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早晨,阳光像金色的绸缎般透过百叶窗,在介入科办公室的地板上织出斑驳的光影。
四个实习生排成一排站在李涛面前,像刚出土的嫩苗,既青涩又充满生机。两男两女,白大褂穿得整整齐齐,胸前的听诊器还闪着崭新的金属光泽。
"来来来,都别跟站岗似的,"李涛放下手中的病历,笑着朝他们招手,"在咱们介入科,讲究的是胆大心细,不是立正稍息。先找地方坐,咱们开个小灶。"
四个年轻人这才松了口气,互相使着眼色找了位置坐下。办公室里的气氛顿时活跃了几分。
"首先自我介绍一下,"李涛拿起保温杯喝了口茶,"我是李涛,介入科代理主任。以后你们就叫我李老师,要是觉得亲切,叫涛哥也行。"
A同学忍不住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笑什么?"李涛挑眉,"觉得我不够格当'哥'?"
"不是不是,"A同学连忙摆手,"是觉得您比我们想象的亲切多了。"
"在介入科实习,第一课就是要熟悉人体血管解剖。"李涛拿起记号笔,在白板上流畅地画了个心脏示意图,"从今天开始,你们每天都要画从头到脚的动脉和静脉,然后是各个脏器的血管分布。记住,要画得比导航地图还详细。"
A同学小声对旁边的B同学嘀咕:"这得画到猴年马月啊..."
"怎么?嫌麻烦?"李涛耳朵尖得很,"小王同学,要知道在手术台上,这些血管就像城市里的道路网。不熟悉路线,怎么当介入科的'活导航'?要是把导管送到不该去的地方,那可就成'医疗事故导航'了。"
一周后的上午,李涛批改完实习生们的作业,满意地靠在椅背上:"不错不错,今天大家画的门静脉系统有模有样了。来,休息一下,咱们聊点轻松的。"
办公室里原本严肃的学术氛围瞬间活跃起来,年轻人特有的朝气像阳光一样洒满每个角落。
李涛转向A同学,故意板着脸问:"小王,老实交代,你平时几点睡觉?"
A同学抓了抓那一头乱发,支支吾吾:"一、二点吧...睡早了,躺在床上跟煎鱼似的,翻来覆去睡不着。"
李涛忍俊不禁:"你是一直玩着游戏睡不着吧?是不是在'王者峡谷'里夜游呢?"
"老师您怎么知道?"A同学惊讶地睁大眼睛,"您也玩?"
"看你这黑眼圈,"李涛指了指他的眼睛,"都快成咱们科的吉祥物——国宝大熊猫了。我要是你这年纪,也得熬夜,不过现在嘛..."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得省着点用。"
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片笑声。
接着李涛问B同学:"小李,听说你是个美食家?特别喜欢烧烤?"
B同学立刻来了精神,眼睛都在发光:"特别喜欢吃!咱们学校后门那家'火焰山'烧烤,各种口味应有尽有。老师您也喜欢?改天我请您!"
"我喜欢看别人吃,"李涛幽默地说,"然后提醒他们注意健康。要知道,烧烤这东西,偶尔解馋可以,经常吃的话,你的肝可能会给你发'抗议信'。"
轮到C同学时,李涛直接问道:"小张,问你个私人问题,你有乙肝吗?"
C同学把长发潇洒地往后一甩,自信地说:"我没有乙肝,全家都很健康。不过有几个亲戚有,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很好,"李涛赞许地点点头,"继续保持。记住,在咱们科,了解自己的健康状况很重要。毕竟我们要接触那么多患者,得先保护好自己。"
最后,李涛看向一直在玩手机的D同学,表情突然严肃:"小赵,放下手机,问你个严肃的问题——你相信一个15岁的小朋友会得肝癌吗?"
D同学猛地抬起头,手机"啪"地掉在桌上:"不会吧?15岁得肝癌?老师您别吓我!这比恐怖片还吓人!"她夸张地拍着胸口,"赔钱赔钱!精神损失费!"
李涛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沉重:"这不是玩笑,这是一个真实的病例。大家可以进病历系统查看,我所言非虚。"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窗外的阳光似乎也变得黯淡,四个实习生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子。
"去年八月的一个下午,"李涛的声音低沉下来,"我接到消化内科谭医生的电话。'李主任,有个15岁男孩,CT考虑原发性肝癌并肝内转移,肺内转移...乙肝表面抗原阳性,甲胎蛋白大于1210...'"
"天啊!"D同学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
"我当时的第一反应和大家一样,"李涛继续说,"下巴差点掉下来。15岁啊,本该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的年纪..."
李涛详细描述了去消化内科病房见到花季少年的情景。男孩正靠在病床上专注地玩手机游戏,手指在屏幕上灵活地滑动,那无忧无虑的模样,和所有同龄人一样充满活力。
"我旁敲侧击地问了他一些问题——就是刚才我问你们的那几个问题。"李涛的声音有些哽咽,"从他的回答中,我了解到:父母在外打工,自己在学校住宿,早餐经常不吃,是乙肝病毒携带者但没系统治疗,特别爱吃烧烤,经常熬夜玩游戏,学习压力大..."
在医生办公室的过道里,李涛遇见了男孩的母亲。"她一见到我就泣不成声,反复问:'医生,怎么办?会不会搞错了?我儿子才15岁啊...'那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李涛带着她查看所有的影像资料和检查结果,电脑屏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影像,让办公室里的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李涛沉重地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佛家说'凡夫畏果,菩萨畏因',可惜当我们看到结果时,往往已经太晚了。"
李涛详细分析了男孩的病情,每说一句,实习生们的脸色就凝重一分。"如果只是那些不良习惯,改正就好;如果只是乙肝,及时治疗就好;如果只是早期肝癌,还有手术机会...可是,当肝癌已经转移到肺部,一切都太迟了。"
一个月后,当李涛再次在ICU见到那个男孩时,他已经奄奄一息。"原本活泼的少年,现在瘦得皮包骨头,像个枯萎的老人,端坐在病床上,连最心爱的手机都拿不动了..."
李涛的声音有些颤抖:"病房的保洁桂阿姨每次经过,都会小声鼓励他:'你要加油哦,会好起来的。'然后转身偷偷抹眼泪。那个画面,就像一根针,扎在每个医护人员的心上。"
最后,在一个寂静的夜晚,男孩永远地闭上了眼睛。"那天晚上,天上有一颗星星特别亮,特别亮...也许是他去往另一个世界时,给我们留下的最后一点光亮。"
故事讲完了,办公室里久久没有人说话。D同学的眼圈红了,悄悄拿出纸巾擦拭眼角。其他三人也都低垂着头,沉浸在悲伤的氛围中。
"现在,"李涛环视四位实习生,声音恢复了平静,"你们从这个案例中学到了什么?如果生命可以重来,这个男孩应该怎么做?"
A同学抬起头,眼神坚定:"早睡早起,绝不熬夜。游戏可以重来,生命不能。"
B同学接着说:"健康饮食,少吃烧烤。再美味的食物,也比不上有个健康的肝脏。"
C同学抹了抹眼角:"定期体检,有病早治。不能因为年轻就掉以轻心,健康不是可以随意挥霍的资本。"
D同学深吸一口气,声音还有些哽咽:"学会减压,保持乐观。心理健康和身体健康一样重要。有时候,心态真的能决定生命的长度。"
李涛欣慰地看着他们:"你们说得都对。这个案例告诉我们,预防疾病才是保证健康的最好方法。不要仗着年轻就随心所欲,生命其实很脆弱,需要我们用心呵护。"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护士长探进头来:"李主任,急诊科有个消化道出血的患者需要您急会诊。"
李涛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大褂,对实习生们说:"走吧,带你们去急诊科,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生命教育'。记住,在医院里,每一刻都在上演着生与死的课程。"
在去往急诊科的路上,四位实习生默默地跟在李涛身后,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在他们年轻的脸庞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每个人的脸上都多了一份成熟与思考,这一课,比任何教科书都来得深刻。
而医院里的故事,还在继续上演。每一个病例都在诉说着生命的珍贵,每一位医者都在用专业和爱心,守护着这些珍贵的生命。在这条充满挑战的医学道路上,年轻的实习生们正在一步步成长,学着用智慧和温度,去书写属于自己的医者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