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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堂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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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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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舞鞋(下卷)》连载

第五十六章 公开报名竞岗

竞立潮头志不挠,

逐光破雾踏尘嚣。

青衿怀瑾存初愿,

云路鹏程待扶摇。

腊月的风,裹着西京市街头的寒气,刮过北海艺术中心的林荫道。光秃秃的梧桐枝桠在风里抖着,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这阵子中心里每个人的心境——有人焦灼,有人窃喜,有人揣着明白装糊涂,有人藏着鬼胎盼时机。

距离张曼丽主任退休,只剩下一个半月。

这一个半月,对艺术中心的人来说,比一整年还要漫长。有人觉得时光飞逝,生怕自己的筹谋来不及落地;有人觉得度日如年,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等着那道最终的“圣旨”。

副主任老周,就是后者里的典型。他每天掐着指头算日子,办公室的日历被他画得密密麻麻,红圈一个叠着一个。以前他还能端着架子,在走廊里背着手踱来踱去,偶尔训两句做事拖沓的年轻老师。可这阵子,他的背明显驼了些,鬓角的白发也添了不少,见了谁都想凑上去套近乎,话里话外总绕着“教育局”“考察”“资历”这些词打转。

北海幼儿园的刘园长,则是前者的代表。她的车依旧天天往教育局跑,只是不再像从前那样遮遮掩掩。有时候大清早,就能看到她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从教育局的侧门溜进去。脸上的笑容也比往常更盛,见了李小雪,甚至会主动凑上来寒暄两句,那语气里的试探,像针一样,扎得人浑身不自在。

少儿艺术团的王团长,倒是沉寂了一阵子,可暗地里的动作却没停。有人撞见他在教育局的门口,跟人事科的王科长勾肩搭背地吃饭,酒喝得满脸通红,嘴里还嚷嚷着“都是自家兄弟,以后多关照”。还有人说,他偷偷给中心的几个老资格老师塞了红包,就盼着投票的时候,能多捞几票。

艺术中心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又像是被点着了,处处都透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压抑和躁动。老师们碰面,不再聊孩子的功课,不再聊排练的进度,而是压低了声音,交换着各种真假难辨的小道消息。

“听说了吗?教育局要搞公开竞岗了!”

“真的假的?那不是谁都能报名了?”

“可不是嘛!听说还要组织笔试、面试,还有民主测评呢!”

“那老周、刘园长他们,岂不是占了大便宜?他们资历老,人脉广啊!”

“那李小雪呢?她会不会报名?她可是春晚的大功臣啊!”

这些话,像风一样,刮遍了艺术中心的角角落落,也刮进了李小雪的耳朵里。

她依旧每天踩着点上班,依旧泡在排练厅里,带着孩子们练舞。只是,练舞的间隙,她会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光秃秃的梧桐枝桠,心里反复琢磨着一个问题——要不要报名?

其实,自从那天想通了“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道理,她的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只是,她需要再等一个契机,一个能让她义无反顾地站出来的契机。

这个契机,来得比她想象的还要快。

腊月十二那天,天空飘着细碎的雪花。艺术中心的大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教育局的王副局长亲自来了,身边跟着人事科的王科长,还有几个陌生的面孔。张曼丽主任坐在主位上,脸色平静,却难掩眼底的疲惫。

王副局长清了清嗓子,拿起手里的红头文件,声音洪亮地念了起来:“经西京市教育局党组研究决定,北海艺术中心主任岗位,采取自愿报名、组织推荐、公开竞岗的方式选拔任用。报名时间为本月十三日至十五日,竞岗分为笔试、面试、民主测评三个环节,最终综合成绩排名第一者,拟任北海艺术中心主任……”

这段话,像一颗炸雷,在会议室里炸开了。

老周的身子猛地一颤,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茶水溅了他一裤子。他却浑然不觉,眼睛死死地盯着王副局长手里的文件,脸上的表情,一半是震惊,一半是狂喜。

刘园长的嘴角,勾出一抹得意的笑容。她早就听说了风声,提前托人打听了笔试的范围,甚至还找了教育局的退休老干部,给自己划了重点。公开竞岗,对她来说,简直是量身定做的机会。

王团长的眼睛,亮得吓人。他偷偷瞥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李小雪,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鸷。他知道,李小雪是他最大的对手。春晚的光环,《家校共育》节目的热度,还有张主任的青睐,这些都是他比不上的。他必须想办法,把这个对手,扼杀在摇篮里。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有人窃窃私语,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摩拳擦掌,有人面露难色。

只有李小雪,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听着。她的手指,轻轻握着笔,在笔记本上,一笔一划地写着“公开竞岗”四个字。

她的心里,一片澄澈。

散会之后,艺术中心彻底炸开了锅。

报名点设在中心的办公室,从十三日一早开始,就排起了长队。老周第一个报了名,他拿着自己的简历,厚厚的一沓,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刘园长紧随其后,她的简历做得精致漂亮,封面是她和教育局领导的合影,里面满满当当都是她的“政绩”。王团长也不甘示弱,他不仅报了名,还拉着几个跟他关系好的老师,一起去“撑场面”。

一时间,报名点人头攒动,人心惶惶。有人为了报名,不惜跟同事撕破脸;有人为了能被组织推荐,连夜跑到张主任家里送礼;还有人,干脆在背地里使阴招,散布谣言,诋毁自己的竞争对手。

李小雪的办公室,也变得热闹起来。

先是王团长,提着一盒名贵的茶叶,笑眯眯地走了进来。“小雪啊,听说你也要报名?”他把茶叶放在桌上,语气亲热得过分,“哎呀,太好了!咱们中心,就该有你这样的年轻人站出来。不过小雪啊,你看你,又要带孩子,又要照顾老人,还要备考,多辛苦啊。要不,你还是别折腾了?主任这个位置,操心的事情多,不适合你这样的小姑娘。”

李小雪看着他,心里冷笑。这话说得好听,实则是想劝退她。她淡淡一笑,说:“王团长,谢谢您的关心。我觉得,为了孩子们,再辛苦也值得。”

王团长的脸色,僵了一下。他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走了。

前脚刚走,刘园长后脚就来了。她没带东西,却带来了一堆“善意”的提醒。“小雪啊,不是我说你,你太年轻了,没经验。”刘园长坐在沙发上,端着架子,慢条斯理地说,“公开竞岗,可不是光有本事就行的。这里面的门道多着呢!笔试要找人,面试要关系,民主测评要拉票。你一个外地人,在西京没什么根基,怎么跟我们比?听我一句劝,别浪费时间了。”

李小雪放下手里的教案,看着刘园长,眼神平静无波:“刘园长,谢谢您的提醒。不过,我觉得,公道自在人心。”

刘园长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她冷哼一声,站起身,甩门走了。

最后来的,是老周。他没说什么劝退的话,只是坐在椅子上,唉声叹气。“小雪啊,你说我们这是何苦呢?”老周揉着太阳穴,一脸疲惫,“我在中心干了十几年,从干事熬到副主任,没功劳也有苦劳啊。你说你,年纪轻轻的,以后有的是机会,何必跟我们这些老家伙抢呢?”

李小雪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心酸。他在中心待了半辈子,把青春都耗在了这里,可他眼里的主任位置,只有权力和利益,没有孩子和教育。

“周主任,”李小雪的声音,温和却坚定,“我不是在跟谁抢。我只是想,为孩子们做一点实事。”

老周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走了。

送走这三个人,李小雪的办公室,终于安静了下来。她看着窗外的雪花,越下越大,心里却越来越坚定。

她知道,报名之后,等待她的,将是一场硬仗。笔试、面试、民主测评,每一个环节,都布满了荆棘。那些明枪暗箭,那些流言蜚语,那些不择手段的算计,都会朝着她涌来。

可她不怕。

她想起了排练厅里,孩子们一张张灿烂的笑脸;想起了嗨妞在节目里说的那句“妈妈是我最好的朋友”;想起了母亲鬓角的白发,和哥哥弟弟们温暖的鼓励;想起了自己亲手写的那份,关于培养孩子好习惯的计划书。

这些,都是她的底气。

腊月十五日,报名的最后一天。

李小雪拿着自己的简历,走进了报名点。她的简历很简单,没有厚厚的政绩,没有和领导的合影,只有几页纸,写着她的教育经历,她的工作成果,还有她对北海艺术中心未来的规划。

报名点的工作人员,看到她的名字,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敬佩的眼神。

走出报名点的时候,雪花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了下来,照在地上的积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李小雪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带着雪后的清新。她的脚步,格外轻快。

从这天起,她开始积极备战。

白天,她依旧在排练厅里,带着孩子们练舞。只是,孩子们练基本功的时候,她会拿出笔试的复习资料,趁着间隙看上几页。

晚上,她安顿好母亲和嗨妞,就坐在书桌前,挑灯夜读。教育学、管理学、艺术理论,一本本厚厚的书,被她翻得卷了边。她还把自己写的那份计划书,反复修改,字斟句酌,力求完美。

嗨妞很懂事,每天晚上,都会坐在她的身边,安安静静地写作业。偶尔,会抬起头,看着她说:“妈妈,加油!你一定会考上的!”

李小雪会放下手里的书,摸摸女儿的头,笑着说:“好,妈妈加油!”

母亲王灵秀,也不再抱怨头疼。她每天晚上,都会给李小雪煮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放在书桌旁。“小雪,别太累了,注意身体。”她总是这样说,眼里满是心疼。

李小雪的心里,暖暖的。

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备战的日子,紧张而充实。可那些阴魂不散的算计,也从未停止。

先是笔试的复习资料,莫名其妙地少了几页。那几页,正是笔试的重点范围。李小雪知道,这肯定是有人故意为之。她没有声张,只是默默地找同学借了资料,重新复印了一份。

接着,是民主测评的选票。有人在背地里散布谣言,说李小雪“野心太大”“靠着春晚博眼球”“根本不懂管理”。还有人,偷偷给老师们打电话,威胁他们不许投李小雪的票。

李小雪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只是淡淡一笑。她依旧每天微笑着和老师们打招呼,依旧认真地给孩子们上课,依旧耐心地解答老师们的疑问。

她相信,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这天晚上,李小雪正在书桌前看书,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李小雪,识相的,就主动退出竞岗。不然的话,别怪我们不客气。你的女儿,在北海小学二年级三班,对吧?”

李小雪的心里,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了上来。

又是威胁。

和上次在艺术中心门口的威胁,如出一辙。

她的手,微微颤抖。但她的声音,却依旧平静:“你们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那个声音,带着一丝得意,“只要你退出,什么事都没有。如果你非要硬撑,那就别怪我们对你女儿下手了。”

李小雪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她的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

她想起了嗨妞熟睡的脸庞,想起了女儿甜甜的笑容,想起了女儿说的那句“妈妈加油”。

一股怒火,从她的心底,熊熊燃起。

这些人,竟然连一个八岁的孩子都不放过!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会退出的。你们要是敢动我女儿一根手指头,我跟你们没完!”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她会如此强硬。

随即,那个声音变得更加凶狠:“好!这是你自找的!你等着!”

说完,电话被猛地挂断了。

李小雪握着手机,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坐在书桌前,久久没有动弹。窗外的月光,冷冷的,照在她的脸上。

她知道,这一次,对方是来真的了。

她害怕吗?

怕。

她怎么能不怕?嗨妞是她的软肋,是她的命根子。

可是,她能退缩吗?

不能。

她退缩了,那些人只会更加得寸进尺。她退缩了,孩子们的未来,就会毁在那些只懂钻营的人手里。她退缩了,自己这么久的努力,这么多的坚持,就都白费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空。星星闪烁,像是孩子们的眼睛。

她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她拿出手机,给张主任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她把刚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张主任。

张主任的声音,气得发抖:“太过分了!简直是无法无天!小雪,你别怕,我这就给公安局的朋友打电话。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张主任,谢谢您。”李小雪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不怕。我只是想,为孩子们,做一点实事。”

张主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心疼:“小雪,委屈你了。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和嗨妞。你放心备考,其他的事情,交给我。”

挂了电话,李小雪的心里,踏实了不少。

她走到卧室门口,看着熟睡的嗨妞,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她坐在女儿的床边,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眼里满是温柔。

“宝贝,别怕。妈妈会保护你。”她轻声说,“妈妈会为你,为所有的孩子,守住这片净土。”

那天晚上,李小雪一夜未眠。

但她的心里,没有一丝退缩的念头。

第二天一早,她依旧按时起床,给母亲和嗨妞做了早饭。

嗨妞醒过来,看到她眼底的黑眼圈,心疼地说:“妈妈,你昨晚没睡好吗?”

李小雪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脸:“妈妈没事。妈妈只是在想,怎么才能让你和你的小伙伴们,过得更快乐。”

嗨妞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伸出小手,抱住了她的脖子:“妈妈,你真棒!”

李小雪的心里,暖暖的。

送完嗨妞,李小雪驱车前往艺术中心。车窗上,还凝着一层薄薄的霜。阳光洒在霜花上,反射出七彩的光芒。

她看着前方的道路,笔直而宽阔。

她知道,一场硬仗,即将打响。

但她无所畏惧。

因为她的心里,装着孩子们的笑脸,装着对教育的初心,装着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她的红舞鞋,已经踏上了战场。

她的脚步,不会停止。

报名已经结束,笔试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艺术中心里的人心惶惶,还在继续。

但李小雪的心里,却一片平静。

她知道,无论前路如何,她都会坚守自己的初心,勇往直前。

因为她坚信,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又曰:破阵子·砺志竞岗

霜雪横侵冬夜,流言暗度高墙。

百计千方施冷箭,一诺千金护稚粱。

此心终向阳。

灯下研磨书卷,厅前展翼锋芒。

不恋虚名争鼎鼐,只愿春风育海棠。

红鞋踏远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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