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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楸夫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小说
20251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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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雨》连载

第二十章

20

山洼里村的变化着实让我感慨。

全村二百零五户,常年住在村里的只有六七十户,而这些人多一半是六七十岁的老人,其中夫妻年龄在五六十岁的有二十来家,夫妻年龄在四五十岁的不到十家。这六七十户人,算是乡村热情固执地守望者。

这就是说,全村二百零五户,虽然许多人临街盖了弓脊大瓦房,或是临街盖着高高的红砖门楼,可院门从早到晚都挂着锁子。有的人一年还回来一两次,或是收拾院子里外的野树杂草,或是自家人家里要过红白喜事。可等他们收拾完野草或是过完红白喜事,一转身又走了,在家里多一个晚上都不愿意停。从他们的背影里,你看不出有多少留恋的意思。而有的人,一年四季连个人影子都看不见,院门上的锁子已经锈迹斑斑,院子里外都长满了野草,去年的草枯了,今年的野草又从枯草里长出来,再一次长得比人高。这一部分人,大概把山洼里村的家,只当成一个想念的地方。

村子里的五保户五个人,他们分别是王益娃、王来娃,王高高、王多多和王恩娃。留守的娃也是五个,他们是王强强和王门娃,王勤勤老汉的孙子王喜龙,王骡子老汉的孙女王欢欢。另外一个娃,应该算是少年,就是下窑村王有学的儿子王胜国。

由于住在村里人口少,由于留守在村里的多半是老人,由于老人一天天要老去,由于年轻人不愿意再像父辈那样在土地上辛苦劳动,也由于山洼里村生产条件还比较落后,于是,村里已经不耕种土地的人,只把山上和沟坡边不便耕种的地前多年退耕还林,其余的土地,要么是转包给别人,要么是在那里撂荒着,要么是把老化的苹果树挖了以后栽上了槐树、椒树和核桃树,但这些树疏于管理只有很少一部分树长了起来,其余的树没长起来草却长疯了,再一次变成了撂荒地。

我对欢庆说,在我以前的理解,土地就是农民的命根子,农民和土地的关系是相依为命的关系。

欢庆眼一闪说,那都是老皇历了,那都是我爷我大手里的事了。现在,你就是不要一分钱叫别人种你家里的地,还要看种地的人高兴不高兴,还要看两个人的关系好不好,关系不好了,你的地撂荒着我也懒得种。

三娃说,农村这几年变得你做梦都想不到,我小时候,村里一辆汽车都没有,你看如今,今天你家门口停着车,明天我家门口停着车,像以前用的土车、独轮车,还有木耧、纺线车、牛轭子,现在都变成了古董,就连架子车,你在村里连个影子都看不到,除非你到村主任家里去看。

为啥主任家里能看到?

欢庆笑道,那就是以前家里经常用的,后来慢慢不用了,我没舍得撂,就在家里放着。这几年,那些东西还变成了稀罕,变成了宝贝。有人一年四季开车到各村来收这些东西,有人打听到我跟前有,就开车跑到我家里想买,像我妈用过的老缝纫机,开口就给三千,那纺线车,开口就给我四百,我都没舍得卖。

为啥没舍得卖?

起初,还犹犹豫豫有卖的想法,现在不想卖了,卖了就没有了。

想等着升值呢?

那倒不是,东西卖了,就永远没有了,放到家里自己慢慢看。

马书记笑道,那都是乡愁,都是农村记忆。

欢庆笑道,对对,就是马书记说的这个原因,像我妈留给我的缝纫机,你卖了再到哪里去看呀。

我对农村以前的生产生活可以说是一片空白,仅有的那点知识,都是来到山洼里村以后听来的。我从他们说的故事里,感受到的是沧海桑田,是过去生产生活的那种慢悠,是人和人关系的那种朴素,是人和窑洞、土地、牲口,还有农具,那种相依为命的紧密。他们坐在一起,可以就一盘碾子,一挂马车,一头牲口,一块田地,一次碾麦的场景,或雨天里泥泞的街道,或村里的一汪涝池,说上老半天。正是从他们的讲述中,我才对从前农村的生产和生活场景,有了一点了解认识。

我有了到欢庆家里去看看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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