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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涛昨晚刚看了电影《滚蛋吧，肿瘤君》，感动得在朋友圈发了条动态："希望现实中的肿瘤君也能这么听话，说滚蛋就滚蛋。"还配了个握拳的表情。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现实就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打脸"。
"李主任，肿瘤科有个肝癌病人需要急会诊！情况不太妙！"电话那头肿瘤科值班医生的声音让李涛瞬间从床上弹起来。
"得，"李涛一边手忙脚乱地穿白大褂，一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嘟囔，"看来肿瘤君不是那么好打发的，这是找上门来踢馆了啊。"
清晨的医院走廊还静悄悄的，只有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发出的轱辘声。李涛快步走向肿瘤科，白大褂在身后翻飞，活像超级英雄的披风——虽然这个"超级英雄"此刻正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
走进肿瘤科病房，李涛第一眼就看到了躺在9床的朱先生。这个五十多岁的汉子面色平静地望着窗外，完全看不出是个病入膏肓的肝癌晚期患者。他妻子正在床边忙碌着，动作利落地整理着物品，一会儿叠衣服，一会儿收拾餐具，典型的贤惠女人模样。
"朱先生，早上好啊，感觉怎么样？"李涛温和地问道，顺手拿起床头的病历。
朱先生转过头，露出一个朴实的笑容："李主任来啦？还行，就是肚子胀得难受，像揣了个大西瓜，走路都得捧着。"
李涛被这个生动的比喻逗笑了："那我得看看这个'西瓜'有多大，熟没熟。"
可是当他在医生办公室查看完CT影像后，却一点也笑不出来了。他深吸一口气，把朱先生的妻子请到医生办公室，准备详细说明病情。
"朱太太，请坐。"李涛拉过一把椅子，"您先生的病情比较严重。"他指着电脑上的CT图像，"您看，肝脏上的肿瘤已经侵犯到门静脉，形成了动静脉瘘，这就是导致大量腹水的原因。"
听着李涛的解释，朱太太的眼圈越来越红，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医生，他才五十多岁啊...平时身体一直很好的，怎么突然就..."
李涛默默递过纸巾，轻声安慰："虽然情况不乐观，但我们还有办法。介入治疗可以控制肿瘤，缓解症状。就像给漏水的水管打补丁，虽然不能换新管子，但能暂时止住漏水。"
"费用贵吗？"朱太太擦着眼泪，小心翼翼地问。
"确实不便宜，"李涛实话实说，"但比起一些靶向药，介入治疗性价比更高。前几天刚出院的魏先生，情况和您先生差不多，现在恢复得不错，都能下地干活了。"
谈话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离开时，朱太太已经平静下来，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走向病房。那一刻，李涛仿佛看到了中国女性特有的坚韧——明明心里已经碎成了玻璃碴，却还要强撑着不让它洒出来。
H-TACE术如期进行。手术室里，李涛一边熟练地操作着导管，一边对助手说："看看这血管，肿瘤供血丰富得跟过年时的菜市场似的，挤都挤不动。"
造影显示中央型肝动脉-门静脉瘘，2秒内就显影了。"好家伙，这血流速度赶上高铁了。"李涛开玩笑地说，手上却毫不含糊地开始全肝热化疗灌注，甚至还用上了无水乙醇+明胶海绵颗粒栓塞，"是得给这列'高铁'踩踩刹车了。"
令人惊讶的是，在整个手术过程中，朱先生表现得异常平静，甚至还能跟医护人员聊天。
"朱先生，您不觉得疼吗？"护士好奇地问。
朱先生憨厚一笑："这点疼算什么，比起当年在地里干活中暑的滋味好多了。那时候在玉米地里，太阳晒得跟烤炉似的，那才叫难受呢。"
术后第二天，当其他患者都在忍受栓塞后综合征的折磨时，朱先生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还能自己下床上厕所。
"朱先生，您真是我见过最坚强的患者了。"护士长忍不住赞叹。
"我们庄稼人，皮实。"朱先生乐呵呵地说。
术后第四天查房时，朱先生的肚子明显小了一圈。"李主任，您看我这'西瓜'变小了！"他高兴地撩起衣服，像个展示新玩具的孩子。
一个月后复查时，朱先生体重增加了7斤多，但腹水又出现了。这次不用李涛多做解释，夫妻俩主动要求再次治疗。
"李主任，咱们继续上次那个方案！"朱先生信心满满，"我相信您！"
第二次手术时，李涛一边操作一边和朱先生聊天分散他的注意力："朱先生，您这忍痛能力，不去当特种兵真是可惜了。"
朱先生笑道："我们种地的，哪个不是这么过来的。春天插秧腰都快断了，秋天收稻子手上全是血泡，这不都熬过来了。"
这次术后效果更加显著，出院前超声检查显示腹水完全消失。李涛特意拉着朱先生到办公室，给他平坦的肚子拍照留念。
"来来来，给我们的大英雄拍张照！"李涛开玩笑地说，"这可是我们科的'战利品'。"
朱先生自豪地撩起衣服，他妻子在一旁用家乡话不停地道谢："谢谢李主任，您真是活菩萨..."办公室里充满了欢声笑语，连窗台上的绿植都仿佛在跟着笑。
又过了一个月，朱先生再次来院复查时，简直像换了个人。"李主任，您看我现在能吃能睡，走路都带风！我老婆说我比以前还能吃呢！"
CT结果显示肿瘤继续缩小，更令人欣喜的是，那个顽固的肝动脉-门静脉瘘消失了。"太好了！"李涛拍案而起，"功夫不负有心人啊！这就好比终于把那个漏水的水管彻底修好了！"
朱先生很快成了病房里的"明星患者"。李涛经常让新确诊的肝癌患者家属向他取经。
"老朱，您给大伙说说，做介入治疗到底啥感觉？"李涛打趣道。
朱先生憨厚地挠挠头："就跟在地里干活差不多，熬过去就好了。李主任手艺好，不遭罪。"
然而，在朱先生最后一次出院前，他妻子私下找到李涛，眼神闪躲："李主任，我们...我们下次可能不来了。"
"为什么？效果不是很好吗？"李涛不解，"继续治疗的话，效果会更好的。"
她低下头，声音哽咽："家里实在没钱了...亲戚都借遍了...我们还有个残疾儿子，得留着钱给他讨媳妇..."
李涛一时语塞，只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强忍心酸，轻声安慰："那...那回去后一定要按时吃药，注意休息。有什么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送别这对朴实的夫妻时，李涛站在窗前久久不能平静。夕阳的余晖洒在医院的院子里，那对相互搀扶的背影渐渐远去，像一幅写满无奈的水墨画。
这时，电话又不合时宜地响了。呼吸内科的华医生来电："李主任，万大爷又咯血住院了，点名要您再做介入治疗！老爷子说非您不可！"
李涛叹了口气，对身边的同事说："得，'救火队员'又要出动了。看来今天是想伤感一会儿都不行啊。"
万大爷是李涛两年前治疗过的老患者，当时因肺结核咯血行介入治疗，效果很好。李涛还记得老爷子当时激动地说："李主任，您这就是华佗再世啊！"
"李主任，您可算来了！"万大爷一见到李涛就激动地抓住他的手，"再救救我吧，就像上次那样！您手艺好，我不怕！"
李涛查看CT影像后却皱起了眉头："万大爷，这次情况有点复杂..."他指着屏幕，"您看，右侧支气管动脉已经闭塞了，病灶跟肺动脉粘在一起，就像两棵树长到一块儿去了。"
"那...那怎么办？"万大爷慌了神，声音都开始发抖。
李涛耐心解释："我建议请胸外科会诊，考虑手术切除。这就好比杂草长得太深了，光割叶子不行，得连根拔起。"
经过多科室会诊，万大爷最终接受了开胸手术。术后病理结果显示是肺结核合并真菌感染。
一个月后，李涛在病历系统里看到万大爷康复出院的消息，欣慰地笑了。他在万大爷的病历里看到："患者康复良好，术后未再咯血。"
"主任，看来有时候'滚蛋吧肿瘤君'不光要靠介入治疗啊。"助手小王感慨道。
李涛点点头，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门诊大楼："没错，治病就像打仗，要懂得适时调整战术。该介入时介入，该手术时手术，这才是对患者最负责任的态度。我们医生啊，不能只会耍一把刀，得多学几手功夫。"
医院的走廊里，阳光正好。李涛整理了一下白大褂，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下一个挑战。在这条对抗疾病的道路上，他深知，唯有不断学习、灵活应变，才能真正为患者撑起一片生命的蓝天。
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看来，今天的"战斗"还得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