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掌凉城意气骄,
商途宦海势如潮。
笙歌散尽人独立,
梦里红鞋未肯消。
2012年的仲秋,凉城的梧桐叶又开始簌簌飘落,金黄的碎片铺满了草堂集团总部前的广场,被往来车辆碾过,化作一地碎金。停车场里,肖路那辆黑色宾利慕尚依旧是最扎眼的存在,车牌尾号的三个“8”在秋日暖阳下闪着冷光,只是车身上,不知何时落了几片枯叶,风一吹,打着旋儿往下掉,平添了几分萧瑟。
顶楼的董事长办公室,占据了整层楼最好的位置,落地玻璃窗擦得一尘不染,将凉城的天际线尽数揽入眼底。肖路靠在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古巴雪茄,烟雾袅袅,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脸。他的目光落在窗外,凉城的繁华比三年前更甚——市中心的“地王”项目早已落成,玻璃幕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成了这座城市的新地标;太统县的文旅小镇游人如织,青石板路上的吆喝声隔着几公里仿佛都能听见;草堂小贷的业务更是渗透到了凉城的各行各业,从街边的小商铺到县里的大厂矿,提起肖路的名字,依旧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秘书送进来的季度财报,摊开在红木办公桌上,上面的数字红得刺眼,营收同比增长百分之二十,利润更是创下了历史新高。表面上看,草堂集团的生意依旧风生水起,合作的项目一个接一个,找上门来的投资人踏破了门槛。可只有肖路自己清楚,这繁华背后,早已是千疮百孔,像是一栋被白蚁蛀空的大厦,风一吹,就摇摇欲坠。
集团内部的裙带关系,已经复杂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
财务总监是副市长的小舅子,姓刘,五十多岁,肚子挺得像个西瓜,每天踩着十点的上班铃晃进办公室,第一件事不是看报表,而是泡上一杯明前龙井,然后搬张躺椅,在阳光底下眯着眼打盹。他手下的几个会计,全是沾亲带故的关系户,账目做得一塌糊涂,错漏百出,可刘总监拿着全集团最高的薪水,谁也动不了他——上个月,肖路想提拔一个名校毕业的年轻会计做主管,刚透了点口风,副市长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轻飘飘的:“肖总啊,小刘跟着我这么多年,不容易,还请多关照。”一句话,就让肖路的计划泡了汤。
文旅小镇的运营经理更离谱,是市政协主席的千金,姓赵,二十出头,留着一头大波浪卷发,每天穿着名牌连衣裙,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在景区里晃悠。她不懂运营,不懂管理,只会颐指气使,今天嫌花坛的花颜色不好看,明天嫌小吃街的油烟太重,硬是把一个好好的文旅项目搞得乌烟瘴气。商户们怨声载道,联名写了投诉信,肖路看了,气得把信摔在桌上,可转头一想,政协主席手里握着不少资源,草堂集团的好几个项目都得仰仗他,只能咬着牙忍了。最后,不仅没撤掉赵经理的职,还得给她涨工资,安抚她的情绪。
更离谱的是集团门口的保安队长,是某个局领导的远房亲戚,姓王,据说连初中都没毕业,仗着背后有人撑腰,在集团里作威作福。上班时间喝酒打牌,见了普通员工横眉竖眼,张口就骂,见了领导却点头哈腰,脸上的褶子都能挤出笑来。有一次,一个新来的大学生忘记带工牌,被王队长拦在门口,骂了半个多小时,连祖宗十八代都捎带上了。大学生哭着跑到肖路办公室告状,肖路听了,心里火冒三丈,可一打听王队长的背景,只能摆摆手,让人力资源部的人去安抚一下那个大学生,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这些人,像蛀虫一样,啃噬着草堂集团的根基。肖路心里跟明镜似的,可他一个都动不得。他太清楚凉城的规矩了,这些人的背后,连着的是一张张密密麻麻的关系网,牵一发而动全身。动了一个刘总监,就等于得罪了副市长;动了一个赵经理,就等于断了和政协的合作;动了一个王队长,指不定哪个局就会来找草堂集团的麻烦。他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这些人在集团里作威作福,自己则像个救火队员,每天忙着收拾他们留下的烂摊子。
秘书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里捧着一沓厚厚的文件,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神色,生怕惊扰了这位正在沉思的董事长。“肖总,这是各个分公司报上来的人事调整申请,您过目。”
肖路瞥了一眼文件,密密麻麻的名字后面,都跟着一行小字,标注着“某领导推荐”“某局长亲戚”“某主任的侄子”。他烦躁地摆了摆手,指尖的雪茄灰簌簌往下掉,落在昂贵的西装裤上,他却浑然不觉。“放这儿吧,我晚点看。”
秘书犹豫了一下,又往前凑了两步,声音压得更低了:“肖总,晚上商务局的王局长组了个局,在‘锦绣阁’,说是要给您介绍几个新朋友,都是省里来的领导。”
“知道了。”肖路的声音里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他挥了挥手,示意秘书退出去。
秘书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门的那一刻,办公室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肖路拿起桌上的相框,相框里是他三十五岁生日那天拍的照片,照片上的他,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草堂集团的大楼前,意气风发。只是,照片上的笑容,看起来有些僵硬,像是硬挤出来的,眼底深处,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落寞。
是啊,他已经三十五岁了。
在凉城,三十五岁的男人,大多早已成家立业,儿女绕膝。每天下班回家,有热腾腾的饭菜,有孩子的嬉闹声,有妻子的唠叨声。可他,依旧是孤家寡人一个。偌大的别墅,空荡荡的,只有几个佣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这些年,围绕在他身边的女人,从来就没断过。
有合作方为了攀关系,特意送来的年轻女孩,十八九岁的年纪,皮肤白皙,身段妖娆,眼睛里透着一股刻意的讨好。她们会坐在他的腿上,用软糯的声音喊他“肖总”,会给他倒酒,会讲笑话,可肖路一眼就能看穿她们眼底的算计——她们想要的,不过是他手里的资源,是他银行卡里的数字。
有主动投怀送抱的,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会煲汤给他喝,会在他应酬晚了的时候,发一条关心的短信。可这些女人,太精明了,她们懂得如何拿捏男人的心,懂得如何用温柔的陷阱,套取自己想要的东西。肖路见得多了,也就腻了。
还有家里长辈费心安排的,门当户对,知书达理,不是富商的千金,就是公务员。每次相亲,对方的父母都会坐在一旁,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盘根问底地打听草堂集团的营收,打听他的资产。这样的相亲,更像是一场交易,毫无感情可言。
可肖路对这些女人,始终提不起半点兴趣。
他见过太多的虚情假意,见过太多的算计利用。那些女人看他的眼神里,没有爱慕,没有欣赏,只有对金钱和权力的渴望。她们喜欢的,不是他肖路这个人,不是那个在金州老巷里,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骑着一辆破自行车的少年,而是他头顶的光环,是他手里的财富,是他“凉城首富”的身份。
每次参加宴会,看着身边成双成对的身影,听着别人调侃他“钻石王老五”,肖路的心里,总会涌起一股莫名的空虚。酒杯里的红酒,醇厚甘甜,可喝到嘴里,却只剩下苦涩。
他也不是没想过,随便找个女人结婚算了。搭伙过日子,生个孩子,完成父母的心愿,堵住外人的悠悠众口。可每次到了关键时刻,他都会想起那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想起那个在金州老巷的咖啡厅里,与他再次邂逅的身影。
那个女孩,叫李小雪。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底,二十多年了,从未拔去过。时间越久,这根刺扎得越深,连带着血肉,疼得钻心,却又舍不得拔。
他不知道李小雪现在过得怎么样,只听说,她离婚了,带着一个女儿,去了西京,成了一家艺术中心的主任。这个消息,是去年他去西京谈一个文旅项目时,偶然从一个老同学嘴里听到的。当时,他正在酒桌上,和一群人推杯换盏,听到“李小雪”三个字的那一刻,他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红酒洒在了衬衫上,留下一片醒目的红。他强装镇定,笑着和别人碰杯,可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酸涩又滚烫,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托了西京的朋友,辗转打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要到了李小雪的手机号码。那个号码,他存进了手机,备注是“小雪”,前面加了一个五角星,放在通讯录的第一个位置。
无数个深夜,应酬结束后,他坐在车里,熄了火,车厢里一片漆黑。他靠着椅背,掏出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他看着那个名字,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始终没有勇气按下去。
他怕。
他怕这么多年过去了,两人之间早已隔了万水千山,没了共同语言。他怕自己满口的生意经,会让她觉得陌生;怕自己满身的铜臭味,会玷污了她的纯粹。他更怕,怕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她早已重新组建家庭,儿女绕膝的消息。那样的话,他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没了。
他只能一遍遍地,在心里描摹她的样子。
他记得,小时候的李小雪,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裙,是班里的小组长,学习成绩好得不得了。他记得,自己偷懒让别人代写作业,被她抓了现形,她站在他的课桌前,皱着眉头,一脸严肃地说:“肖路,你再这样,我就告诉老师。”那时候的她,眼睛亮得像星星,带着一股少年人的倔强。
他记得,有一次期末考试,他偷偷抄她的卷子,被老师抓了个正着。老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把他的卷子撕得粉碎,判了零分。他站在教室后面,低着头,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下课的时候,她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块橡皮擦,小声说:“下次别抄了,我教你。”那时候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脸上,柔和得不像话。
他记得,她跳起舞来的样子,像一只轻盈的蝴蝶。学校的文艺汇演,她穿着白裙子,站在舞台上,踮着脚尖,旋转,跳跃。聚光灯打在她的身上,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整个人都在发光。那时候的他,坐在台下,看着她,心里像是揣了一只兔子,怦怦直跳。
他记得,最后一次见她,是在金州的火车站。那天,天阴沉沉的,下着小雨。她背着一个沉甸甸的行囊,穿着一件蓝色的外套,站在候车室里,对他说:“肖路,我要回胭脂县少年宫了,以后,可能不会再回来了。”他站在人群里,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被淹没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直到火车开走,都没能说出那句藏在心底的话——“我等你”。
这么多年,他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却再也没有遇到过一个人,能像她那样,让他心动,让他牵挂,让他念念不忘。
肖路的日常,依旧像一台被拧紧了发条的机器,从清晨到深夜,没有一刻停歇。
每天早上七点,生物钟准时将他唤醒。窗外的天刚蒙蒙亮,凉城还沉浸在睡梦中。他简单洗漱后,会花半个小时,坐在书房里,翻看集团的报表,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件。他的书房很大,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商业书籍,可他看得最多的,却是一本旧相册,里面夹着几张泛黄的照片,有一张,是他和李小雪的毕业合影,照片上的她,笑容灿烂。
八点整,宾利慕尚准时驶出车库,司机老陈早已在车里等候。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马路上,街道两旁的梧桐叶簌簌飘落,落在车窗上。肖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想的,却是今天要处理的一堆事——要去工地看工程进度,要和银行行长谈贷款,要去小贷公司处理那些棘手的贷款纠纷。
到了公司,等待他的是排着队的部门经理,手里捧着厚厚的计划书和请示报告。每个人的脸上都堆着笑容,嘴里说着阿谀奉承的话。他要听汇报,要做决策,要平衡各方的利益。一个上午下来,他的嗓子都是哑的,喝了好几杯浓茶,都压不住喉咙里的干涩。
中午,是各种饭局。和领导吃饭,要小心翼翼地揣摩对方的心思,领导的一句话,一个眼神,都要仔细琢磨;和合作方吃饭,要推杯换盏,觥筹交错,明明喝得胃里翻江倒海,还要强装镇定;和集团的高管吃饭,要恩威并施,敲打拉拢,既要让他们好好干活,又要防着他们中饱私囊。一顿饭吃下来,比谈一个亿的项目还要累。
下午,是考察和检查。要么戴着安全帽,踩着泥泞的工地,看钢筋水泥的质量,听施工队的负责人汇报进度;要么驱车几十公里,去太统县的文旅小镇,看游客的动线,看商户的经营情况;要么去小贷公司,处理那些拖欠贷款的烂摊子。每次出门,前呼后拥,跟着一群人,耳边全是阿谀奉承的话。可他心里清楚,这些人,看中的不过是他手里的权力,不过是他“肖总”的身份。
晚上,是躲不开的应酬。高档会所的包厢里,灯光璀璨,酒香四溢。推杯换盏间,谈的是生意,是人情,是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他常常喝到酩酊大醉,胃里翻江倒海,可还要强撑着笑脸,和对方称兄道弟。散场时,夜已深沉,凉城的街头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这样的日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赚了很多钱,拥有了很高的地位,成了凉城人人羡慕的成功人士。可他却觉得,自己活得像个提线木偶,被金钱和权力束缚着,身不由己。他就像一个陀螺,被人用鞭子抽打着,不停地旋转,直到精疲力尽。
这天晚上,商务局的饭局散了。王局长拉着他的手,醉醺醺地说:“肖总啊,你看你,事业这么成功,身边怎么就没个知心人呢?我认识一个姑娘,是市医院的医生,人长得漂亮,性格也好,知书达理,改天我介绍你们认识?”
肖路笑了笑,敷衍道:“好啊,谢谢王局长。”
王局长拍着他的肩膀,哈哈大笑,酒气喷了他一脸:“你小子,眼光别太高了!男人啊,事业再成功,也得有个家不是?都三十五了,是不是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是不是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了肖路的心上。他的心,猛地一疼,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
他想起了老母亲每次打电话时,那声悠长的叹息。母亲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期盼,也带着深深的无奈:“小路啊,你都三十五了,什么时候才能让妈抱上孙子啊?”
他想起了每次回老家,亲戚们异样的目光。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惋惜,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揣测。他们在背后议论,说他眼光太高,说他太挑剔,甚至还有人说,他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他想起了办公室里,那些若有若无的议论。员工们在背后窃窃私语,说他们的肖总,虽然风光无限,却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实在是可怜。
是啊,他已经三十五岁了。
他开着车,让老陈先回去了。他想一个人,静一静。车子漫无目的地在凉城的街头游荡,晚风拂过,带着梧桐叶的清香,也吹散了几分酒意。街道两旁的路灯,昏黄而温柔,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把车停在凉河边,熄了火。河面波光粼粼,倒映着岸边的灯火,像撒了一地的星星。凉河的水,缓缓流淌,带着一股凉意。他靠在椅背上,掏出手机,翻到那个备注为“小雪”的号码。
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他的眼神,带着一丝迷茫,还有一丝渴望。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很久。
这些年,他在商场上杀伐果断,雷厉风行,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面对再难缠的对手,再复杂的局面,他都能从容应对。可唯独在李小雪这件事上,他像个手足无措的少年,胆怯又犹豫。
他想起了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午后,金州老巷的梧桐树下,她穿着白裙子,跳着舞,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镀上一层金边。
他想起了咖啡厅里的邂逅,她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还有一丝淡淡的疏离。
他想起了火车站的离别,她的背影,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这么多年的等待,这么多年的牵挂,难道就要这样,一直藏在心底吗?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胸腔里,那颗沉寂了多年的心,开始剧烈地跳动。
指尖落下,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嘟……”
电话那头,传来了单调的等待音。每一声,都像敲在他的心上,沉重又清晰。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他的手心,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就在他以为电话要自动挂断的时候,那头,忽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温柔又带着几分疲惫,像一缕清风,拂过他的心尖:“喂,您好,请问是哪位?”
那一刻,肖路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千言万语,翻涌在心头,那些藏了二十多年的话,那些日思夜想的牵挂,到了嘴边,只化作了一句,带着哽咽的,小心翼翼的:“小雪,是我。我是肖路。”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空气,仿佛凝固了。
肖路的心跳,几乎要停止了。他紧紧地握着手机,指节都泛白了。
然后,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轻轻的惊呼,像一朵花,在寂静的夜里,悄然绽放:“肖路?真的是你吗?”
肖路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看着凉河面上的波光,忽然觉得,这么多年的等待,这么多年的牵挂,都值了。
他不知道,这通电话,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
他也不知道,自己和李小雪之间,会不会有未来。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终于迈出了那一步。
一步,就够了。
凉城的夜,很静。河面的水,在月光下缓缓流淌,带着一股温柔的气息。肖路坐在车里,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呼吸声,嘴角,慢慢扬起了一抹久违的笑容。那笑容,不再是商场上的虚伪客套,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一丝少年人的羞涩,还有一丝释然。
他仿佛看到,多年前的那个午后,金州老巷的梧桐树下,那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正踮着脚尖,翩翩起舞。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的发梢上,镀上一层金边。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原来,有些记忆,永远不会褪色。
原来,有些人,永远值得等待。
手机屏幕上,那个“小雪”的备注,在夜色里,闪着淡淡的光,像一颗星星,照亮了他的心房。
他知道,不管未来会怎样,他都不会再后悔。
因为,他终于有勇气,想去见那个,让他魂牵梦绕了二十几年的人。
晚风,依旧温柔。肖路的心里,像揣着一只兔子,怦怦直跳。他仿佛已经看到,西京的街头,阳光正好,那个他等了半辈子的人,正微笑着,向他走来……
又曰:贺新郎
凉城秋意暮。
驾宾利、穿街过巷,晚风轻拂。
满座高朋皆散尽,剩我孤怀谁诉。
算廿载、相思难赋。
巷口梧桐依旧在,忆当年、白裙翩跹舞。
人不见,情如故。
霓虹闪烁迷归路。
倚车窗、手机轻握,号码存住。
几度欲拨还休矣,怕惹旧时心绪。
又岂料、今宵鼓起。
耳畔忽闻莺语软,恍重回、年少相逢处。
风也住,月如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