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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走廊里，李涛的白大褂像一面迎风招展的旗帜，在身后猎猎作响。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三次被召唤到重症监护室了，脚步快得让跟在后面的住院医小王差点跟不上。
"主任，您慢点儿，"小王喘着气说，"ICU又不会长腿跑了。"
"在ICU，时间就是生命，"李涛头也不回，"咱们慢一分钟，患者可能就多一分危险。"
刚推开ICU那扇厚重的自动门，护士长就迎了上来："李主任，您这都快成我们ICU的编外人员了。要不要我给您在这儿支张床？"
"那可不行，"李涛一边熟练地刷卡进门一边打趣，"我要是住这儿了，谁给你们做介入手术啊？"
ICU里的气氛永远像拉满的弓弦。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呼吸机有节奏的嘶嘶声、偶尔刺耳的警报声，交织成一曲生命与死神博弈的交响乐。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药物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混合的独特气味。
李涛在门口做了个深呼吸，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准备，然后才走向今天的新患者——唐奶奶的病床。
82岁的唐奶奶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得像是被水洗过多次的纸张。床单上斑驳的血迹像一幅抽象画，空气中飘散的血腥味让刚来的小王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什么情况？"李涛一边查看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一边问。
ICU的雷医生快步走来，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李主任，这位唐奶奶反复呕血，刚入院又吐了500ml，血压都掉到73/41了。消化内科谭医生刚来做胃镜，视野里全是血，根本看不清。"
正说着，唐奶奶的身体突然抽搐了一下，鲜红的血液从她嘴角溢出，像一条小溪般染红了刚换的床单。
"快！吸引器！"雷医生立即组织抢救，护士们迅速围了上来。
李涛皱眉看着这一幕，对雷医生说："看来得我们介入了。把家属叫来吧，得抓紧时间。"
谈话室里，三位家属像三尊雕塑般坐着，脸上写满了焦虑和不安。李涛拿出纸笔，准备用他最擅长的方式解释介入手术。
"医生，"一位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率先开口，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我们是农村人，不懂这些弯弯绕绕。您就直说，能不能治好？"
李涛耐心地说："介入手术就像..."
"您别画了，"另一位穿着褪色工装的中年人打断他，"这些图我们看不懂。我们只要最好的效果！"
这样的场景李涛见得太多了。他放下笔，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诚恳地说："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现在的情况是，内科止血效果不好，胃镜又做不了。介入治疗是我们现在最好的选择。"
"那要是治不好呢？"第三位年轻些的家属问，声音里带着颤抖。
李涛直视着他们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们会尽全力。但现在每耽误一分钟，老人的危险就增加一分。你们想想，这就好比救火，火势越大，救起来越难。"
见家属仍然犹豫不决，李涛对雷医生说："请腹部外科的医生也来一起沟通吧。多个人多份力。"
不一会儿，腹部外科的朱医生匆匆赶来，白大褂上还沾着些许水渍，显然是刚洗过手。
"怎么回事？"朱医生直接切入主题，"老人家现在这个情况，开刀风险太大。介入治疗是眼下最合适的选择。"
雷医生补充道："我们已经输血了，但光输血不止血，就像往漏水的桶里加水，治标不治本啊。"
三位医生你一言我一语，像打车轮战一样。最终，家属们被医生们的诚意和专业打动，颤抖着手签署了介入手术同意书。
介入手术室里，无影灯将一切照得如同白昼。全麻下的唐奶奶安静地躺在DSA手术台上，与之前在病床上呕血的模样判若两人。
"主任，血压靠去甲肾上腺素维持着。"麻醉医生报告道。
李涛点点头，一边穿手术衣一边对助手说："今天咱们要在血管里'捉迷藏'，找到那个出血点。小陈，准备好了吗？"
"随时待命，主任！"小陈精神抖擞地回答。
手术开始了。李涛手法娴熟地操作着导管，眼睛紧盯着显示屏上流动的血管影像。
"看这里，"他指着屏幕上的一处异常，"胃十二指肠动脉近段小分支有少许造影剂外溢，这就是出血点之一。好家伙，藏得还挺深。"
助手小陈惊叹："主任，您这眼睛真毒，这么细微的异常都能发现。我要有这个本事，早上买彩票去了。"
"熟能生巧，"李涛专注地操作着微导管，"就像找蚂蚁洞，得有点耐心。再说了，买彩票中奖的概率，可比找出血点低多了。"
当微导管精准到位后，李涛开始注入栓塞剂："现在我们要把这个'漏洞'堵上。小陈，注意看屏幕，这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手术持续了两个小时。结束时，李涛长舒一口气，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总算把主要的出血点都堵住了。小陈，收拾收拾，准备送病人回ICU。"
"主任，您真是帅呆了，"小陈一边整理器械一边说，"什么时候我也能像您这样举重若轻啊。"
"多练练就会了，"李涛拍拍他的肩，"记得我刚开始的时候，手抖得跟手机震动模式似的。"
术后第二天，李涛查房时特意来看唐奶奶。令人欣慰的是，她的胃管里已经看不到血性液体了。
"李主任，"雷医生高兴地报告，"血压稳定了，血红蛋白也在回升。您昨天那台介入手术做得太漂亮了。"
"很好，"李涛查看各项指标，"不过还要警惕再出血的可能。这就好比修水管，主要漏洞堵上了，但还得防着小渗漏。"
果然，术后第二天下午，唐奶奶的胃管里又出现了少量暗红色液体。
"看来是末梢血管重新建立供血了，"李涛分析道，"请谭医生再来做个胃镜吧。这次视野应该清晰了。"
消化内科的谭医生很快赶到，一边戴手套一边开玩笑："李主任，您这是给我创造就业机会啊。"
"那可不，"李涛开玩笑道，"咱们这是互利共赢。"
这次，在清晰的视野下，谭医生很快找到了胃角的溃疡出血点。
"漂亮！"谭医生熟练地进行电凝止血，"这下应该没问题了。李主任，您先前的介入手术做得太到位了，给我创造了完美的操作条件。"
李涛在旁观手术，忍不住赞叹："谭医生，还得是你啊。"
"彼此彼此，"谭医生头也不抬，"您不也是在血管里搞装修嘛。咱们一个管装修，一个管精装，配合得天衣无缝。"
两位医生相视而笑。这种多科室协作的默契，往往能创造生命的奇迹。
术后第三天，唐奶奶的情况明显好转。李涛查房时，她竟然能微微抬手打招呼了。
"奶奶，感觉怎么样？"李涛俯身问道。
唐奶奶虚弱地笑了笑，用气声说："好...多了...谢谢...医生..."
家属们围上来，一改之前的质疑态度，连声道谢：
"李主任，太感谢您了！要不是您，我娘可能就..."
"您真是神医啊！我们之前还怀疑您，真是太对不起了！"
李涛连忙摆手："这都是团队协作的结果。要说功劳，ICU、消化内科、腹部外科的同事们都有一份。我们就像一支足球队，缺了哪个位置都不行。"
走出ICU时，夕阳的余晖透过走廊的窗户洒在地上，像是给冰冷的地板镀上了一层金色。李涛停下脚步，望着窗外的晚霞，不禁感慨万千。
他又想起了特鲁多医生的那句名言："有时是治愈；常常是去帮助；总是去安慰。"作为医生，他们不仅要治疗疾病，更要给予患者和家属希望与安慰。
"主任，急诊科又来电话了。"住院医小王跑来报告，"有个疑似肺栓塞的患者需要急会诊。"
李涛收回思绪，整了整有些褶皱的白大褂："走吧，又有患者需要我们了。"
在走向急诊科的路上，李涛对小王说："记住，我们治的不只是病，更是人。有时候，一句耐心的解释，一个理解的眼神，比任何药物都重要。你看唐奶奶的家属，从一开始的怀疑到最后的感谢，这个转变过程值得我们深思。"
小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主任，我明白了。医者仁心，不仅要医术精湛，更要懂得沟通和关怀。"
这一刻，他不仅学到了医术，更领悟了医道的真谛。
而医院里的生命接力，还在继续。每一个白衣战士，都在自己的岗位上，为了守护生命而努力着。这就是医者的使命，平凡而伟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