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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堂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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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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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舞鞋(下卷)》连载

第四十八章 高处不胜寒是真的吗

踞守巅峰意自骄,

高谈阔论远故交。

易迷虚境疏忠谏,

孤影凭栏听夜潮。

2010年的凉城市,入夏的风裹挟着燥热的气息,吹过城西那片拔地而起的高楼。草堂集团的总部,就矗立在这片繁华的核心地带——一栋二十层的玻璃幕墙写字楼,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像一柄直插云霄的利剑,昭示着主人的底气与实力。作为凉城市下辖的经济强县,太统县与市区接壤,境内颍河穿流而过,京九铁路与界蚌高速纵横交织,而草堂集团的多个地产项目与小贷公司分部,便扎根在这片兼具交通优势与发展潜力的土地上,成为连接市县经济的重要纽带。

顶楼的董事长办公室,装修得极尽奢华。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红木打造的巨大办公桌,墙上挂着的山水画,是凉城市书画界泰斗的手笔,笔墨间隐约可见太统县古文庙建筑群的意蕴。落地窗外,凉城市区的景致尽收眼底,高楼林立的城区与阡陌纵横的郊野相接,车水马龙间尽显皖北平原的欣欣向荣。

肖路坐在办公桌后,指尖夹着一支雪茄,烟雾袅袅,模糊了他的眉眼。他穿着一身定制的阿玛尼西装,手腕上的百达翡丽手表,在灯光下闪着低调而奢华的光芒。他微微眯着眼,看着桌上那份厚厚的报表——草堂地产上半年的销售额突破了十亿,其中太统县的“颍河花园”项目单盘热销三亿,成为县域市场的标杆;草堂小贷的利润也翻了三番,服务的三十多家中小房企中,半数来自太统县及周边县域。

“肖总,太统县的李县长来了,在楼下会客室等着。”秘书小心翼翼地敲门进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让他等会儿。”肖路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秘书不敢多言,低着头退了出去。

李县长是谁?凉城市下辖太统县的父母官,这片土地的管理者。放在三年前,肖路想见他一面,都得提前半个月预约,还要带着厚礼,陪着十二分的笑脸。可现在,肖路让他等,他就得乖乖等着。太统县的城南片区开发、城西产业园配套住宅等项目,都等着草堂集团的资金与资源注入,李县长自然不愿得罪这位手握经济命脉的企业家。

这样的变化,让肖路的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这几年,他的事业像坐了火箭一样一路飙升。草堂地产成了凉城市地产界的龙头老大,太统县的多个项目更是成为县域地产的范本;草堂小贷成了中小房企的救命稻草,尤其在县域融资渠道狭窄的环境下,几乎成了刚需;他本人也成了凉城市家喻户晓的企业家,各种荣誉头衔像雪花一样飘来——凉城市优秀企业家、龙源省青年创业先锋、全国房地产行业领军人物……

走在街上,无论是凉城市区的商圈,还是太统县的老街,有人认出他,都会恭敬地喊一声“肖总”;参加宴会,他永远是坐在主位的那个人;就连市里的领导,见了他也会笑着拍他的肩膀,称他一声“小路”,言语间满是倚重。毕竟,草堂集团的税收占了凉城市民营企业税收的近一成,太统县更是靠着草堂的项目拉动了近三个百分点的GDP增长。

不知不觉间,肖路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谨小慎微、察言观色的外来者,也不再是那个被纪委带走、在看守所里受尽煎熬的落魄者。他变得自信,变得张扬,甚至变得有些自负。在他眼里,自己不仅能搅动凉城市的经济格局,就连太统县的发展规划,都得看他的脸色。有一次在太统县的招商座谈会上,他当着众人的面直接打断李县长的讲话:“李县长,你这个城南规划太保守了,按我的思路来,三年就能让这里变成凉城的卫星新城。”当时满座皆惊,李县长却只能陪着笑脸点头称是。

他觉得,自己在凉城,已经无所不能。

白天的时间,被排得满满当当。早上八点,集团高层会议,听各个部门的汇报,然后拍板决策,从市区新项目的拿地到太统县小贷分部的风控调整,无一不亲自过问;十点,接待来访的领导,要么是市里的职能部门负责人,要么是太统县、涡阳县等周边县域的主官,陪着他们视察项目,说着那些言不由衷的客套话;下午,要么是应付各种检查——消防检查、环保检查、税务检查,这些曾让他头疼的事情,如今只需他一个电话就能协调妥当;要么是参加各种行业论坛,对着台下的人侃侃而谈,讲着自己从一无所有到行业领军的“成功经验”,话语间满是指点江山的傲慢。

这些会议和检查,像一个个紧箍咒,套在肖路的头上。他觉得烦,却又享受这种被需要、被簇拥的感觉。他开始变得不耐烦,开会的时候,经常打断别人的发言,语气严厉地指出问题;检查的时候,对着那些工作人员也是颐指气使,仿佛自己才是那个说了算的人。有一次太统县税务局的工作人员来做常规检查,他直接把报表扔在桌上:“我们草堂集团的账目,还需要你们来查?赶紧走,别耽误我谈项目。”吓得工作人员灰溜溜地离开了。

以前,他办公室的门永远是敞开的,员工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进来找他。现在,他的办公室门总是关着的。员工们有事汇报,都得先通过秘书,再由秘书层层转达。就算是跟着他多年的副总老周,想见他一面也得提前预约。老周好几次想跟他聊聊太统县项目的质量隐患和小贷公司的风控漏洞,都被他以“没时间”“你看着办就行”挡了回去。

除了工作上的变化,肖路的生活也变得越来越“丰富”。

以前,他最大的爱好,就是下班后泡在办公室里,研究项目图纸,或者看一些房地产相关的书籍。现在,他的夜晚被各种应酬填满。

晚宴是家常便饭。要么是市里的领导请客,要么是合作的客户做东,要么是太统县那些想攀附他的老板,排着队请他吃饭。饭桌上,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喝的是茅台五粮液,吃的是山珍海味。太统县的特色菜太和板面、酥肉炖海带,原本是他早年创业时爱吃的家常味道,如今端上桌,却只被他随意夹两口,便皱眉推到一边,觉得难登大雅之堂。

吃完饭,还有下半场。要么是去会所打牌,一晚上输赢几十万,对他来说只是数字游戏;要么是去KTV,包厢里灯火迷离,有人唱歌,有人跳舞,有人端着酒杯在他耳边说着阿谀奉承的话。太统县的一些老板为了讨好他,还会特意找来会唱太和清音的艺人助兴,可他对此毫无兴趣,只顾着和身边的人谈笑风生,谈论着下一个项目的投资规模。

偶尔,也会有一些“特殊”的应酬。一些老板会带着年轻漂亮的女孩过来,陪着喝酒,陪着聊天。肖路一开始还会拒绝,后来慢慢也就习惯了。他觉得,这是成功者应得的享受,是自己多年打拼换来的“回报”。

这样纸醉金迷的日子,像一张温床,让他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他的脾气,也跟着越来越大。

以前,他对待员工总是和颜悦色,就算是员工犯了错,他也会耐心地指出来,给他们改正的机会。现在,他变得暴躁易怒。集团的会议上,只要哪个部门的业绩没达标,他就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部门经理骂得狗血淋头;办公室里,只要秘书的工作出了一点差错,他就会把文件摔在地上,让秘书滚出去。

草堂集团的办公楼里,经常可以听到他的训骂声。“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我养你们这群废物干什么?”“太统县的项目进度慢了三天,你们是不是不想干了?”那些声音透过紧闭的办公室门,传到走廊里,让员工们心惊胆战。有一次,太统县小贷分部的经理因为一笔贷款逾期未收回,被他在视频会议上骂了整整一个小时,最后那位跟随他多年的老员工当场递交了辞职申请。

员工们开始躲着他。远远地看到他的身影,就会赶紧低下头,绕道走;开会的时候,没人敢主动发言,生怕说错话引来一顿骂;就连给他汇报工作,也都是战战兢兢,恨不得早点结束。集团内部渐渐形成了一种“只报喜不报忧”的风气,所有问题都被层层掩盖,只把光鲜亮丽的业绩摆在他面前。

合作的客户,也开始躲着他。以前,客户们都喜欢和他打交道,觉得他豪爽、讲信用。现在,客户们见了他都觉得压力山大。他说话的语气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提出的条件也越来越苛刻。太统县有个做建材生意的老板,合作了三年,最后因为受不了他的颐指气使,宁愿承担违约金,也坚决终止了合作。“肖路变了,再也不是以前那个能坐下来一起吃板面的人了。”那位老板私下里感慨道。

肖路对此却浑然不觉。

他觉得,自己是董事长,就应该有董事长的威严;他觉得,自己为集团创造了这么大的价值,发发脾气也是应该的。在他看来,那些员工和客户之所以疏远自己,是因为敬畏自己的地位和实力,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除了员工和客户,连他的朋友、亲戚、同学,也开始慢慢离他远去。

以前,他和那些老同学关系很好。逢年过节,大家会聚在一起,喝酒聊天,回忆小时候的趣事。现在,他很少参加同学聚会了。就算是去了,也是坐在主位,听着大家说着恭维的话,心里却觉得索然无味。他会不自觉地提起自己的项目规模、合作的领导级别,言语间的炫耀让同学们渐渐疏远。

有时候,一些很多年前要好的同学,会来找他办事。要么是想托他在草堂集团或者太统县的合作单位找份工作,要么是想让他帮忙从草堂小贷贷点款,要么是想让他在领导面前说句话,解决孩子上学或者家人就业的问题。

以前,肖路会尽力帮忙。可现在,他总是不自觉地端起架子。他会把同学请到自己的办公室,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对着他们讲起大道理。

“小李啊,找工作这种事,要靠自己的能力,不能总想着走后门。我们草堂集团招聘,都是公开透明的,我不能因为你是我同学就破坏规矩。”

“老王啊,贷款不是那么容易的,我们公司有严格的风控标准。太统县多少人等着贷款,我要是给你开了绿灯,别人怎么办?”

“小张啊,现在是法治社会,凡事都要按规矩来。你孩子想进向阳小学,得符合招生政策,我不能因为你是我同学就去打招呼,影响不好。”

那些同学原本是抱着希望来的,听了他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心里都凉了半截。他们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肖路,看着他脸上那副高高在上的表情,心里充满了失望。有个同学忍不住反驳:“肖路,以前你困难的时候,我们谁没帮过你?现在你发达了,怎么就变得这么不近人情?”肖路听了,当场就变了脸,冷冷地说:“此一时彼一时,现在的我,和你们已经不是一个层次的人了。”

慢慢地,来找他办事的同学越来越少了。

就连他的亲戚,也开始和他疏远。他的父母住在老家,他很少回去。每次打电话,也都是匆匆忙忙,说不了几句话。母亲想让他抽时间回来看望一下,他总是以“忙”为借口推脱。“我现在管着几千人的公司,凉城市和太统县的项目都离不开我,哪有时间回老家?”他的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他的那些堂兄堂弟、表姐表妹,见了他也都是客客气气,再也没有了以前那种亲密无间的感觉。大家有什么事,宁愿自己想办法,也不愿再去找他,生怕碰一鼻子灰。

大家对他,只剩下了敬畏。那种敬畏,像一堵无形的墙,把他和所有人都隔在了两边。

他的身边,再也没有了真正的朋友。只剩下一些围着他转的人,那些人看中的不是他的人,而是他的钱,他的地位。他们每天对着他阿谀奉承,把他捧得高高的,却在背后盘算着自己的利益。肖路沉浸在这种虚假的繁华里,误以为这就是真正的成功。

肖路有时候也会觉得孤独。尤其是在深夜,应酬结束,他独自一人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灯火阑珊,心里会涌起一股莫名的空虚。太统县的颍河夜景很美,岸边的灯光倒映在河面上,波光粼粼,可他却觉得这一切都与自己无关。他想给人打个电话聊聊,翻遍了通讯录,却发现找不到一个可以真心倾诉的人。

但这种感觉,很快就会被他抛到脑后。他觉得,自己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靠自己的努力换来的。孤独,是成功者的代价。他安慰自己,等自己的事业做得更大,等自己成为龙源省乃至全国的知名企业家,就不会再孤独了。

直到有一天,一件事的发生,让他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一丝怀疑。

那天下午,肖路正在办公室里看着一份新的项目规划图——那是太统县城西产业园的配套住宅项目,预算高达八亿。秘书敲门进来,说:“肖总,您的高中同学,张建军来了。”

张建军,是肖路高中时最好的朋友。两人睡过同一张床,一起逃过课,一起打过架。后来,肖路去了金州上大学,张建军留在了老家,后来搬到了太统县城,开了一家小超市。这些年,两人虽然联系不多,但感情一直很好。肖路在太统县创业初期,资金周转不开,还是张建军把自己的积蓄都拿了出来,帮他渡过了难关。

肖路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随即说:“让他进来。”

张建军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一些老家的土特产——自家种的花生、红薯,还有太统县的特色小吃麻糖。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夹克,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看起来有些局促不安,站在奢华的办公室里,显得格格不入。

“肖路,好久不见。”张建军搓着手,笑着说。

肖路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亲切感。他站起身,拍了拍张建军的肩膀:“建军,你怎么来了?快坐。”

他让秘书泡了杯茶,递给张建军。

两人聊了一会儿家常,聊起了高中时的趣事,聊起了各自这些年的生活。张建军说起自己的小超市生意还不错,儿子也考上了太统县的重点中学,脸上满是满足的笑容。肖路听着,心里也泛起一丝暖意,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没有利益纠葛、单纯快乐的少年时代。

聊着聊着,张建军像是下定了决心,犹豫着说:“肖路,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你说。”肖路笑着说,心里想着,张建军大概是遇到了什么困难,想让自己帮忙。他已经在心里盘算着,不管是借钱还是找工作,自己都应该帮他一把,毕竟当年他帮过自己。

张建军放下茶杯,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肖路,我最近听一个朋友说,你们草堂集团,有人在虚开发票报销。数额还不小,好像是太统县项目分部的几个部门经理,联合财务部的人一起干的。我那个朋友就在你们集团财务部上班,他说这些发票都是假的,根本没有实际的业务发生,都是用来套取公司资金的。”

他顿了顿,语气急切地继续说:“我觉得这事挺严重的,虚开发票不仅是套钱,还是违法行为。万一被查出来,不仅公司要受影响,你这个董事长也脱不了干系。我知道你现在事业做得大,可能没时间管这些小事,但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啊,你赶紧内部调查一下,别到时候出了大事,后悔都来不及。”

张建军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肖路的心里。

虚开发票报销?肖路皱起了眉头。他觉得,这不可能。他对集团的管理一向很严格,尤其是财务制度,更是滴水不漏。太统县的项目分部,他也时常去视察,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事?

他看着张建军,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建军,谢谢你告诉我这事。不过,你可能不懂我们大企业的运作模式。我们集团的那些发票,不是虚开发票,而是合理避税。这是很多大企业都会用的手段,合法合规,和你说的套取资金完全是两码事。”

张建军愣了一下,急道:“不是的肖路,我那个朋友亲口跟我说的。他说有一次,太统县项目分部的经理让他报销一笔五十万的建材款,但实际上根本没有这笔采购业务,发票也是伪造的。他不想干这种违法的事,又怕被报复,现在都想辞职了。”

“够了!”肖路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变得严厉起来,“建军,我知道你是好心,但你不懂就不要乱说。我们集团的财务管理,有专业的团队负责,比你想象的要规范得多。太统县的项目涉及上亿资金,税务筹划是必不可少的,合理避税能为企业节省大量成本,这是企业发展的必要手段,怎么能说是违法呢?”

他顿了顿,又开始对着张建军讲起了大道理:“你开个小超市,可能不需要考虑这些。但我们草堂集团不一样,我们要做百年企业,要在凉城、在龙源省乃至全国立足,税务筹划是必修课。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们的每一笔账目都经得起检查,所谓的‘虚开发票’,不过是外行的误解。”

张建军看着肖路,看着他脸上那副不屑一顾的表情,看着他嘴里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反驳。他了解肖路,知道他一旦认定了某件事,就很难听进别人的意见。尤其是现在,他身居高位,更是容不得别人质疑他的管理。

他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肖路,变得好陌生。

他再也不是那个和自己一起在田埂上奔跑、一起分享一块馒头的少年了,再也不是那个在太统县创业初期,会和自己挤在小饭馆里吃板面、聊梦想的年轻人了。权力和财富,已经改变了他,让他变得自负、傲慢,听不进任何逆耳忠言。

他的眼神黯淡了下去。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布袋子,勉强笑了笑:“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可能确实是我不懂,误会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超市还得照看。”

肖路没有挽留。他坐在办公桌后,看着张建军的背影,心里有些不耐烦。他觉得,张建军就是小题大做、杞人忧天。一个开小超市的,懂什么大企业的管理和税务筹划?要不是看在当年的情分上,他根本懒得跟他解释这么多。

张建军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肖路一眼。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无奈,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痛心。他想说些什么,想提醒肖路不要被眼前的繁华冲昏头脑,想告诉他人心险恶、防人之心不可无,但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推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寂静。

肖路看着窗外,阳光刺眼。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却觉得嘴里泛起了一丝苦涩。张建军的话,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的心里,让他有些心神不宁。他下意识地拿起桌上的内部审计报告,翻了翻,里面全是漂亮的数据,没有任何异常。

“肯定是张建军不懂,被人误导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按下了内线电话,拨通了财务部总监的号码:“查一下太统县项目分部最近的报销账目,有没有异常情况。”

“肖总,账目都是正常的,都是符合规定的税务筹划。”财务部总监的声音传来,语气恭敬。

肖路挂了电话,心里的那点不安瞬间烟消云散。他重新拿起项目规划图,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自信与傲慢。他觉得,自己的管理没有任何问题,那些所谓的“问题”,不过是外人的误解和嫉妒。

他不知道,自己的自负和傲慢,已经在他的身边筑起了一道厚厚的墙。这道墙,挡住了别人的善意,也挡住了他看清真相的眼睛。财务部总监挂了电话后,立刻给太统县项目分部的经理打了电话,语气急促:“肖总好像知道了虚开发票的事,你们赶紧处理干净,别留下尾巴。”

他也不知道,那句“高处不胜寒”,不仅仅是一句诗,更是一句真理。站在权力和财富的顶峰,看似拥有一切,实则一无所有。身边的人都围着你转,却没有人真心对你;看似前呼后拥,实则孤立无援。

此刻的他,站在凉城的顶峰,享受着鲜花和掌声,却没有意识到,一场巨大的危机正在悄然酝酿。太统县项目分部的虚开发票只是冰山一角,随着他的疏于管理和刚愎自用,集团内部的问题越来越多:工程质量隐患、小贷公司坏账率攀升、管理层结党营私……这些问题像一颗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肖路打了个寒颤,却依旧没有醒悟。

他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他觉得,高处的风景,很好。

又曰:临江仙·浮华迷眼

楼外霓虹争闪烁,樽前笑语喧哗。

功成名就意骄奢。

耳中无逆耳,眼底尽趋衙。

旧友直言遭冷遇,虚言避税搪遮。

繁华深处是孤槎。

不知冰履薄,犹自赏繁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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