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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掌风云意自骄，
倾城功业势如潮。
凉州漫道风波起，
城内何人敢折腰。
2009年深秋，凉城的梧桐叶被秋风染成一片炽烈的金黄，洋洋洒洒铺满街道。城西草堂集团总部的停车场里，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奔驰、宝马、路虎排成一排，最扎眼的是肖路那辆黑色的宾利慕尚，车牌尾号是三个“8”，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像一枚勋章，昭示着主人在这座城市的分量。
顶楼的董事长办公室里，肖路正靠在真皮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古巴雪茄，烟雾缭绕中，他眯着眼看着落地窗外的风景。凉城的天际线在他眼前缓缓铺展，从繁华的市中心到正在崛起的太统县新城，从车水马龙的主干道到草堂华庭那片错落有致的高楼，每一处景致，似乎都刻着他肖路的名字。
秘书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里捧着一沓文件，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恭敬：“肖总，太统县李县长的电话，已经第三次打过来了，问您什么时候有空，想跟您聊聊城南文旅小镇的项目。”
肖路吐出一个烟圈，眼皮都没抬：“让他等。我下午要去参加市工商联的座谈会，没空搭理他。”
秘书点了点头，正要退出去，肖路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告诉他，想合作可以，太统县得把城南那块地的容积率再调高两个点，不然免谈。”
秘书连忙应下，转身快步离开。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寂静，肖路拿起桌上的一份报纸，头版头条赫然印着他的照片，标题是《凉城骄子肖路：以匠心筑造城市未来》。报道里把他夸得天花乱坠，说他是凉城房地产行业的领军人物，是带动县域经济发展的功臣，是热心公益的企业家。
肖路看着报纸上自己意气风发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是啊，凉城还有什么事是他肖路办不成的？
这话，他不是凭空说的。
就在上个月，太统县的城南文旅小镇项目招标，几家外地的大型房企虎视眈眈，势在必得。李县长一开始还想搞公开竞标，说要“公平公正，择优录取”。肖路知道了，只淡淡说了一句“这个项目，我要了”。
第二天，他就让财务给太统县财政局打了一笔三千万的“文旅产业扶持资金”。第三天，他约李县长在会所吃了一顿饭，饭桌上没提项目的事，只聊了聊太统县的发展规划，临走时，送给李县长一幅自己收藏的字画，据说是清代名家的真迹。
一周后，招标公告就改了，原本的公开竞标变成了“定向招商”，招商条件条条都照着草堂集团的标准来。那几家外地房企气得跳脚，跑到市发改委去投诉，结果投诉信石沉大海，连个水花也没溅起来。最后，文旅小镇项目顺理成章地落到了草堂集团手里。
还有上个月，草堂小贷公司的一笔五千万的贷款，被太统县的一家建材公司拖欠了三个月。那家公司的老板仗着背后有省里的关系，态度嚣张，扬言“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肖路知道了，没发火，只给市公安局的王局长打了个电话。
三天后，那家建材公司的老板就因为“涉嫌偷税漏税”被带走调查了。公司的账户被冻结，资产被查封，最后不仅乖乖还清了贷款，还额外赔了一百万的违约金。
从那以后，草堂小贷公司的名声更响了。在凉城的地界上，只要是草堂小贷放出去的贷款，没人敢拖欠。那些中小房企的老板见了肖路，一个个点头哈腰，恭敬得像见了祖宗。
这样的事情，数不胜数。
想拿地？一句话的事。想贷款？银行行长亲自上门求着放贷。想摆平麻烦？一个电话，自然有人出面解决。在凉城，肖路的话，比某些领导的话还好使。
他的这种自信，甚至可以说是自负，在最近的一次土地拍卖会上，达到了顶峰。
那次拍卖的是凉城市中心的一块地，黄金地段，寸土寸金，被称为“地王”。参与竞拍的有十几家房企，其中不乏来自省城的巨头。拍卖会上，竞争异常激烈，价格一路飙升，从最初的五亿，喊到了十亿。
当主持人喊出十亿的价格时，现场一片寂静。那些省城的房企老板脸色凝重，显然已经到了心理价位的极限。
就在这时，肖路举起了牌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拍卖大厅：“十五亿。”
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主持人。十五亿，这个价格，已经远超这块地的实际价值。就算建成楼盘，利润空间也非常有限。
那些省城的房企老板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低声骂道：“疯子！简直是疯子！”
肖路却一脸平静，仿佛十五亿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数字。
主持人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连忙喊道：“十五亿一次！十五亿两次！十五亿三次！成交！”
锤音落下的那一刻，全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肖路站起身，对着众人微微颔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他没有看那些省城房企老板嫉妒的眼神，也没有听周围人议论纷纷的声音，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凉城的市中心，必须有他肖路的一席之地。
拿下这块地后，肖路的名声彻底传遍了整个龙源省。有人说他财大气粗，有人说他眼光独到，也有人说他是在赌。
肖路却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他心里清楚，这块地，他买得值。只要是他肖路开发的楼盘，就算价格再高，也不愁卖不出去。在凉城，“草堂”这两个字，就是品质的保证，就是金字招牌。
自从拿下“地王”之后，肖路的底气更足了。他觉得，自己已经成了凉城的“无冕之王”。
每天，他的办公室里宾客盈门。有来求合作的，有来送礼的，有来拍马屁的，还有来求他办事的。
这天上午，他的一个远房亲戚找上门来，哭哭啼啼地说自己的儿子在学校打架，把同学打成了重伤，被派出所抓了，要判刑。亲戚求肖路帮帮忙，救救他的儿子。
肖路皱了皱眉，觉得这点小事也来麻烦他，有点不耐烦。但毕竟是亲戚，他还是给市公安局的王局长打了个电话。
“王局，我是肖路。”肖路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有个亲戚的儿子，在学校打架被抓了，你关照一下。”
王局长在电话那头连忙说：“肖总放心，我马上让人去查，保证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果然，下午的时候，那个亲戚就打来电话，喜极而泣地说儿子已经被放出来了，对方不仅撤了诉，还赔了医药费。
挂了电话，肖路摇了摇头，心里暗道：这点小事，还不是手到擒来？
还有一次，市教育局的局长找上门来，说想让草堂集团赞助一下凉城市的中小学运动会，金额不大，也就一百万。局长说话的时候，态度谦卑，陪着笑脸，生怕肖路不高兴。
肖路大手一挥，豪气地说：“一百万太少了，我出五百万。另外，再给每个学校捐一批体育器材。”
局长激动得差点跪下，连声道谢。
没过几天，肖路就成了凉城市的“教育慈善家”。市里的各大媒体争相报道，学校里挂起了他的照片，孩子们喊他“肖叔叔”。
肖路享受着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他觉得，自己不仅是一个成功的企业家，还是一个受人尊敬的慈善家。
他的生活，依旧被各种应酬填满。每天晚上，他都穿梭于各种高档会所和酒店之间，觥筹交错，纸醉金迷。席间不乏有人借着酒意，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劝他，事业做得这么大，也该找个伴儿安定下来，甚至还有人想给他介绍门当户对的姑娘。
肖路每次都只是摆摆手，笑着敷衍过去。在他心里，爱情和婚姻，远不如手里的权力和财富来得实在。当年在金州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早已被他埋进了心底最深的角落，如今的他，眼里只有数字和项目，只有凉城这片被他踩在脚下的土地。
他身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以前的那些老同学、老朋友，早就被他抛到了脑后。现在围着他转的，都是些达官显贵和商界精英。他们陪他喝酒，陪他打牌，陪他唱歌，说着他爱听的话。
肖路也乐在其中。他觉得，这才是他应该过的生活。
老周，这个跟着他一路走来的老伙计，看着他一天天变得陌生，心里着急，不止一次地劝他：“肖总，您最近太张扬了。树大招风，还是低调点好。”
肖路却不以为然，拍着老周的肩膀说：“老周啊，你就是胆子太小了。我们现在有实力，有背景，在凉城，谁敢动我们？再说了，人活一辈子，不就是为了出人头地吗？”
老周还想说什么，肖路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忙吧，我还要去参加一个宴会。”
老周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肖路已经听不进任何逆耳忠言了。
肖路的这种“无所不能”的感觉，甚至影响到了他的家庭。
他的父母住在老家，他很少回去。每次回去，都是前呼后拥，警车开道，乡里的领导全程陪同。父母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不安，劝他：“小路啊，别太张扬了，踏踏实实过日子才好。年纪也不小了，该找个媳妇，成个家了。”
肖路却笑着说：“爸，妈，你们放心吧。儿子现在有出息了，能让你们过上好日子了。在凉城，没有我办不成的事。成家的事，不急，等我把集团做到全国去，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
父母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肖路对此，却浑然不觉。他觉得，自己的父母，还是目光短浅，不懂得他的雄心壮志。
他依旧我行我素，在凉城的地界上，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这天下午，肖路正在办公室里和市规划局的局长喝茶，聊市中心“地王”项目的规划方案。突然，秘书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苍白：“肖总，不好了！太统县的文旅小镇项目工地，出事了！”
肖路皱了皱眉，放下茶杯，语气不悦：“慌什么？出什么事了？”
秘书喘着粗气说：“工地……工地的脚手架塌了，砸伤了十几个工人，还有三个重伤，现在正在医院抢救！”
肖路的心里咯噔一下，但很快就镇定下来。不就是脚手架塌了吗？不就是伤了几个工人吗？多大点事？
他站起身，拍了拍规划局局长的肩膀：“王局，不好意思，有点小事，我去处理一下。”
规划局局长笑着说：“肖总放心去忙，这点小事，难不倒你。”
肖路点了点头，心里暗道：那是自然。在凉城，没有我肖路办不成的事。
他拿起外套，快步走出办公室，坐上自己的宾利慕尚，直奔太统县的文旅小镇项目工地。
车子一路疾驰，警笛开道，路上的车辆纷纷避让。肖路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没有丝毫的慌乱。他已经想好了对策：先把受伤的工人送到最好的医院，医药费全部由草堂集团承担；再给每个工人一笔丰厚的赔偿金，让他们闭嘴；然后再打点一下相关部门，把这件事压下去。
他觉得，这件事，最多三天，就能处理得干干净净，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车子很快就到了工地。工地上一片狼藉，倒塌的脚手架横七竖八地堆在地上，工人们围在一旁，脸色惶恐。几个警察和医护人员正在忙碌着。
肖路下了车，脸色阴沉地走过去，对着项目负责人吼道：“怎么回事？！脚手架怎么会塌了？！”
项目负责人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说：“肖总，是……是施工队偷工减料，用了劣质的钢管……”
肖路气得一脚踢在旁边的钢管上：“一群废物！”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对着身边的助理说：“立刻联系凉城市最好的医院，派最好的医生过来，不惜一切代价抢救伤员。另外，准备两千万的赔偿金，分给受伤的工人家属。记住，一定要让他们满意，不能让他们闹事。”
助理连忙点头，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肖路又走到几个警察面前，递过去几根烟，笑着说：“几位警官，辛苦了。这点小事，给你们添麻烦了。放心，我们会处理好的。”
为首的警察接过烟，笑着说：“肖总客气了。您办事，我们放心。”
肖路拍了拍他的肩膀，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果然，和他预想的一样。第二天，就有媒体报道了这件事，但报道里只说“工地发生意外，施工方积极救治伤员，赔偿到位”，对事故的原因和责任，只字未提。那些受伤的工人家属，拿到了丰厚的赔偿金，也都闭上了嘴。
市安监局的人来了一趟工地，走了个过场，就发布了一份“事故调查报告”，把责任推给了“施工队违规操作”，和草堂集团没有任何关系。
这件事，就这样被肖路轻轻松松地摆平了。
处理完这件事，肖路的自信心更加膨胀了。他觉得，自己果然是无所不能的。就算是出了这么大的事，也能轻松搞定。
他在办公室里摆了一桌庆功宴，邀请了市里的几个领导和一些商界朋友。宴会上，他意气风发，高谈阔论，说自己“能化险为夷，转危为安”。
朋友们纷纷举杯，恭维道：“肖总真是厉害！在凉城，果然没有您办不成的事！”
肖路哈哈大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肖路已经有些醉了。他看着窗外的夜色，看着凉城的万家灯火，心里涌起一股豪情壮志。
他觉得，凉城只是他的起点。他的目标，是龙源省，是全国，是更广阔的天地。
他要把草堂集团做成全国最大的房地产企业，他要成为全国知名的企业家，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肖路的名字。
他端起酒杯，对着众人，大声说道：“兄弟们，干了这杯！记住，在凉城，没有我肖路办不成的事！以后，我们还要一起，干一番大事业！”
众人纷纷举杯，附和道：“好！跟着肖总，干一番大事业！”
酒杯碰撞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肖路看着众人脸上谄媚的笑容，看着窗外璀璨的灯火，笑得更加得意了。
他没有注意到，老周站在角落里，看着他，眼里充满了担忧。
凉城的风，越来越冷了。那股寒意，穿透了厚厚的玻璃，吹进了办公室，吹在了肖路的脸上。
他依旧坚信，在凉城，没有他办不成的事。
又曰：贺新郎·凉城霸主
意气凌凉城。
驾宾利、车牌耀目，雪茄烟冷。
拍地挥金如粪土，引得群雄失色。
谈笑间、风波皆定。
小贷放贷谁敢欠？
看宵小、束手愁眉病。
权与势，掌中柄。
楼高宴罢笙歌静。
倚阑干、霓虹满目，繁华千顷。
自诩凉城无难事，听尽阿谀称颂。
却不见、暗流潜影。
昔日故交皆疏尽，剩满座、都是趋炎客。
孤月夜，冷霜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