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的工作让李涛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与肝共舞"。这天下午,他刚把疲惫的身子陷进办公椅,想着能偷得浮生半日闲,ICU的电话就像个不解风情的追求者,又急不可耐地响了起来。
"李主任!快!高处坠落伤,肝破裂大出血,血压快撑不住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得像是要把每个字都挤在一起。
李涛一个鲤鱼打挺坐直身子,对着桌上那盆绿萝苦笑:"得,我这'肝脏专修班'看来是毕不了业了。再这么下去,我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肝里安家了。"
他一边往ICU跑一边自言自语:"这月都第几个肝破裂了?再这么下去,我做梦都能画出一幅会说话的肝动脉解剖图,说不定还能跟它聊聊天。"
走廊里,推着治疗车经过的护士长听见他的嘀咕,打趣道:"李主任,又在跟肝脏谈恋爱呢?"
"何止是谈恋爱,"李涛脚步不停,"都快成连体婴了。"
ICU里,消毒水的气味格外浓烈。周大爷面色惨白地躺在床上,监护仪上的数字像过山车一样起伏不定。李涛快速调出CT影像,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这肝碎得跟摔在地上的豆腐脑似的,还是加了辣椒油的那种。"
ICU的骆医生快步走过来,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李主任,您看,动脉期可见肝右叶多处造影剂外溢,腹腔积血还在增多。入院时血红蛋白106,现在只剩80了。这出血速度也太快了!"
"这是在和阎王爷赛跑啊。"李涛眉头紧锁,"腹部外科那边怎么说?"
"他们觉得手术风险太大,建议先介入止血。说这情况就像是在雷区里跳舞,稍有不慎就会引爆。"
李涛点点头,转身对匆匆赶来的家属说:"情况紧急,我就直说了。现在就像家里的水管爆了,我们得先把总闸关上。介入手术就是那个总闸。"
周大爷的儿子红着眼睛,声音颤抖:"李主任,成功率有多少?我爹他......"
"这么说吧,"李涛神色凝重,"现在是在和死神赛跑,我们快一分钟胜算,死神就慢一分钟。但要是再耽搁,恐怕......。"
家属颤抖着手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了字,笔尖在纸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痕迹。李涛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手术室里,无影灯将每个人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气氛紧张得能拧出水来,连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周大爷的血压一度掉到48/32,监护仪的警报声像催命鼓点一样敲在每个人心上。
"加压输血!去甲肾上腺素再加5μg!"麻醉医生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手上的动作却稳如磐石。
李涛全神贯注地操作着导管。当微导管超选择进入肝动脉时,李涛眼睛一亮:"找到了!看这造影剂漏的,跟开了闸的水库似的。这要是不赶紧堵上,怕是整个腹腔都要变成'游泳池'了。"
栓塞过程惊心动魄。有次周大爷的血压突然骤降,手术室里瞬间鸦雀无声,只能听到监护仪刺耳的警报声。
"稳住!"李涛声音沉着,"这时候慌就真完了。咱们这是在跟死神玩'一二三木头人',谁先动谁就输。"
当最后一管明胶海绵颗粒注入血管,造影显示出血点完全闭塞时,手术室里爆发出轻轻的欢呼声。
"漂亮!"助手长舒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主任,您这简直是在血管里拆弹啊。每次看您操作,都觉得是在看一场惊险刺激的动作大片。"
李涛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开玩笑说:"这可比拆弹刺激多了,拆弹还能剪红线蓝线,我们这连线头在哪儿都得现找。不过话说回来,要是真让我去拆弹,我可能会选择先把线都剪了,毕竟我们介入科的习惯就是——堵上再说!"
术后第一天查房时,周大爷虽然还很虚弱,但生命体征已经平稳。
在ICU医护人员的精心治疗下,周大爷的情况一天天好转。护士们都说,老爷子现在就像个需要精心呵护的"国宝级瓷器"。
一周后,他终于可以转回普通病房了。转科那天,李涛去病房看他。周大爷握着李涛的手,老泪纵横:"李主任,要不是您,我这条老命就交代了。"
"您这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李涛笑着摆手,"要谢就谢ICU的同事们,他们才是守护您的天使。我顶多算是个'修理工',专门负责修补破损的'零件'。"
走出病房时,骆医生正好迎面走来:"李主任,又创造了一个奇迹啊!您这技术,简直是把介入科变成了'生命修理厂'。"
李涛抱拳笑道:"同喜同喜,这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要说功劳,您这位'守门员'扑救得才叫漂亮。没有你们ICU在前面顶着,我们介入科再厉害也是白搭。"
回科室的路上,夕阳的余晖透过走廊的窗户,在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李涛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对身边的实习生说:"记住,当医生最大的成就感,就是把患者从鬼门关拉回来的那一刻。虽然过程惊心动魄,但看到患者康复的笑容,就觉得一切都值了。这种感觉,比中了彩票还让人开心。"
实习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主任,我明白了。我们就像生命的守护者,虽然辛苦,但是值得。"
这时,李涛的手机又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无奈地笑笑:"看来今天想准时下班又没戏了。急诊科又来'订单'了,走吧,下一个患者还在等着我们。记住,在这家'生命修理厂'里,我们永远都是24小时营业。"
医院的走廊里,李涛的白大褂衣角翻飞,步履带起一阵轻风。
在这片没有硝烟却时刻上演生死较量的战场上,他比谁都清楚——只要监护仪上还有心跳的曲线,只要瞳孔里还映着生命的微光,他们就会一直守在这里。这,大概就是医者最朴素的坚持,在平凡中铸就着不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