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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边关遇旧知，
举园红果话相思。
一宵絮语窗间月，
又向胭脂觅旧时。
入秋的大漠，褪去了盛夏的燥热，风里裹着几分清冽的凉意。连绵起伏的长城像一条沉睡的巨龙，盘踞在关州城外的戈壁滩上，残阳如血，洒在斑驳的城墙上，镀上了一层厚重的金红色。
肖路站在风电项目的勘探现场，身后是十几台高耸入云的白色风机，叶片在风里缓缓转动，发出低沉的嗡鸣。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裤脚沾着些许沙土，手里拿着一份项目规划图，眉头微微蹙着。作为国内顶尖的新能源企业负责人，这次受邀来关州考察风电项目，他本是抱着严谨的商务态度而来，却没想到，这片大漠边关的土地，竟藏着意想不到的缘分。
“肖总，您看，这片区域的风能资源极为丰富，年平均风速能达到六点五米每秒，完全符合大型风电场的建设标准。”关州发改委的王主任站在他身边，指着一望无际的戈壁滩，语气里满是热切，“而且咱们关州的政策优惠力度大，交通也在逐步完善，您要是能在这里落地项目，绝对是双赢的局面。”
肖路点点头，目光掠过远处的长城烽火台，眼底闪过一丝感慨。二十年前，他还是个青涩的少年，在祁连山脚下当兵来过一次关州，那时候的戈壁滩，除了黄沙和骆驼刺，什么都没有。没想到二十年过去，这里竟已经有了如此大的变化。
“王主任，项目的可行性很高，具体的细节，我会让团队尽快拿出方案。”肖路收起规划图，声音沉稳，“对了，我听说，这里有个叫‘举园’的生态园项目，做得很不错？”
王主任眼睛一亮，立刻笑道：“您说的是李小强总投资的举园吧？那可是咱们关州的标杆项目！占地两千多亩，集生态种植、文旅体验、民俗文化于一体，尤其是里面的万亩枸杞园和大漠民宿、生态游泳馆，每年吸引不少游客呢！”
“李小强……”肖路默念着这个名字，心里微微一动，“我记得，他有个弟弟，叫李小吉？”
“可不是嘛！”王主任一拍大腿，“李小吉现在就在举园负责运营呢！肖总您认识他们？”
肖路笑了笑，眼底泛起一抹复杂的笑意：“认识，老朋友了。”
考察结束后，肖路婉拒了王主任的晚宴邀请，独自驱车前往举园。车子驶入园区，眼前的景象让他眼前一亮。原本荒芜的戈壁滩，竟被打造成了一片绿洲——成片的枸杞树挂满了红彤彤的果实，一排排白杨树挺拔地立在路边，几栋极具西北特色的夯土民宿错落有致，远处还有一片波光粼粼的人工湖，湖边的芦苇荡在风里摇曳生姿。
园区门口的牌坊上，刻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举园，字体飘逸洒脱，带着几分豪迈之气。肖路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半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熟悉的感觉，这字的风骨，竟有些像记忆里的某个人。
“肖总？您怎么来了？”一个穿着工装的年轻男人快步走了过来，脸上满是惊喜。正是李小吉，比记忆里成熟了不少，眼角多了几分干练的锐气。
肖路走上前，和他握了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不欢迎？”
“欢迎！当然欢迎！”李小吉哈哈大笑，一把揽住他的胳膊，“多少年没见了？十五年？还是十六年？你小子，现在可是大老板了！”
两人沿着园区的小路往里走，李小吉边走边给肖路介绍：“这举园是我大哥砸了全部身家搞的，名字是我姐取的，‘举头望关园’，够有诗意吧？那三个字，是她托人找国内顶尖的书法大家写的，光润笔费就花了不少呢！”
肖路的心猛地一跳，脚步顿了顿，看向李小吉：“你姐……是李小雪？”
“可不是嘛！”李小吉点点头，语气里满是骄傲，“我姐现在是西京艺术中心的主任，厉害着呢！对了，说起来巧了，她明天就坐飞机来关州，说是来看看举园，顺便带嗨妞来大漠玩玩。”
“李小雪要来？”肖路的声音，难得地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十五年了。
整整十五年，他没有见过她。
从金州一别，两人就断了联系。后来他听说她读了本科、研究生，听说她结婚生子，听说她成了艺术中心的主任……他以为，这辈子，他们或许都不会再有交集了。没想到，竟会在这样的大漠边关，以这样的方式，听到她的消息。
“怎么？肖总，听到我姐的名字，激动了？”李小吉促狭地眨了眨眼，撞了撞他的胳膊，“当年在金州，谁不知道你小子对我姐……”
“别胡说。”肖路打断他，耳根却微微泛红。
李小吉却不肯放过他，哈哈大笑道：“都多少年了，还害羞呢！行，不逗你了。不过说真的，我姐明天下午三点到关州机场，你要是有空，去接接她？”
他的话音刚落，旁边几个举园的员工就围了上来，都是李小吉的同事，听了这话，纷纷起哄。
“肖总，去啊！必须去！”
“十五年没见了，这可是天赐良机！”
“就是！开上您的越野车，风风光光去接李主任！”
肖路看着眼前这群热情的年轻人，又看了看李小吉揶揄的眼神，沉默了片刻，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浅笑：“好，我去接。”
当晚，肖路回到宾馆，竟有些辗转难眠。他打开手机，翻遍了通讯录，竟找不到李小雪的联系方式。十五年的时光，足以让很多东西变得模糊，唯独记忆里那个穿着白裙子、跳着舞的女孩，依旧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他想起年少时的密县，想起那个洒满阳光的排练厅，想起她踮着脚尖跳舞的样子，想起她笑起来时，眼角弯弯的弧度。那时候的他，是个调皮捣蛋的少年，总喜欢趴在排练厅的窗户上，看她跳舞。后来肖路留级，他们一直没有在一所学校，临走前，他鼓起勇气想跟她说再见，却终究没能说出口。
第二天下午，肖路特意换了一身干净的休闲装，让助理和司机在宾馆休息，他开着自己的奥迪8，早早地就到了关州机场。机场不大，候机楼外的空地上，停着几辆出租车。肖路靠在车边，目光紧紧盯着出口，心里竟有些像少年时一样的紧张。
下午三点零五分，航班准点抵达。旅客们陆续走了出来，肖路的目光，在人群里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李小雪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头发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脸上戴着一副墨镜，手里牵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小姑娘穿着一身运动装，背着一个双肩包，眉眼和李小雪有几分相似，透着一股灵动的朝气。
是她。
真的是她。
十五年的时光，在她身上留下了岁月的痕迹，却也让她变得更加从容、更加优雅。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女性的温婉与坚韧。
肖路的心跳骤然加速，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过去。
“李小雪。”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依旧清晰。
李小雪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脚步猛地顿住。她缓缓摘下墨镜，转过身，看到站在面前的肖路时，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
“肖路？”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倒流，回到了十五年前的金州。
“好久不见。”肖路看着她，嘴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好久不见。”李小雪也笑了，眼底泛起淡淡的泪光，“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考察风电项目。”肖路指了指旁边的轿车，“听说你要来，特意来接你。”
站在李小雪身边的嗨妞，好奇地打量着肖路，拽了拽李小雪的衣角：“妈，这位叔叔是谁啊？”
李小雪摸了摸女儿的头，笑着介绍：“嗨妞，叫肖叔叔。这是妈妈小时候的同学。”
“肖叔叔好。”嗨妞乖巧地喊了一声。
“你好，嗨妞。”肖路弯下腰，看着她，“早就听你舅舅提起过你，果然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一行人上了车，肖路发动车子，缓缓驶出机场。嗨妞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戈壁风光，兴奋地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李小雪坐在副驾驶座上，转头看着肖路，目光掠过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心里百感交集。
“你什么时候来的关州？”她率先打破了沉默。
“上周刚到。”肖路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大哥的举园，做得真不错。”
“是啊，”李小雪笑了笑，“我大哥在这戈壁滩上折腾了二十多年，才把这片荒地变成了绿洲。对了，举园的名字，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肖路点头，“举头望关园，既有大漠边关的豪情，又有思乡的温情。还有那三个字，写得很有风骨。”
“是我找书法大家写的。”李小雪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我大哥一开始还嫌贵，后来看到成品，喜欢得不得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十五年的隔阂，仿佛在这淡淡的交谈里，渐渐消融。
车子开到举园门口，李小强早已带着人在门口等候。看到肖路从车上下来，他快步走上前，和肖路紧紧拥抱：“肖路！你小子，可算来了！”
“大哥，好久不见。”肖路拍了拍他的背。
李小强哈哈一笑，看向李小雪：“姐，你可算来了！嗨妞，快跟舅舅进屋！”
嗨妞却摇了摇头，拉着李小雪的手：“妈，我想留在舅舅家玩游戏，你们去逛吧，我不想出去。”
李小雪有些无奈地看着女儿：“你这孩子，来了大漠，不出去看看？”
“舅舅家有游戏机，还有好多漫画书，比逛园子有意思多了。”嗨妞嘟着嘴，跑到李小强身边，“舅舅，你答应我的，可不能反悔！”
李小强笑着抱起她：“好！舅舅带你去玩！你们大人去逛，不用管她！”
就这样，嗨妞留在了李小强家，肖路则陪着李小雪，开始逛举园。
两人沿着人工湖的栈道慢慢走着，湖面波光粼粼，偶尔有几只水鸟掠过，激起一圈圈涟漪。岸边的芦苇荡在风里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没想到，戈壁滩上，竟能有这样一片湖。”李小雪看着眼前的景色，忍不住感叹。
“是我大哥挖的人工湖，引的是地下水。”肖路解释道，“他说，大漠里的人，最缺的就是水，有了水，就有了生机。”
李小雪点点头，目光望向远处的长城，夕阳正缓缓落下，将天边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橘红色。
“还记得吗？小时候在密县，我们也一起去爬过县城的老城墙。”肖路忽然开口。
李小雪愣了愣，随即笑了：“当然记得。那时候你逞能，非要爬最陡的那段，结果摔了个四脚朝天，膝盖都磕破了。”
“你还说呢！”肖路也笑了，“你当时不仅没扶我，还在旁边笑个不停。”
“谁让你那么调皮！”李小雪嗔怪道，眼底却满是笑意。
两人聊着小时候的趣事，聊着这些年的经历，仿佛有说不完的话。肖路告诉她，自己离开金州创业失败后后，去了凉城发展，从房屋中介公司，一直到现在的草堂集团；李小雪也跟他说了这些年的不易，说艺术中心的改革，说那些质疑和压力，说女儿嗨妞的调皮可爱。
他们聊起逝去的时光，聊起共同的朋友，聊起大漠的风，聊起长城的月。夕阳渐渐沉下去，夜色一点点笼罩下来，举园里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光，像撒在戈壁滩上的碎钻。
“去看看枸杞园吧？现在正是成熟的季节。”肖路提议道。
李小雪点点头。两人并肩走进枸杞园，红彤彤的枸杞果挂满了枝头，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肖路摘下一颗，递给她：“尝尝，纯天然的，很甜。”
李小雪接过来，放进嘴里，一股清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她看着肖路，忽然问道：“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肖路看着她，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挺好的。就是有时候，会想起小时候的日子。”
李小雪的心，轻轻颤了一下。她别过头，看着满园的枸杞树，没有说话。
夜色渐深，两人逛遍了举园的角角落落，从枸杞园到民俗民宿，从人工湖到观景台。肖路陪着她，走得很慢，仿佛想把这大漠边关的时光，都定格在这一刻。
回到举园的民宿时，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多了。李小雪住在一间临湖的民宿里，推开门就能看到湖面的月光。
“早点休息吧。”肖路站在门口，看着她，“明天……要是你有空，我带你去关州城里转转？”
“好。”李小雪点点头，“对了，我还想去胭脂县看看。我岗参加工作的时候，在那里的少年宫待过一段时间。”
“胭脂县？”肖路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我知道那个地方，离关州有400多公里。明天我陪你去。”
“谢谢你，肖路。”李小雪的声音，温柔得像夜色里的风。
“不用谢。”肖路笑了笑，“能陪你走走，我很开心。”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一丝复杂的情绪。肖路依依不舍地转过身，朝着自己的宾馆走去。月光洒在他的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李小雪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竟有些空落落的。
回到房间，她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睡了吗？”
李小雪愣了愣，回了一句：“还没。你是？”
“我是肖路。号码是问李小吉要的。”
李小雪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从大漠的风光，聊到文工团的往事，从女儿嗨妞，聊到各自的工作。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月光渐渐西斜，天边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
不知过了多久，肖路发来一条消息：“天快亮了。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去胭脂县。”
李小雪看着屏幕，回复道：“好。你也早点休息。”
放下手机，她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心里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想起十五年前的离别，想起这些年的颠沛流离，想起大漠边关的重逢，想起肖路温和的笑容。
或许，人生就是这样。兜兜转转，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遇到那个曾经错过的人。
而这片大漠边关的土地，注定会成为她生命里，又一个难忘的记忆。
第二天一早，当第一缕阳光洒在举园的湖面上时，肖路的车子，已经停在了民宿门口。
李小雪推开门，看到他站在车边，手里拿着一份早餐，笑容温暖得像清晨的阳光。
“早。”
“早。”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
车子缓缓驶出举园，朝着胭脂县的方向驶去。大漠的风，吹过车窗，带着枸杞的清甜。李小雪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蝶恋花·大漠重逢
大漠残阳披金甲，
风卷长城，雁过留声罢。
举园红果枝头挂，
故人重逢话桑麻。
十五年间多少事，
鬓角微霜，初心未曾罢。
月色临窗聊至晓，
胭脂路远君同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