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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堂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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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51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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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舞鞋(下卷)》连载

第四十一章 转战进入房地产行业

商海浮沉一梦空,

途穷志改觅新踪。

辗开中介新天地,

转向凉城破浪风。

金州的风,带着望春酒业厂区飘来的酒糟味,刮在脸上,像掺了沙砾的砂纸,硌得人生疼。肖路站在自己那间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指尖攥着早已发烫的手机,屏幕上是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李小雪的办公室电话。

这已经是他第三十七次拨打了。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冰冷的忙音,或者是少年宫工作人员公式化的回复:“抱歉,李主任不在胭脂县,出差了。”

出差,又是出差。这个借口,他听了整整一年。

肖路颓然地跌坐在沙发上,烟盒里的最后一支烟被他捏得变了形。他从抽屉里翻出一沓厚厚的信纸,每一张上,都写满了他这些年的心事,从望春集团的步步高升,到“西部中国”平台的艰难搭建,字字句句,都绕着一个名字——李小雪。这些信,他一封都没寄出去,只是攥在手里,像攥着一根救命的稻草。

他不甘心。

他托了胭脂县的老同学,辗转打听李小雪的消息。三天后,那个同学给他回了电话,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迟疑:“肖路,你……你别太难过。小雪她……结婚了。嫁的是祁连山哨所的一个副连长,好几年了。”

“哐当”一声,手机从肖路的手里滑落,砸在地板上,电池摔了出来。

结婚了。

这三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锤子,狠狠砸在他的心上,瞬间碎裂成无数片。他默默喜欢了近二十年的女孩,那个在胭脂县少年宫门口,穿着白裙子跳着舞的李小雪,竟然早就成了别人的妻子。

二十年。从青涩的初中时光,到他在金州摸爬滚打,从一个法务专员熬成集团副总,他心里的那个位置,从来都是她。他总想着,等自己混出个人样,等他的“西部中国”平台站稳脚跟,就风风光光地回胭脂县,告诉她,肖路没有食言。可他万万没想到,他迟了一步,迟了整整好几年。

那天晚上,肖路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喝光了整整两瓶白酒。辛辣的液体烧过喉咙,灼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可他觉得,心里的疼,比这更甚。他趴在桌子上,手里攥着那张泛黄的毕业照,嘴里反复念叨着:“小雪……李小雪……”

从那天起,肖路变了。

望春集团的同事们发现,那个永远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肖副总,开始嗜酒如命。不管是部门聚餐,还是合作方的饭局,他逢酒必醉。醉了就哭,哭了就喊李小雪的名字,讲着那些年在胭脂县的往事,讲着他看着她跳舞的样子。

大家私下里议论纷纷:“以前多意气风发的一个人,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听说了吗?他好像是为了一个女人。”“可惜了,年纪轻轻就坐到这个位置,现在整天浑浑噩噩的。”

肖路不在乎。他的心思,一半沉在李小雪结婚的事实里,一半吊在“西部中国”摇摇欲坠的平台上。

隔行如隔山,这句话,肖路算是彻底领教了。

“西部中国”的平台开发,其实还算顺利。那群刚毕业的大学生工程师,凭着一股冲劲,硬生生把网站搭建得有模有样,界面简洁,功能齐全。上线初期,肖路搞了免费入驻的活动,西北的小商户们倒是挺积极,纷纷把自家的枸杞、羊肉、手工艺品挂了上去。可等到免费期一过,肖路开始收取微薄的平台服务费时,大家却纷纷撤了店。

“什么?还要交钱?”“阿巴买卖都不收钱,你们凭什么收?”“我们就是小本生意,哪有闲钱给你们?”

商户们的抱怨声,像潮水一样涌来。肖路看着后台日渐稀疏的商品信息,急得满嘴燎泡。为了撑场面,他咬牙想了个损招——安排团队里的人,熬夜复制其他同类网站的客户产品信息,粘贴到“西部中国”的平台上。

一时间,“西部中国”的页面上,商品琳琅满目,客户信息密密麻麻,看起来一派繁荣。可只有肖路自己知道,这些都是虚假的泡沫。

泡沫终究是泡沫,一戳就破。

一年下来,“西部中国”真正做成的大客户,只有一个——“黑美人”土豆的全国种植招商项目。这个项目,是肖路跑断了腿,磨破了嘴,才谈下来的。平台靠着这个项目,赚了二十多万的推广费。可这点钱,对于一个养着近三十号员工的公司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顶楼的办公室里,灯光永远亮着,亮得刺眼。员工们的工资,肖路东拼西凑,勉强维持着。他把望春集团的分红投了进去,把自己的积蓄投了进去,甚至厚着脸皮向亲戚朋友借了钱。可“西部中国”就像个填不满的无底洞,吞着他的钱,也吞着他的希望。

望春集团的人,看他的眼神也变了。从前的羡慕嫉妒,变成了如今的指指点点。

“肖总以前多厉害,现在搞个破网站,亏得一塌糊涂。”“听说他把自己的家底都砸进去了,不值当啊。”“董事长当初那么器重他,他非要折腾,现在好了,骑虎难下。”

这些话,飘进肖路的耳朵里,他只是苦笑。他依旧没有间断地联系李小雪,手机打不通,就寄信。一封又一封,从春到夏,从秋到冬。

2005年的夏天,格外闷热。肖路趴在桌子上,写着他的第九十一封信。信纸被汗水浸湿,字迹晕开,模糊了一片。他写道:“小雪,我不知道你现在过得好不好,我只想告诉你,我在金州,我还在坚持……”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跳动的号码,陌生,却又带着一丝熟悉的气息。肖路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他颤抖着手,按下了接听键。

“喂?”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疏离,是他刻在骨子里的声音——李小雪。

肖路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肖路吗?”李小雪的声音,轻轻的,“我收到你的信了。”

“小雪……”肖路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你……你还好吗?”

“我很好。”李小雪的声音很平静,“肖路,我给你打这个电话,是想告诉你,我已经结婚了,今年年初,我生了个女儿,叫嗨妞,现在半岁多了。”

嗨妞。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扎进肖路的心里。他想起了同学说的,她嫁的那个副连长。原来,她已经有了这么幸福的家。

“我知道,我都知道。”肖路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我只是……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肖路,”李小雪的语气,多了一丝决绝,“这是我最后一次和你通电话。以后,为了你,也为了我,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不要!”肖路急了,“小雪,我求求你,让我见你一面好不好?就一面。见了面,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打扰你。只要你过得幸福,我怎么样都可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肖路以为,她已经挂了电话。

“好吧。”李小雪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你来胭脂县吧。”

挂了电话,肖路疯了一样。他饭也没吃,抓起外套就往外跑。他先是坐了两个小时的班车,到了县城,又转了一趟去乡镇的中巴,最后,在午夜时分,包了一辆破旧的面包车,朝着胭脂县的方向狂奔。

车子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着,肖路的心,也跟着颠簸。他看着窗外的夜色,脑子里全是李小雪的样子。她还是当年那个白裙子的女孩吗?她笑起来,是不是还像以前一样好看?

凌晨一点,面包车终于停在了胭脂县少年宫的职工公寓楼下。

那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一楼的窗户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肖路下了车,站在楼下,看着那盏灯,手脚冰凉。

李小雪来开门了。她穿着一身素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挽着,脸上带着淡淡的倦容。她比以前瘦了些,眼角多了一丝细纹,可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明亮,像胭脂山的泉水。

“进来吧。”李小雪侧身,让他进门。

公寓很小,两室一厅,家具简单得有些寒酸。客厅的沙发是旧的,茶几上摆着一个婴儿奶瓶,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奶香味。

“我妈和嗨妞在大卧室,已经睡了。”李小雪给他倒了一杯水,“你坐吧。”

肖路接过水杯,却一口都没喝。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李小雪,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说不出来。

李小雪搬了一张椅子,坐在他对面。她开始慢慢讲,讲这些年的工作,讲她在少年宫当老师的日子,讲她结婚后的生活,讲她的女儿嗨妞。她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肖路静静地听着,手里攥着那张泛黄的毕业照。他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眼角的细纹,心里五味杂陈。

大卧室的门,每隔十来分钟,就会被轻轻敲响一次。是李小雪的母亲,在催促她回去睡觉。

“妈,我没事,您睡吧。”李小雪每次都这样回答。

那一夜,门被敲了几十次。肖路数着,数到最后,他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沉了下去。

天快亮的时候,李小雪的母亲起床了。她看到肖路,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他。“你是……肖家的那个小子吧?当年和小雪一起上学的。”

“阿姨好。”肖路站起身,有些局促。

老人笑了笑,转身去了院子。不一会儿,她拎着一篮子野菜回来,手脚麻利地择菜,洗菜。“我给你做碗密县长面吧,老家的味道,你小时候也爱吃的。”

面条煮好了,酸辣柔和,面细如丝。肖路坐在餐桌前,吃着面条,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这是他小时候最爱的味道,也是他魂牵梦萦的味道。

吃饭的时候,老人拉着他拉家常,聊起了小时候的事。“那时候,你和小雪总在一起写作业,我还以为,你们以后会在一起呢。”老人叹了口气,“可惜了,你要是早和我们家小雪来往,兴许你们就是一家了。不过现在也挺好,小雪嫁了个好男人,对她好,对孩子也好。你们以后,就不要再来往了。”

老人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肖路的头上。他低下头,哽咽着说:“我知道,阿姨。我以后,再也不打扰她了。”

饭后,李小雪联系了当地林业局的一辆北京吉普。她带着母亲,抱着嗨妞,和肖路一起,去了胭脂山。

胭脂山,果然名不虚传。漫山遍野的野花,红的像胭脂,粉的像云霞。据说,这里是匈奴的发源地。

肖路跟在她们身后,看着李小雪抱着孩子,小心翼翼地走着山路。她的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嗨妞被她抱在怀里,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那双眼睛,和李小雪的,一模一样。

临下山的时候,肖路忍不住,轻声说:“小雪,让我抱抱孩子吧。”

李小雪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嗨妞递给了他。

孩子很轻,软软的,带着奶香味。肖路抱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嗨妞看着他,咯咯地笑了起来。

“这孩子,不认生。”李小雪的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山脚下,有村民赶着一头毛驴路过。肖路看着嗨妞好奇的眼神,心里一动,想哄孩子高兴,就比划着,要把孩子放到毛驴背上。

“不行!”李小雪的母亲,突然厉声呵斥道,“毛驴性子野,摔着孩子怎么办?肖路,你别胡闹!”

肖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看着老人严厉的眼神,又看了看李小雪略带歉意的表情,默默放下了手。

下山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李小雪带着他,去了县城的大什字,吃了一盘大盘鸡,两碗面片。

饭桌上,两人都没说话。

吃完饭后,李小雪送他去了长途汽车站。去金州的夜班卧铺班车,马上就要发车了。

站在车门口,李小雪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再见,肖路。以后,不要再联系我,也不要来找我了。”

肖路看着她,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哽咽着,点了点头:“我听你的,一切都听你的。只要你过得幸福,就好。”

班车缓缓开动了。肖路趴在车窗上,看着李小雪的身影,一点点变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他捂着脸,哭得像个孩子。

回到金州,肖路像丢了魂一样。他对一切都失去了信心。

望春酒业集团的业务,开始大规模滑坡。市场竞争激烈,新产品推广不力,公司的利润,一天比一天少。董事长找他谈了好几次,想让他牵头负责市场拓展,可他,提不起一丝力气。

他的“西部中国”,更是一亏再亏。员工的工资,已经拖欠了两个月。每天,都有人来办公室催债。顶楼的灯光,依旧亮着,可那灯光,照不亮肖路的前路。

他守着这座城市,守着这个离李小雪只有五百公里的地方,却连联系她的资格都没有。这里,成了他的伤心地。

肖路终于下定决心,离开。

他关停了“西部中国”网络公司。清算账目那天,他看着账本上的数字,红了眼眶。一年多的时间,他赔进去了两百多万。这些钱,是他的积蓄,是他的借款,是他的心血。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领悟到:网络平台类公司,太烧钱了。烧的是真金白银,是需要用钱去砸出来的。

他又向望春酒业集团递交了辞职报告。董事长再三挽留,许诺给他更高的职位,更丰厚的待遇,可他,只是摇了摇头。

“董事长,谢谢您的器重。我累了,想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办完所有手续的那天,肖路站在望春集团的大楼下,抬头看着那扇曾经属于他的办公室窗户。他在这里,奋斗了五年,从一个青涩的年轻人,变成了一个沉稳的高管。可现在,他像一个失败者,一无所有。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看着路边的商铺。突然,一家小小的房产中介门店,吸引了他的目光。门店的招牌上,写着“房屋买卖,租赁”。门口的广告牌上,贴着几张房源信息。

2005年的中国,房地产行业刚刚兴起,房产中介,还是一个新鲜的行业。在大城市里,已经有了一些做得风生水起的台资中介公司,可在金州这样的小城市,还很少见。

肖路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他想起了那些台资中介公司的模式——连锁经营,标准化服务,透明化收费。这些模式,在大城市已经被证明是成功的。如果把这些模式,复制到小城市,会不会是一个新的机会?

他想离开金州,离开这个伤心地。四百公里外的凉城,是一个比金州更小的城市,竞争压力小,发展潜力大。

说干就干。肖路打起行囊,坐上了去凉城的火车。

凉城的风,比金州的温柔。肖路在市中心租了一间小小的门面,注册了公司。公司的名字,他想了很久,最后,定名为——草堂房屋中介公司。

他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研究那些台资中介公司的运营模式。从门店装修,到员工培训;从房源收集,到客户接待;从收费标准,到售后服务,他都一字一句地记下来,然后,结合凉城的实际情况,一点点修改,一点点完善。

草堂房屋中介公司开业那天,小小的门店里,挤满了人。肖路穿着一身干净的西装,站在门口,笑容满面地迎接每一个客户。

他的中介公司,和凉城其他的“夫妻店”中介,完全不同。门店装修得干净整洁,员工统一着装,佩戴工牌;房源信息全部公开透明,挂在墙上,明码标价;收费标准也清清楚楚,绝不乱收费。

这种全新的模式,在凉城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这家中介不一样啊,看着就正规。”“是啊,人家的员工都训练有素,说话客气得很。”“我家的房子,就是在草堂中介卖出去的,效率高,服务好,一点都不操心。”

口碑,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凉城的大街小巷传开了。

肖路每天都很忙。他带着员工跑遍了凉城的大街小巷,收集房源信息;他耐心地接待每一个客户,帮他们分析房源,匹配需求;他还组织员工培训,教他们专业的房产知识和服务技巧。

晚上,他回到出租屋,累得倒头就睡。可他再也没有喝过酒,再也没有喊过李小雪的名字。

他知道,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李小雪有她的幸福,他也有他的路要走。

站在凉城的街头,看着自己的“草堂房屋中介公司”的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肖路的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力量。

他想起了李小雪说的,要他好好的。

他会好好的。

他会在凉城,把草堂房屋做大做强。他会用自己的双手,拼出一个新的未来。

风拂过他的脸颊,带着一丝温暖的气息。肖路抬起头,看着天空。天空很蓝,像胭脂山的天空。

他知道,他的人生,又一次刚刚开始。

又曰:蝶恋花·尘缘别绪

望断胭脂山外路,廿载痴心,付与流年误。

网海烧金终作土,樽前醉唤卿如故。

一纸辞呈归客步,凉城赁舍,中介蓝图布。

旧梦尘封情暗度,草堂风起迎新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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