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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堂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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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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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舞鞋(下卷)》连载

第八十三章 转战白酒寻商机

望眼春归解困忧,

春风送酒占鳌头。

思量破局凭良策,

雪映丹心壮志酬。

缅甸赌场的一百多万亏空,像一根淬毒的细针,扎破了肖路最后一点侥幸。回国后他把自己关在草堂集团总部顶楼的办公室里,整整三天三夜没有出门。厚重的窗帘紧闭,只有电脑屏幕的微光映着他憔悴的脸。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空气中弥漫着尼古丁和绝望混合的气味。

秦淮河七千万的窟窿、缅甸赌场的折戟、房地产市场持续下行的压力,像三座不断增重的大山,压得他脊椎都要断裂。第四天清晨,财务总监张明华轻轻敲开门,将最新的资金报表放在他面前。那张A4纸上,“应付账款:1.2亿”“到期债务:8600万”“现金流缺口:6700万”几行加粗的黑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肖总,下周有三笔工程款到期,合计八千二百万,账上能动的现金只有一千七百万。”张明华的声音沙哑,这位跟了肖路十五年的老臣子,眼里布满了血丝,“万科的赵总、中建的李总,还有那几个材料商,已经连续催了一周。昨天李总放下狠话,周五前见不到钱,就直接申请财产保全。”

肖路捏着眉心,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他从金州一打工人白手起家,历经二十年风风雨雨,将草堂集团做到年营收三十亿的规模,从没像现在这么狼狈过。房地产的摊子太大,十几个项目同时在建,销售回款却像挤牙膏;跨界的“秦淮河畔”音乐餐吧投资七千万,本想打造网红地标,却因定位失误、管理混乱,开业半年就血本无归;缅甸之行更是雪上加霜——本想通过地下钱庄解决短期资金周转,却被做局骗到赌场,又亏了一百多万。

“银行那边呢?”肖路的声音干涩。

“所有授信额度都用完了。”张明华摇头,“工行、建行的信贷经理现在躲着我们走。上周我去找民生银行的王行长,他直接让秘书回话说在开会——其实我听见他在办公室里打麻将。”

办公室里陷入死寂。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进来,在红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眼的光斑。肖路盯着那道光斑,突然想起二十年前,他在金州工地搬砖时,也是这样盯着烈日下的水泥地,发誓要出人头地。

“你先出去吧。”他挥挥手,“让我想想。”

张明华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默默退了出去。门关上的瞬间,肖路整个人瘫在老板椅上,闭上眼睛。半辈子的心血,难道真要毁于一旦?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办公桌角落那本蒙尘的旧相册上。那是妻子林婉清三年前整理办公室时放上去的,后来她病逝,他就再也没翻过。鬼使神差地,肖路伸手拿过相册,轻轻拂去灰尘。

翻开扉页,是二十多岁的自己,穿着廉价的西装,站在金州“望春酒业”的发布会现场,手里举着“年度最佳营销案例”的奖杯,笑得意气风发。那是1998年,他25岁,在望春酒业做销售总监,用一年时间将一个濒临倒闭的地方白酒品牌“望春”系列白酒做到全省销量前三。

后面几张照片,是他带队参加全国糖酒会的场景:展台前人山人海,他正激情澎湃地向经销商讲解产品;深夜在宾馆房间里,他和团队一起研究竞品包装;酒厂窖池边,他和老师傅一起品评新出的基酒……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白酒行业——高毛利、现金流稳定、“先款后货”的结算模式。尤其是地方酒、亲民酒,只要品质过得去、渠道铺得开,就能快速回款。当年“金州老窖”最火的时候,经销商都是提着现金排队等货,一个月回款两三千万是常事。

比起房地产的重资产、长周期,白酒简直是“短平快”的回血利器!

肖路猛地坐直身体,眼睛里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光芒。他抓起电话:“张总监,马上到我办公室!还有,让市场部把国内白酒行业的分析报告送过来,要最新的!”

三天后,肖路带着一支精干的小队直奔四川。同行的有财务总监张明华、当年在金樽酒业的老部下王建军——这位白酒行业的老兵,如今在五粮液做区域经理,被肖路高薪挖来;还有从“秦淮河畔”项目抽调来的营销骨干李薇,虽然餐吧做失败了,但她的市场敏感度和创意能力值得肯定。

第一站是宜宾。这里是“中国酒都”,空气里都飘着酒糟的酸甜味儿。王建军动用了所有人脉,联系了七八家有意出手的小酒厂。一行人马不停蹄地考察,从早跑到晚。

大多数酒厂都不尽如人意:有的设备老旧,生产线还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有的窖池维护不善,微生物环境被破坏;有的生产资质不全,环保、消防一堆问题。

直到第三天下午,他们来到宜宾边缘山区的一家酒厂——古泉酒业。酒厂坐落在半山腰,背靠竹林,门前一条小溪流过。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姓陈,祖上三代酿酒,到了他这代,因为不懂经营,加上竞争激烈,连年亏损,欠了一屁股债。

“肖总,您看,我们这酒厂虽然规模不大,但底子干净。”陈老板带着他们参观,语气里满是无奈,“这56口窖池,都是我爷爷那辈挖的,最老的超过八十年。用的是本地糯高粱,水源是山里的古泉水,酿出的酒啊,醇厚回甘。”

肖路仔细观察:窖池维护得不错,青石板砌得整齐,窖泥乌黑发亮,散发着浓郁的窖香;生产线虽然设备不算最新,但保养得当;化验室、灌装线、包装车间一应俱全;最重要的是,全套生产资质齐全,环保达标。

“酒样带了吗?”肖路问。

陈老板连忙拿来几个陶坛,打开封泥,酒香顿时弥漫开来。王建军专业地取酒、观色、闻香、品味,半晌后对肖路点点头:“基酒不错,窖香浓郁,粮香突出,口感醇厚,杂质味很少。做中低端酒绰绰有余,好好勾调,甚至能出不错的中高端产品。”

肖路心里有了底。当晚在酒厂简陋的办公室里,双方开始谈判。

陈老板要价三千万,肖路还价一千八百万。谈判从晚上七点持续到凌晨两点,最终以两千一百万成交,首付八百万,余款分两年付清——这对现金流紧张的草堂集团来说,是关键条件。

签完合同,肖路走出办公室,站在酒厂的院子里。深夜的山风带着凉意,远处传来溪水流淌的声音,空气中酒香浮动。他深吸一口气,仿佛闻到了翻盘的希望。

收购完成后,肖路没有回总部,直接驻扎在酒厂。他给新品牌起名——“望春思雪”。

“望春”,是盼着春天到来,也是对早年望春酒业的怀念,更盼着草堂集团走出寒冬;“思雪”,是藏在心底二十年的牵挂,是那个远在西京、曾经穿着红舞鞋在舞台上旋转的女人,李小雪。这个名字,藏着他的期盼,也藏着他从未宣之于口的思念。

产品规划会上,肖路亲自在白板上画出四个象限:

“我们要做全价格带覆盖,但必须有侧重。”他的笔在板上敲击,“高端系列‘望春·藏’,选用酒厂十年以上基酒,请国家级调酒大师勾调,限量发售,定价1280-2980元,主打礼品、收藏市场,不求量,只求树立品牌高度。”

“中高端系列‘望春·雅’,五年基酒,包装请深圳的设计团队来做,要兼具古典美和现代感,定价388-888元,主攻商务宴请、婚宴市场,这是利润的主要来源。”

“中端系列‘思雪·和’,三年基酒,口感要做成绵柔顺喉,定价128-328元,覆盖家庭聚会、朋友聚餐,这是销量基础。”

“低端亲民系列‘思雪·乐’,就用酒厂现有的优质基酒,做纯粮固态发酵的光瓶酒,定价28-98元,主打乡镇市场、流通渠道,快速走量回款。”

四大系列,十二款单品,从超高端到大众消费,一网打尽。肖路清楚,要快速回血,必须“高低通打”——高端树形象、中端赚利润、低端抢市场。

接下来的两个月,肖路像上紧发条的机器,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他高薪从泸州老窖挖来资深酿酒师郑国栋,严格把控酒体品质;通过王建军的关系,请到深圳顶尖包装设计团队“墨痕设计”,为“望春思雪”量身打造视觉系统;又从茅台镇的酒包装厂定制了一批高端陶瓷瓶和红木礼盒。

最棘手的是渠道。白酒行业渠道为王,没有渠道,再好的产品也卖不出去。肖路亲自带队,跑遍了四川、重庆、云南、贵州的各级经销商。

在成都的经销商大会上,肖路站在台上,面对下面一百多个将信将疑的面孔,没有用PPT,而是直接打开一瓶“思雪·和”,倒在几十个品酒杯里,让工作人员端下去。

“各位老板,我肖路不说虚的。”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二十年商海沉浮磨砺出的气场,“这酒,你们先尝。觉得好,咱们再谈合作;觉得不好,我立马走人,绝不再打扰。”

会场里响起窃窃私语。有人端起酒杯,小心品尝;有人不以为然,但碍于面子还是尝了一口。几分钟后,议论声渐渐变了。

“这酒……可以啊!绵柔顺口,回味甘甜。”

“香气很正,窖香粮香协调。”

“口感不输那些两三百的酒。”

肖路趁热打铁:“‘思雪·和’给各位的出厂价是88元,建议零售价198元。首批订货,买十箱送一箱;年度销售达标,返点最高可达15%。而且——”他顿了顿,“所有货款,支持一个月账期。”

最后这个条件打动了很多人。白酒行业普遍是“先款后货”,能给账期的品牌少之又少。当天就有三十多家经销商签了意向协议,首批订单合计超过两万箱。

产品正式上市是在收购酒厂后的第三个月。肖路策划了一场“望春思雪全国上市发布会”,地点选在成都香格里拉酒店。他没有请明星,而是请了二十多位国家级品酒师、白酒专家,办了一场专业的盲品会。

盲品结果令人惊喜:“望春·藏”在千元价位段盲品中排名第三,仅次于茅台和五粮液;“思雪·和”在百元价位段排名第一。这份权威背书,成为最好的广告。

市场反应比预期更热烈。低端的“思雪·乐”凭借过硬品质和亲民价格,在乡镇市场迅速铺开,很多农村小卖部、乡镇超市都摆上了这款光瓶酒;中端的“思雪·和”成为很多餐馆的推荐用酒,婚宴市场也打开了局面;高端的“望春”系列虽然销量不大,但陆续接到了一些企业定制订单,利润可观。

上市第一个月,销售额突破一千五百万;第三个月,达到五千万;第六个月,单月销售额破亿,累计突破两亿大关。

更重要的是现金流——白酒行业“先款后货”的模式,让草堂集团快速回笼了大量资金。财务总监张明华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肖总,这个月白酒业务回款八千六百万,房地产那边应付的工程款,总算能凑出来了。”

肖路站在酒厂新建的灌装车间里,看着生产线上一瓶瓶“望春思雪”快速流动,心里那块压了半年的大石头,终于松动了一些。车间的LED屏幕上实时显示着当日产量和发货量:今日产量3.2万瓶,发货量2.8万箱。

“肖总,照这个势头,下个月咱们就得扩产了。”王建军站在他身边,兴奋地说,“现有的窖池已经满负荷运转,我建议把后面那片空地利用起来,再建30口新窖池。”

肖路点点头,但眉头没有完全舒展。白酒业务的成功让他喘了口气,但集团的债务大山依然在那里。粗略估算,房地产项目欠下的工程款、材料款、银行贷款,加起来还有近三个亿。白酒赚的钱,大部分又要投入扩产和营销,能抽出来还债的有限。

九月的一个深夜,肖路在办公室和白酒团队开会到凌晨。散会后,他独自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城市的灯火,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在脑海里逐渐成型。

三天后,草堂集团召开核心合作方大会。能容纳两百人的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建筑商、材料商、广告商、设计公司、劳务公司……几十家合作方的负责人齐聚一堂,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肖路走进会议室时,嘈杂声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那些目光里有焦虑、有不满、有期待,也有愤怒。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走上讲台,开门见山:

“各位老板,各位朋友,感谢大家今天过来。我知道大家最关心的是什么——钱。草堂集团欠大家的工程款、材料款、服务费,拖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台下有人冷哼,有人点头。

“今天请大家来,就是解决问题。”肖路的声音平稳而有力,“集团目前的情况,大家多少都清楚。房地产项目销售缓慢,回款困难,导致资金链紧张。我肖路在这里,先给大家赔个不是。”

他深深鞠了一躬,持续了十秒钟。起身时,台下安静了许多。

“但困难是暂时的。大家可能已经听说,我们新推出的白酒品牌‘望春思雪’,市场反响不错,现金流稳定。为了保障各位的利益,也为了让集团渡过难关,我提出一个解决方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所有未结费用,一半用现金支付,一半用‘望春思雪’白酒抵账。现金部分,一周内到账;白酒部分,三日内发货,按市场批发价计算,绝不虚高报价。”

话音落下,会场死寂了三秒钟,然后轰然炸开。

“什么?用酒抵账?肖总,我们是建材公司,要酒干什么?”

“开什么玩笑!我们要的是真金白银,不是酒!”

“这跟打白条有什么区别?我们不同意!”

“对!不同意!”

群情激愤。几个脾气爆的建筑老板直接站了起来,脸红脖子粗。财务总监张明华在台下紧张地擦汗,王建军则握紧了拳头。

肖路面色平静,等声浪稍歇,才再次开口:“我知道大家有顾虑。但请听我把话说完。”

他打开投影,屏幕上出现“望春思雪”的销售数据、市场评价、经销商网络图。

“‘望春思雪’上市半年,累计销售额2.3亿,经销商网络覆盖西南、华中、华东七个省。这是上周《糖烟酒周刊》的测评报告,‘思雪·和’在百元价位段综合评分第一。”肖路切换着PPT,“我给各位的酒,都是市场公认的好产品,不是卖不出去的库存。你们可以自己销售,可以送客户,可以抵给你们的供应商——这酒,就是硬通货。”

他关掉投影,走到台前,双手撑在讲台上,身体微微前倾:

“如果大家同意这个方案,我们立刻安排,现金一周到账,酒三天发货。如果不同意——”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目光锐利如刀:“那草堂集团只能暂停支付所有费用。集团现在的情况,各位都清楚。真要走到诉讼那一步,查封资产、冻结账户,官司打一年两年,最后就算赢了,企业破产清算,各位能拿回多少?30%?20%?甚至更少?”

这是赤裸裸的“软硬兼施”,也是绝境下的无奈之举。肖路知道这不地道,甚至有些无赖,但他没有选择。为了保住草堂集团,为了不让二十年心血和几千员工饭碗付诸东流,他必须这么做。

会场再次陷入死寂。合作方们面面相觑,心里都在飞速盘算。

他们太清楚草堂集团的现状了:房地产项目虽然销售慢,但地段都不错,烂尾风险不大;白酒业务确实风生水起,“望春思雪”在市场上口碑很好,很多餐馆都能看到。真要闹僵,对谁都没好处。

良久,一个中年男人站了起来。他是“宏达建材”的老板刘宏达,草堂集团最大的材料供应商之一,被欠款两千多万。

“肖总,”刘宏达声音沉稳,“你的酒,我尝过,确实不错。抵账可以,但我有三个条件:第一,抵账价格必须是市场批发价的九折;第二,我要的酒可以自由选择系列和数量,不能全给我低端酒;第三,如果一年内酒没卖完,你们要按原价回购。”

肖路心里一松——只要有人开口谈条件,就说明有戏。

“刘总的条件,前两条我可以答应。”他说,“但第三条,回购做不到。我可以承诺,如果酒卖不动,我们的销售团队可以协助你们对接经销商,但回购不行。”

又一番讨价还价。最终,大多数合作方在权衡利弊后,选择了妥协。只有四家坚决不同意,肖路也没有强求,只是按照之前的说法,暂停了对他们的支付——这四家的欠款总额约三千万,虽然不少,但压力已经大大减轻。

抵账方案实施后,出乎意料的效果出现了。

首先,草堂集团的现金支付压力骤减。原本需要支付的两亿多欠款,现在只需要付一半现金,剩下一半用酒抵。而白酒的出厂成本只有市场价的40%左右,实际成本更低。

其次,抵出去的白酒,意外地成了“望春思雪”最好的推广渠道。那些拿到酒的合作方,为了变现,想尽办法卖酒:建材老板把酒卖给装修的业主,建筑公司用酒抵农民工工资,设计公司把酒当礼品送给客户……一时间,“望春思雪”出现在各种意想不到的场合,知名度暴增。

最有趣的是刘宏达。这位建材老板拿到八百多万的白酒后,没有急着变现,而是专门成立了一个酒水销售部门,把“望春思雪”铺到了自己合作的各个建材市场、装修公司。三个月后,他给肖路打电话:

“肖总,你那酒还真好卖!我这儿已经卖出去三百多万的货了,利润比卖建材还高。这样,你再给我发五百万的货,我现款结算!”

肖路哭笑不得,但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这个冒险的抵账方案,不仅缓解了资金压力,还意外开拓了新渠道。

到年底时,“望春思雪”的年销售额突破五亿,草堂集团的资金链彻底稳住。房地产项目的欠款还清了70%,银行的贷款也按期偿还,信誉慢慢恢复。

腊月二十三,小年。肖路独自站在酒厂的窖池车间里。56口窖池整齐排列,车间的暖气和窖池的发酵热让室内温暖如春。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窖香、粮香、酒香,混合成一种独特的、令人安心的气味。

他走到最老的那口窖池边——这是陈老板爷爷那辈挖的,已经八十多年。池边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窖泥乌黑油亮,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他蹲下身,伸手触摸窖泥,温热的、柔软的、充满生命力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这半年,他走了一条充满坎坷却最终柳暗花明的路。从秦淮河的惨败,到缅甸的迷途,再到白酒的逆袭,每一步都踩在悬崖边上。有好几次,他都以为撑不下去了,但最终还是咬牙挺了过来。

白酒业务不仅救了草堂集团,也让他重新找回了二十年前在金州酒业时的状态——那种对产品的专注,对市场的敏锐,对渠道的掌控。房地产做大了,人反而飘了;做实业,脚才踩在地上。

“肖总,这么晚还没休息?”郑国栋酿酒师走进来,手里拿着两个酒杯和一壶刚接的新酒,“尝尝,今天出的这一甑,基酒特别棒。”

肖路接过酒杯,清澈的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他先观色——晶莹剔透,挂杯明显;再闻香——窖香、粮香、陈香协调优雅;最后轻抿一口,酒液在口腔中化开,绵柔甘润,回味悠长。

“好酒。”他由衷赞叹。

“是好酒,也是好时机。”郑国栋说,“现在酱香热,浓香被低估。咱们的‘望春思雪’口感醇厚绵柔,正好迎合现在消费者追求‘喝得舒服’的需求。明年要是能在央视投点广告,把品牌打出去,有机会冲十亿。”

肖路点点头,但心里清楚,品牌建设是长远的事,眼下最重要的是巩固基本盘,把现金流做扎实。

两人站在窖池边慢慢品酒,聊着明年的规划。夜深了,酒厂里大部分工人都已下班,只有值班的保安偶尔走过,手电筒的光束在窗外扫过。

郑国栋离开后,肖路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黑黢黢的山峦轮廓。口袋里手机震动,他掏出来,是女儿肖晓雨发来的微信:“爸,小年快乐!我放寒假了,明天回成都。妈妈说让你少喝点酒,注意身体。”

肖路心里一暖,回复:“爸爸明天去机场接你。想吃什么?”

发完信息,他翻动通讯录,手指在一个没有存名字却烂熟于心的号码上停留了很久。那是李小雪的号码。十多年了,他每年都会给她寄一本自己出版的诗集——那些只有他自己懂的情感和思念,都藏在诗行里。但始终没有勇气拨通这个电话,发一条信息。

窗外开始飘起细雪,这是宜宾难得一见的冬雪。雪花在灯光下旋转飞舞,让他想起很多年前,在西京的那个冬天,那个穿着红舞鞋在雪中起舞的身影。

“望春思雪……”他喃喃自语。春天还没真正到来,但寒冬最冷的时候已经过去。白酒业务走上正轨,集团的危机基本解除,他有了喘息的空间,也有了继续前行的底气。

但还不够。他知道自己离真正成功还有距离,离那个可以坦然站在秦雪面前、兑现“等我回来”承诺的时刻,还有一段路要走。

不过,至少现在,他重新站在了起跑线上。白酒的乾坤里,藏着翻盘的机遇,也藏着未尽的故事。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酒厂的屋顶、窖池的窗沿、远处的山峦。肖路关掉车间的灯,最后看了一眼在黑暗中静静发酵的窖池,转身走进风雪里。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春天,总会来的。

又曰:鹧鸪天·转战白酒

蜀地寻醪破困愁,望春思雪立潮头。

窖池岁月藏醇厚,杯盏风云品刚柔。

金渐复,业方遒,一朝旗展占神州。

莫言商海多险浪,酒里乾坤志未休。

寒夜独酌忆旧游,半生浮沉酒中收。

丹心酿就千秋液,肝胆倾斟万里秋。

债转货,危成舟,匠心重拾展新谋。

来年若得春风顾,再上高楼望九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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