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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社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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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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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孔笛》连载

第九十四章 巨人症

我知道我的十几万字的纯理性调查报告如今躺在某一个卷宗里,那是不能宣示于人的,也许是后面某一年新一轮调查的原始资料,但事已至此,我也作罢。我只能做到这里。我们家族的叙述并不是信史,还要综合很多外部因素,才能确认某一个历史年份的事实,拨开云雾。

可以公开的家族史部分,是这样的:

调集十万阴兵抗击日寇事属实,前后筹措、运作五六年。

当年道佛都被动员参战,参加的道士众多,南京三元观、天后宫,安徽齐云山玉虚宫、敏灵观、汪公庙,浙江的天台山桐柏宫、赤松黄大仙宫、抱朴道院,山西的五台山道观,泰山岱庙,龙虎山嗣汉天师府都有记载资料,部分散逸,太爷爷不过是中间一员,而我们家的大道,是五台山来的,据说有古大将附体,最擅长祈请阴兵之法;

关于母山、三公山一带参加会战的一支日本兵团神秘消失事,确系太爷爷作法。

为保家乡,为保三儿子河野,他动用全身法力,他的法力是否大到无法无天,无从查考,但他确实用了某种法术,牵引了、迷惑了日人,事关神秘,也关天机,我们不能再次验证,只能当做故事。

太爷爷晚年在三地居留,一是三公山地洞,一是三公山山崖小屋,一是三公山道观。

三公山道观,那里做大的法事,都要请他。当年,据说,他是法力无边的人。而他平时,以仙人自居,修炼为要,过着隐居的生活。

我爷爷晚年告诉我,他去过那里,山崖小屋,洞窟密屋,只是不敢说,去给他送大黄烟,点心,生活用品,一个月去一次。有时给他送药。他不吃,咳嗽。也不和孙子说话。

哑巴去得更多。

一度,他是汉奸,人家要抓他,他四处躲藏,一躲许多年,他知道连累了子孙,知道家里留着另一个自己——河野。他们都一般高,一米八九左右。

爷爷是溜绳子下去。哑巴是砍藤子找人的,有时候找不到他。爷爷跑空过许多趟。

太爷爷居无定所,随时移动。有时候在一棵大树上一坐许多年,那棵千年老树会移动,从山这边,到山那边。

那是一棵杏树,他说那是他妈妈。

他吃烂熟的杏子,坐在树上吃。

太爷爷临死前和爷爷做过一次谈话,他预感到要死了,不说,以后没有机会了,就对我爷爷讲了许多事。

一是抗日,他一腔热血,满怀热忱,后被定为汉奸,心有不甘,说这是人世周旋,为儿孙谋,为家族想,他没有为鬼子杀过一个同胞,两村被埋,与他无关;

二是年轻时被恶魔附身过,赶走父母、兄长、儿子,意欲活埋大儿媳妇,也就是韦大柱的妈妈,当时都是身不由己。身体被头脑里一个意念主导,那个意念,不光是自己的,也是师长的、老师的。

人要到年轻之后,才能主导自己。看清世界,做清楚事,做明白人。热血很容易冲昏头脑。但没有热血,也做不了大事。

三,渡日本亡灵回东瀛事,属实。太爷爷说,此事作罢,法力全无,又归常人,天命已尽,筋疲力尽,一死方休。赖着不死,只会给天道添堵。人不能修炼成长生不老之身。人欲打败天道,天道会饶你?

四,人可以作法,但还要看天。天世世代代时时刻刻在运转,天比任何一个道人都看得多,看得清。人坐地不动,故而呆萌。作法,就是助天提早给结果。

五,韦大柱是他的孙子,他认;你韦国柱是我孙子,我认;韦敬是我穷孙子,我认;韦雄黄韦江英,是我灰里蹦的孙子,我也认。人世里,就这些羁绊了。世世代代,永远保佑;身死之后,依然保佑;人不在了,法还在。当初修炼的法力,已和天道合一。人间事,一定还要天指点。在人间,看不明白人间。我走了,会到我子孙身体里,告诉他们别怕。

六,恶魔可以附体,天神也可以上身,家鬼多半无害,不急不来。多祭祀,祈平安。天神会带神力给你。

七,巨人症是我一辈子苦恼的,现在我又长了二十公分,不敢站起来,只能坐着,不能见人。这不是证明我是神人,恰恰证明我是一个无药可治的病人。我的家人们,你们都要当心,不要像我那样驱赶家人。可以怕丑,但不要丢丑。每个人都有病,因为我们是常人。天上的神仙不生病,因为他们不是人。

爷爷为太爷爷收尸,清洗身体时,扳直身体根本不可能,同行都疑惑,拿皮尺量,量他的坐体,2米34,吓人。

而他,往年,不过1米82左右,就是说,他晚年还长了四十多公分。

还有他的坐姿,苦扣是弯曲身体,成劳作状态死的,他是端正坐正,坐在冰溜子里死的。

父亲韦敬说这可能是返祖现象,我们家族有这个病,是遗传疾病,共同的特点是睡不醒,生长激素分泌过多,好在我们多半是成年后,只有苦扣一人是青春期生长猛烈。

爷爷也害怕晚年猛长,戳破天,常常笑话自己,拿皮尺量。

我的弟弟韦雄黄从我这里知道了这些以后,他说,笑话,我根本不信。他1米85,我1米72,正常。

我去拜会过我们家行政级别最大的一个人物,韦大柱,也就是昌年大爹爹家的大儿子,后来改名字了,他的身高1米90,我见到他时,他59岁。他在我们家族,我爷爷,我父亲,遇到苦难事,帮过我们。

他一句话,就能解决许多问题。

他还是认家人的。

依稀记得太奶奶笑话过太爷爷,说他热爱睡觉,许多次跑过去,黑屋里,他一个人睡得惊天动地。太奶奶说,一度,家里有钱,可以续弦,娶小,她也想有几个女伴,但太爷爷热爱睡觉,不愿娶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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