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水沉默,映照过一幕幕雨夜;荧光闪亮,只为一次次跳跃。
沙峰还没有回来。床上空荡荡的,被子叠得齐齐整整。于敏躺下去,将被子拉到下巴。手机亮了一下,他发来消息:“晚点儿回。”
她没有理会。她想,如果有一天,她不再等他的消息,那大概是放下了。可她还在等,说明她放不下。她翻了个身,朝里躺着,一直未睡。
他十点多回来的,蹑手蹑脚。
她想跟他说说乳腺增生的事——哪怕他只是“嗯”一声,心里也好受一些。
手机震了几下,他仅是看了一眼。
“谁的信息?”她问。
“推销的。”
他握着手机闪身进了卫生间,关上门。水龙头哗哗地响起来,流水声掩住了低沉而断续的絮语。五分钟后,水声停了,他若无其事地走出来。
她又问:“你刚才跟谁通话?”
他避开她的眼睛:“同事,问工作的事。”
她紧紧盯着他——他撒谎的时候右眼皮会跳。他自己不知道,可她知道。
“我有点儿累。”他躺下去,背对着她。
她没有提起乳腺结节的事。话咽下得多了,就成了那团化不开的胀痛。那一夜,她把被角攥出了褶皱。
可天亮不等人,日子还得往前过。
佳佳高烧一退,身上松快了,自己玩了半晌。临近中午,她嚷嚷着要吃芦笋炒虾仁和蒜爆羊肉。于敏刚要系围裙,沙峰从书房走出来说:“我来炒吧,待会儿还得参加大学同学聚会。”
于敏愣了一下——他很久没有主动下厨了。
厨房里,油锅滋滋地响,蒜香和肉香混在一起飘出来。她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他围着蓝白格子的围裙,锅铲翻得飞快。一念之间,像是回到了从前——他也是这样站在灶前,回头冲她笑着说:“你来尝尝咸淡。”
今天,他没有回头。
菜炒好了,他解下围裙擦了擦手:“我走了。”
她把盘子端上桌,芦笋翠绿,虾仁粉白,羊肉片片分明。她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火候刚好,咸淡适中。他做什么都好,除了做丈夫。
沙峰匆匆赶到喜来登酒店,几位同学起哄罚他喝酒。
几杯酒下肚,饭桌秒变炫耀大赛——这个刚秀完新车,那个就喊儿子考了第一,嗓门一个比一个高。轮到他时,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都等着听点“猛料”。他不慌不忙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说:“我啊,最近打羽毛球,技术进步了不少。”
一桌人都笑了:“老沙,你能坚持打多久?”
“打多久没试过。”
“那——到底行不行啊?”
他有点儿着急:“真的!我跟一个特别难得的球友,连续打五百多个球,不落地!”
“你就吹吧。”
笑声散去,话题也转到了别处。
散席后,他坐在路边的台阶上,摸出手机,盯着屏幕发了一会儿呆。他打算给雁儿发消息,写了又删,删了再写。最后,把手机揣进兜里,跨上电动车晃晃悠悠地往家骑。
夜幕再次降临,沙峰陪着佳佳坐在书桌前。
柔和的灯光洒在摊开的诗册上,他们指着一个个墨色字符,一句接一句地诵读流传千年的诗句。琅琅的读书声飘出窗口,将这个平凡的夜晚浸润出悠长的古韵。
在小城的另一端,一场晚宴拉开了帷幕。地点是“步云宫饭庄”,一家高档酒店。包厢里,水晶吊灯的光芒倾泻而下。落地窗外,铅灰色的云层像一头头巨兽,压在小城上空。
“姐、姐夫,请点菜。”雁儿把厚重的皮质菜单推向玉姝。
玉姝唇角一挑,笑意似有若无:“雁儿,这回奖金不少吧?”
玉春接过话头:“也别太铺张了。妈前几天还念叨,爸瞧见黄金涨了,竟把妈陪嫁的那枚戒指撸下来卖了,说是给昊昊攒着。”
“那是爸疼他孙子。”玉姝轻哼一声,耳垂上那对南洋珍珠晃了晃。
雁儿眼前立即浮现出婆婆布满老茧的手——那枚戒指在老太太指间戴了半个世纪。褪下之后,指根赫然留下一圈戒痕,泛着浅淡的月牙白。那时她便打定了主意,得空带婆婆去挑一枚更好的。此刻,她微微一笑:“难得聚一回,不必刻意省着。”
她心里有底气。她率领的团队刚刚摘得科技创新一等奖,公司破例发了一笔六位数的奖金。
“雁儿,”姐夫忽然开口,筷子在骨碟上轻轻一磕,“听说‘聚丙烯酸酯’那个项目也是你负责的?”
她尚未回答,玉姝接过了话:“我们家雁儿,可是街坊邻居眼里的模范儿媳。”玉姝夹起一筷子雪白的鲈鱼腩,放在雁儿面前的瓷碟里,“听说你总加班,可得当心身子。咱妈常说,你比我这闺女还贴心。上回,她腰疼病犯了,你连夜送她去医院,又是按摩又是热敷,伺候得妥妥帖帖。”
“伺候咱妈,应该的。”她盯着鱼头上雪白的眼珠,想起了婆婆背过身子抹泪的样子。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龙卡,心想:不能再等了,明天下午就带婆婆去金店。
饭庄新开张,食客络绎不绝,出菜速度略有延迟。
半小时过去,四道菜已用去大半,剩余两道迟迟不见上桌。玉姝的脸色阴沉下来,霍然起身,椅腿在大理石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嘶啦:“这些服务员怎么回事?我再去催!”
“姐,菜炒不熟,跟服务员没有关系,还是等一会儿吧。”雁儿劝说。
“我去去就回!”
她连忙站了起来:“姐,还是我去吧。”
长廊上铺着厚实的波斯地毯,她的细高跟踩上去,寂然无声。走到楼梯转角,一个尖锐的女声刺入耳膜:“208包间的私孩子,屁事儿真多!催命似的催菜,连赠菜都催!”
雁儿僵在原地,忽听身后传来急促的呼吸声——玉姝竟也跟了出来。方才那句话,怕是一字不落地听了去。
“哪个贱蹄子嚼舌根?”玉姝踩着台阶,率先冲下楼去。
服务台前,一位女孩正背对着她们整理菜单。玉姝一把扣住她的肩头,猛地一拉,女孩手中的菜单散落一地。
“我、不是我……”女孩眼神惊惶,语无伦次。
玉姝扬手要扇耳光,雁儿大声喝止:“姐,别动手!”
“你听听,她刚才骂的什么话?她才是没爹没娘的私孩子!”玉姝的指尖戳到女孩鼻尖,“叫你们经理来!今天不给个说法,让你们明天关门!”
女孩眼里噙着泪:“对不起,今天厨房实在太忙了。”
“忙就是你辱骂顾客的理由?”玉姝掏出手机拨了出去:“建军、玉春,赶紧下来!有人骑到咱头上来了!”
“对不起,我是口头语,不是骂人。”女孩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发颤。
雁儿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她知道玉姝在夫家说一不二,却万万没料到,众目睽睽之下,居然跋扈到这般地步。她急忙劝阻:“姐,她已经认了错,算了吧。”
“口头道歉就算啦?我让她长长记性!”
玉春和建军下了楼,听完事的来龙去脉,玉春脸色铁青,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一言不发。建军径直逼近浑身瑟缩的女孩,厉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眼泪而下:“大哥,我母亲住院了,这几天我心情实在不好。”
“现在倒学会卖惨了?”玉姝话里满是讥诮,“玉春你瞧瞧,如今这干服务业的,都是些什么素质!”
玉春皱着眉,转头看向雁儿:“你的意见呢?”
雁儿望了望那个女孩,轻声说:“今儿我做东,也做一回主——算了吧。”
“雁儿!”玉姝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她骂的可是‘私孩子’!这话要是传出去,咱老柳家的脸还往哪儿搁?”
女孩扑通一声跪倒在雁儿跟前:“我嘴贱!我该死!”说着抬手就朝自己脸上抽去,耳光一声接一声,清脆又扎耳。
雁儿欲弯腰去扶,却被玉姝拦住:“这苦肉计演给谁看?建军,叫他们经理过来!”
经理闻讯赶来,连声道歉,当场宣布将服务员开除,以示惩戒。
四人返回包间。
方才推杯换盏的欢洽气氛已荡然无存。雁儿默默夹起终于上桌的菜肴,却尝不出任何滋味。
“雁儿,你就是心太软了。”玉姝一边夹菜,一边说,“有些人就是欺软怕硬,你这么容忍,到头来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玉春也跟着点头:“雁儿这些年确实忍让惯了。”
她放下筷子,唇角动了动。
饭局散了,四人起身离席。雁儿刚迈出包间的门,手机便响了,是昊昊打来的:“妈,打篮球摔了一跤,右胳膊擦伤了。”
“严重吗?要不要去医院?”她的心骤然一紧。
“不严重,只是破了点皮。”
“我开车去接你。”
“我已经到家了。”
“好,我马上回去。”
她买单时,悄悄对领班嘱咐了一句:“请转告经理,不要开除那个小姑娘。就说,这是顾客的最终意愿。”交代完,她走出酒店,拐进街角的药店,买了碘伏、消炎药膏和纱布,匆匆往家赶。
十分钟后,玉春开门进来,将钥匙掼在玄关柜上:“姐走的时候,你连一句道别的话都没有。他们会怎么想?说你长本事了,目中无人了?”
她正蹲在沙发前给昊昊涂药,头也没抬:“儿子受伤了,我着急回来。”
“少拿儿子当挡箭牌!”他一把扯下领带,随手甩在椅背上,“你年薪又涨了是吧?是不是觉得我家的庙太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
她强压着心头的翻涌:“你又喝多了?别当着孩子的面吵。”
他嗤笑一声:“你装什么贤妻良母?我告诉你,你再这么下去,别怪我!”
“不许凶妈妈!”昊昊霍然起身,伸开双臂,挡在她身前。
玉春攥紧拳头,举在半空,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昊昊不退反进,挺起胸脯,迎向那只拳头。那拳头僵在那里,最终化作一根颤抖的手指,戳向浴室的方向:“你,洗澡、睡觉!”
满腔火气无处可泄,玉春狠狠剜了雁儿一眼,撂下一句:“今晚我睡北卧室。你自己好好想想,这日子,往后该怎么过。”
夜深了。雁儿独自躺在双人床的右侧,久久合不上眼。她努力做一个好妻子、好母亲、好儿媳,可无论怎么用心,似乎永远做不到。她的默默付出、她获得的荣誉,在蛮横的他面前,微不足道。
她拿起手机,指尖在微信通讯录上滑动,最终停在“沙峰”的名字上。犹豫再三,还是发出了猪头表情包。
对方几乎秒回:“雁儿,怎么了?你失眠了吗?”
“我想,找你聊聊。”
“好,我去南门等你。”
她坐起来:“你也没睡?你出来,于敏不会多心?”
“我没睡,她睡了。我们去打荧光球吧。”
雁儿眼前倏然绽开流星雨似的荧光,明明灭灭,那是她记忆里最鲜活的底片。沙峰总是这样,总能精准地捕捉到她细微的情绪波动,像熟谙掌心的纹路。
“好。”
“一刻钟后,南门外接你。”
雁儿褪去睡衣,换上运动装。穿过客厅时,柳玉春的鼾声隔着门板传出来。昊昊的房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儿子像被惊扰了,翻了个身。
金湖湾南门,岗亭的电子钟显示:23:17。一辆灰色SUV泊在道闸侧前方,车窗降下,仪表盘的蓝光映着沙峰棱角分明的脸。
他推门下车,走到老龙槐下站定。
雁儿快步越过岗亭,他迎上来,紧走几步拉开副驾车门:“天凉了,快上车。”
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后座上散落着几只荧光球。她望了一眼中控杯架,那儿放着一杯奶茶。
“三分糖,双倍椰果。”他瞟她一眼,“我没记错吧?”
“谢谢,你心思真细。”她小声说着,吸管戳破薄膜的声音响在车厢里。
他转动方向盘说:“九龙湾公园,现在,应该是咱俩的专场。”
她忽然意识到,这是深夜,而身边坐着的,不是丈夫。奇异的罪恶感与短暂的解脱感交替涌来,两股力量在她心里撕扯。
车子驶达九龙湾公园。偌大的停车场空荡荡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他从后座取出球拍,牵起她的手,踏入园中的甬道。
古井亭掩映在夜色里,井口围着一圈尺许高的青石栏,触手生凉。亭柱上悬挂着一副黑底绿字的楹联,墨迹苍润,依稀可辨:“紫藤架下遥听运河老船调,古井亭边细品龙湾甜水谣。”
他们将外套搁在连接亭柱的横板上,动作流畅而熟稔,仿佛做过千百次。那一刻,不像偶然到访,倒像是回到了烙着印记的故地,熟悉,且令人心安。
夜风裹着樟树的气息,一阵阵扑面而来。沙峰挥动球拍,荧绿色的羽毛球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宛若流萤翩跹。雁儿将球击落,他重新发球:“说吧,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她扬臂迎向荧光,却差了半分。球轻盈坠落,隐入灌木丛中。他跑过去,拨开枝叶将球捡起。
“柳玉春,他……”她的声音哽在喉间,那些不堪的画面一帧帧在眼前闪回:服务员跪下时,他冷硬的眼神;指责她怠慢大姑姐时,他扭曲的嘴脸。
沙峰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站着。
“我拿到了十万元奖金。”她低声说。
“这么多?祝贺你,不愧是行业翘楚。”
他走回去,再次发球,她这次稳稳接住。击球的刹那,胸腔里郁结的块垒似乎松动了几分。
“可是,我在家里什么都不是。”她嗓音轻轻发颤,“哪怕捧回再多的奖,在他眼里……”
“你越是光芒四射,他越觉得刺眼。他对你的排挤和否定不过是想证明他的存在。”
“也许,你说对了。”她的眼睛倏然一亮,“我总不能,为了迁就他的黯淡,而熄灭自己的光。”
“那倒不必。只不过,你的光的确让他无处遁形。”
绵绵秋雨无声无息地落了下来。起初只是疏疏几滴,敲在亭檐上,嗒,嗒,像更漏的声音。
“下雨了,回吧。”她嘴上这样说,却把球拍握得更紧了。
“去那儿坐一会儿。”他牵起她的手,引她走进亭子中。他展开毛巾,铺在红漆剥落的横板上,扶着她的肩让她坐下。
“我给你表演个绝活。”他仰起脸,身子往后微仰,把羽毛球拍的柄端稳稳抵在鼻尖上,双臂平展如翼。那球拍竟晃晃悠悠地转起圈来,仿佛被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牵着。
“当心摔着!”她笑了起来。笑声未落,亭檐顶上栖息的灰鹊扑棱棱惊飞而起。
他握住球拍,直起身,伸手接了几滴从檐角坠落的水珠,弹在她的手背上:“凉吗?想象一下,楹联里写的‘甜水谣’。”
“你呀。”她摇着头,目光撞上了他含笑的眼睛。
雨丝渐密。他指了指东面那棵百年毛白杨:“咱们接着打球。你站到那底下去,树冠密实得跟一把大伞似的,绝对淋不着你。”
“别闹了。你呢,淋感冒了怎么办?”
“此情此景,不继续打,岂不可惜?”说完,他一头冲进雨幕,跑到杨树下跺了跺脚,“快过来,这儿的地面还是干的。”
毛白杨虬曲的枝丫遮天蔽日。雁儿站定之后,沙峰退回雨中。他发球的力道拿捏得恰好,荧光球精准地穿过雨帘,飞向树冠庇护下的那片空域。她跃起回击,淤积在胸口的愤懑,又消散了几分。
她偶尔漏接了球,但凡落在干爽圈外头,哪怕就在她脚尖前不远,他也跑过去捡。他故意把动作放慢到近乎滑稽:紧跑几步,猛地刹住,双脚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拖出一道短促的滑痕;膝盖颤巍巍地弯下去,双手在空中虚抓几把,仿佛那不是羽毛球,而是一缕正在逃逸的、有灵性的光。
他摇晃的身影,笨拙又俏皮,像一只误闯雨夜的企鹅。她站在树下,笑得弯下了腰。他捡起球,冲她挤眉弄眼,那副得意的模样,活像刚完成特技表演的马戏团小丑。
她捂着嘴,笑声还是从指缝间漏了出来。
他索性将球挑得更高。她昂起头,目光紧追荧绿的光弧。球擦过枝叶,蹭落一串雨滴。沁凉的水珠不偏不倚落在眉心——她轻呼一声,像被烫着似的跳开。
他淋着雨咯咯地笑,她也跟着笑了。
“别打太高,挂在树上怎么办?”
“跟上次一样,”他拍了拍肩膀,“骑到我脖子上!”
“树这么高,骑上去也够不到。”
雨势渐急,杨树的枝叶已遮不住越来越密的雨丝,水珠开始顺着叶缘成串坠落。两人笑嘻嘻地跑回亭子,沙峰收拍入套,“嗤”的一声,拉链拉到了尽头。雁儿抬手拂去他额发上的水滴,轻声说:“你呀,真是个傻子。”
一阵风吹过,幽深的古井发出“嗖嗖”的回响。
“冷吗?”他声音低沉。
她摇了摇头,鼻尖微微泛红。
他脱下外套,披在她的肩上,握住她的手。走出亭子,雨伞“唰”地撑开,在头顶撑起一片私密的穹顶。
公园门口的灯光,被雨水洇成一团团昏黄的雾,模糊了边界。他的脚步骤然停住,伞面随之一倾。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一辆熟悉的红色轿车正缓缓没入绵密的雨幕,尾灯在沥青路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血痕似的反光。
“那是我的车。”她失声惊呼。
他眉头紧锁:“你确定?”
“车牌尾号566,绝对不会错。难道是柳玉春跟踪我?”
“不可能,他明明醉得不省人事。”他的声音里也透出一丝紧绷,“走,跟上去看看。”
她盯着前方的车子,自言自语:“难道是昊昊?他学会了开车,可还没考驾照。你能不能,再开快一点?”
“贸然追上去,你想好了怎么面对吗?”
他将车速控制在能看清那辆车的距离,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规律的弧线。
“记住,不仅是车子保持距离,你和他们之间,也需要这个距离。”
她怔了一下,没有接话。
“昊昊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外套?”他忽然问。
“蓝……蓝色冲锋衣。”
雨点密集地敲在车顶上,噼里啪啦,像无数细小的鼓槌。而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又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