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在炕上躺着,你可知道棚顶上有一群耗子跑是什么感受?就是不知道有多少条腿成片的啪嗒啪嗒啪嗒跑过,而后又跑回,这趟是从南到北的,那趟是从北到南的,有时候还斜山吊脚的,不知道它们跑什么,是不是有什么公干,还是在像谁示威,反正它们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明修了栈道还是暗渡了陈仓,我们也说不好,气的够呛,猫也养了,耗子药也下了,就是成效甚微。我爸说猫都不好好干活了,耗子也变聪明了,得换点灵药了,那时候卖假药的可能也有了,怎么都不见效呢,我妈还总是害怕,说可别下错了地方再药了人,鸡啥的也防着点好,鸡鸭鹅狗的一旦药死了人还不敢吃,可惜了了。于是反复叮嘱我们不要去哪捡吃的,兴许家家都下耗子药了,那东西人们也下了血本,有时候放苹果片上有时候放熟的玉米粒子上,反正得多加小心。可能是这瞻前顾后的,人没胜鼠,鼠患长期都有,不好解决,有一个时期,学校上都给派了不少任务,学名就叫除四害,每人都要上交一定数量的老鼠尾巴。你说这人要能逮到老鼠,按规定完成,还能有鼠患了吗?但是你得逮呀,确实是兴起了一波打鼠热,但是每人几根的鼠尾巴真不好凑到,我们连做梦都想打死一只大耗子。或许这也就达到了上级领导想要的效果吧,不过后来一根尾巴分成两段,顶两个尾巴也是有的,老师可能也体恤我们,也许她没有看出来,反正都可以了。再后来,我妈妈看见一个扔在柜子底下的梨的果把儿,可能是放的久了,软踏踏的,就也拿去顶了老鼠尾巴,也做数了。还好,一切的为难没有过不来的,都不会难死人,这是定数,都当它是一场渡劫吧。只是多年以后,我再听到见到老鼠都想到它的尾巴,还是有点在意它尾巴呀,这算不算也作了点儿病根儿。
关于棚顶的记忆,除了老鼠跑,还有就是阴雨天房子漏雨的事,不知道是不是老鼠把墙土盗洞盗的脱落了,尽管房子年年抹过,可雨季来临时屋子还是滴滴答答的漏雨,尤其是晚上,雷声都没听见,雨就滴滴答答落到脸上,睡的正香,睁眼一看,姐姐弟弟他们已经醒了,看着我就露出嬉笑的表情,打雷都听不见的人最后一个坐起来,我们垂丧里还带点猎奇,看看今天是不是漏的地方还是那些个。我爹一处一处的在棚顶上兜上塑料布,雨就落在塑料布里了,吧嗒吧嗒的,听着还挺悦耳。看够了,我们又横七竖八的拣炕上干爽的地儿躺下,大家打量着哪里露的严重,见了又新开始露雨的地方,妈妈打着嗨声,我们心也蒙上一片乌云,会不会哪天房子划拉一下就倒了,我爸说他小时候去姥家门口救急,就曾经一睁开眼睛满天 是星星,那时候他家里已经开始破落了,亲戚家都不待见,折中的办法就给了他们那样一间房。对于该子,只要父母在,只要找到他们自己就安心了,然后就开始忘不了的调皮。
那些年,到了连雨天,我们家的房顶上常常几天不撤去塑料布,因为绑上一次不容易,而且雨水这东西,外面停了,屋里还在下,它在泥土里有个存续,绵延的还挺久的。
有一回,我大舅来六十里以外的我们这里公干,打听着路,来妹子家看看。绕过没腰深的荒草,顺着毛毛小道他从后门走来,当时是夏天,我妈正在地上编织苇席,地湿漉漉的,她头上还随手用软苇片绑了个朝天辫,这样视线才好。我们在旁边玩,屋里炕上是多个扎住了两头吊在那的塑料布,雨水干涸了的地方还泛着黄,大舅一进屋就哭了,妈妈没说话薅去了自己头上草绑的小辫,诧异的抹去迸射出的泪水,不知道怎样面对这个一奶同胞了。大舅更多的也没说什么,也不肯在这里多留,吃饭更是不可能的了,我爸爸也不在家,他只是不住地擦眼睛,不住地念叨说想不到,想不到他妹妹在这儿过的是这样的日子。我妈妈——那个过去年轻人堆里不服不忿的领军人物,哪怕在哥哥的面前也只剩唏嘘了,那些年,她好久都不愿见到别的任何故人。一旁的我们很迷惑,他哭什么,舅舅看着明明很威风,咋的了呢,许是想我妈妈了?还是也想我们了?我们上去打招呼他好像也没太留意我们,真奇怪。
他走了,后来我们收到许多冷库里用方盘装着的海货,成盘来的,有人敲门给送来,妈妈一看就知道是大舅让人送的,那时候他管冷库,买什么都便宜又方便。所以, 小边的人都说,杨阅棋家有好多好亲戚,不只是一个好老丈人,还有好舅哥好姨娘,我们开心得很,觉得自己不是一的般人,好像有一帮皇亲国戚呢。
姐姐是八岁回来的,在她回来之前,一直住在姥姥家,中间虽然也想起过一回回家来,哭着喊着要舅舅把她带回来,可是在自己家的炕上吃了顿清汤寡水的饭,没一点滋味,第二天就坚定的跟了老舅坐上自行车,骑回了60里,又回去了。从此,一直到8岁,就要上小学之前,她才被我爸爸强制性接了回来,爸爸断定,她在那里惯的没边了,不能在那里念书,会被放任坏的。于是她回来了,带着她一身的坏习惯。那年姐姐8岁我7岁,弟弟5岁,时年1979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