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小之徒枉掣肘,
路见不平敢请缨。
腾蛟起凤膺殊誉,
达权通变展鹏程。
朔风卷雪落凉城,玉屑纷飞覆九衢。2013年的深冬,比往年更添了几分凛冽,城西草堂集团总部的落地窗上,早已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将窗外的萧索隔绝在外。顶楼的董事长办公室里,暖气开得正足,肖路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指尖夹着一支雪茄,烟雾袅袅中,他的目光落在一份摊开的文件上——《凉城市东城区政协委员候选人推荐名单》,他的名字,赫然在列,备注一栏,写着“候补”二字。
这两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了肖路的心上。
就在半个月前,老周揣着一瓶珍藏多年的茅台,敲开了他办公室的门。酒过三巡,老周才压低声音,说出了来意:“肖总,咱们草堂集团现在是凉城的龙头企业,可树大招风啊。这些年,明里暗里的绊子,您也没少遇着。想把生意做稳、做长久,光有钱不行,得有顶红色的光环罩着。”
老周的话,说到了肖路的心坎里。
这些年,他在凉城商界摸爬滚打,从一个蹬三轮车卖水果的穷小子,到如今身家亿万的集团董事长,吃过的亏、上过的当,数不胜数。太统县文旅小镇项目,他斥巨资拿下,却被人举报“违规拿地”,调查组来了三趟,虽最后不了了之,却也让他心惊肉跳;市中心“地王”项目,刚动工就遭遇断水断电,查来查去,竟是某个领导的亲戚想分一杯羹;就连草堂小贷公司,也时不时被人举报“高利贷”,逼得他不得不收敛锋芒,低调行事。
那时候,肖路才真正明白,钱能通神,却也不是万能的。在这片土地上,想要基业长青,必须得融入体制,戴上一顶“红帽子”。
“政协委员?”当时,肖路捻着雪茄,眉头微蹙,“老周,这东西,可不是说拿就能拿的。”
老周抿了一口酒,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我打听清楚了,东城区政协换届,正好缺几个民营企业家代表。咱们集团每年纳税上亿,解决了几千人的就业,再加上您这些年捐学校、修公路,慈善没少做,论资历,论贡献,您都够格。不过……”
老周话锋一转,语气凝重:“竞争激烈啊。东城区的民营企业家,不止咱们一家。尤其是那个鼎盛集团的老板,孙茂才,跟区里的领导走得近,这次也盯着这个名额呢。”
肖路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孙茂才,这个名字,他再熟悉不过。鼎盛集团是凉城的老牌房企,和草堂集团是老对手。这些年,两家公司明争暗斗,没少交锋。孙茂才为人阴险狡诈,手段狠辣,为了抢项目,什么下三滥的招数都使得出来。前两年,草堂集团竞标一个商业综合体项目,孙茂才暗中使坏,散布谣言说草堂集团资金链断裂,害得不少合作方临阵倒戈,肖路至今记忆犹新。
“他也想争?”肖路冷笑一声,雪茄在烟灰缸里摁灭,“那就让他试试。”
老周叹了口气:“肖总,您别大意。孙茂才的姐夫,是区政协的副主席,这层关系,咱们比不了。而且,听说这次推荐,讲究的是‘群众基础’,孙茂才最近动作频频,又是给社区送温暖,又是给敬老院捐钱,风头正劲。”
肖路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暖气的水流声,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老周,你去安排一下。第一,把集团今年的慈善款,再追加两千万,重点投向东城区的老旧小区改造和留守儿童帮扶;第二,让公关部牵头,组织一次‘企业家进社区’活动,我亲自带队,去给孤寡老人送年货;第三,联系区工商联的领导,我想请他们吃个饭,汇报一下集团的发展情况。”
老周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好!我这就去办!”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就此拉开序幕。
接下来的日子,肖路彻底放下了集团的日常事务,全身心投入到“政协委员候选人”的角逐中。
他先是带着米面油,走进了东城区的各个老旧小区。那些斑驳的墙壁、狭窄的楼道、漏风的窗户,让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住的房子。他握着老人皲裂的手,嘘寒问暖,承诺出资为小区加装电梯、修缮路面;他看着孩子们冻得通红的小手,当场拍板,捐建三所“留守儿童之家”,配备图书、电脑和活动室。
一时间,东城区的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肖路的善举。“肖总真是个大善人”“草堂集团不愧是良心企业”的赞誉,像雪花一样,飘进了区领导的耳朵里。
紧接着,肖路又主动联系了区工商联,做了一场题为《民营企业如何助力区域经济发展》的报告。报告会上,他不谈自己的功绩,只谈草堂集团的发展规划,谈如何解决就业,谈如何纳税,谈如何回报社会。他的发言,条理清晰,言辞恳切,赢得了在场领导和企业家的阵阵掌声。
区工商联的王主席,会后紧紧握着他的手,感慨道:“肖总,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像你这样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家,正是我们需要的!”
肖路谦逊地笑了笑:“王主席过奖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就在肖路以为一切顺风顺水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
那天,他刚从社区慰问回来,就被一群记者堵在了集团门口。记者们举着话筒,七嘴八舌地问道:“肖总,请问您最近频繁做慈善,是不是为了竞选政协委员?”“有人举报您的慈善捐款存在猫腻,资金去向不明,您作何解释?”“鼎盛集团孙总说,您的善举是‘作秀’,您怎么看?”
肖路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不用想,这肯定是孙茂才搞的鬼。
他强压着怒火,对着记者们说:“各位记者朋友,我肖路做慈善,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些年,我捐建了八所希望小学,资助了三百多名贫困大学生,这些都是有据可查的。至于资金去向,集团的每一笔捐款,都有详细的账目,欢迎社会各界监督。至于‘作秀’的说法,我不想过多评论,公道自在人心。”
说完,他拨开人群,径直走进了集团大楼。
办公室里,老周急得团团转:“肖总,坏了!孙茂才这招太狠了!他不仅找人举报咱们,还买通了媒体,现在网上全是负面新闻!”
肖路打开电脑,果然,各大网站的头条,都是关于他“慈善作秀”的新闻。评论区里,骂声一片。
“原来是为了当官,难怪这么大方!”
“资本家的慈善,都是为了给自己脸上贴金!”
“支持孙总,肖路就是个伪君子!”
看着这些评论,肖路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知道,孙茂才这是想釜底抽薪,断了他的竞选之路。一旦“慈善作秀”的帽子扣实了,别说政协委员,就连草堂集团的声誉,都可能一落千丈。
“肖总,现在怎么办?”老周急得满头大汗,“要不,咱们花钱把这些新闻撤了?”
肖路摇了摇头:“没用。孙茂才既然敢这么做,肯定留了后手。咱们越是撤新闻,越显得心虚。”
他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脑子里飞速运转着。
孙茂才的软肋在哪里?
鼎盛集团这些年,靠着孙茂才姐夫的关系,没少拿地。其中,东城区的一块商业用地,当初拿地的价格,远低于市场价,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想到这里,肖路的眼睛,亮了起来。
“老周,”他停下脚步,语气坚定,“你去查一下,鼎盛集团东城区那块商业用地的拿地手续,还有,孙茂才这些年的纳税记录,我要详细的!”
老周一愣:“肖总,您这是要……”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肖路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容,“他想玩阴的,我奉陪到底!”
接下来的几天,肖路一边让公关部发布澄清公告,公布慈善捐款的详细账目,邀请媒体和公众监督;一边让老周暗中调查孙茂才的把柄。
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老周通过各种渠道,查到了鼎盛集团那块商业用地的猫腻——孙茂才通过虚假申报,将工业用地改成了商业用地,从中牟取了巨额利润。更要命的是,鼎盛集团连续三年偷税漏税,金额高达数千万。
这些证据,像一颗颗重磅炸弹,足以让孙茂才身败名裂。
老周拿着一沓厚厚的材料,走进了肖路的办公室:“肖总,证据确凿!要不要现在就交给纪委?”
肖路看着那些材料,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一旦把这些材料交上去,孙茂才肯定会完蛋。但这样一来,他就成了商界的“公敌”,以后在凉城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而且,他竞选政协委员,是为了给集团谋一个长远的发展,不是为了和孙茂才鱼死网破。
“老周,”肖路缓缓开口,“把这些材料,交给区政协的王副主席。”
老周愣住了:“王副主席?他不是孙茂才的姐夫吗?”
“正是因为他是孙茂才的姐夫,才要交给他。”肖路笑了笑,“老周,你想想,如果孙茂才的事情败露,王副主席会是什么下场?他是想保自己,还是保孙茂才?”
老周恍然大悟,拍了拍大腿:“高!肖总,您这招太高了!”
事情的发展,果然不出肖路所料。
王副主席看到那些材料后,吓得魂飞魄散。他很清楚,一旦这些材料曝光,他不仅会被撤职,还可能面临牢狱之灾。权衡利弊之后,他连夜找到了孙茂才,逼着他退出了政协委员的竞选,并且让他公开向肖路道歉,澄清“慈善作秀”的谣言。
第二天,孙茂才召开新闻发布会,当着所有记者的面,承认自己是“恶意诽谤”,并向肖路和草堂集团道歉。同时,他宣布,因“个人原因”,退出东城区政协委员的竞选。
这个消息,震惊了整个凉城商界。
人们这才明白,肖路不是好惹的。那些看似温和的举动背后,藏着雷霆万钧的手段。
风波过后,肖路的声望,不仅没有受损,反而更高了。区里的领导,都对他刮目相看。
不久之后,东城区政协委员推荐名单正式公布。肖路的名字,从“候补”变成了“正式候选人”。
推荐会上,王主席亲自为他站台:“肖路同志,热心公益,勇于担当,是我们民营企业的优秀代表。我提议,推选肖路同志为东城区政协委员!”
话音落下,全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肖路站起身,对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他看着台下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心里百感交集。
他想起了自己创业初期的艰难,想起了那些明枪暗箭,想起了老周的谆谆告诫。他知道,这顶“红色的光环”,来之不易。
选举那天,肖路以高票当选为凉城市东城区政协委员。
当鲜红的当选证书递到他手里的时候,他的手,微微颤抖。
证书上的烫金大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那一刻,肖路突然觉得,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惊心动魄,都值了。
走出政协大楼的时候,天空又飘起了雪花。肖路抬头望去,漫天飞雪,像无数只白色的蝴蝶,在凉城的上空飞舞。
老周开车过来,笑着说:“肖总,恭喜您!”
肖路接过老周递来的大衣,披在身上,看着漫天飞雪,嘴角扬起一抹笑容。
“老周,”他轻声说,“这只是一个开始。”
是啊,这只是一个开始。
戴上这顶“红帽子”,他的路,会走得更稳,更远。
他坐进车里,宾利慕尚缓缓驶离。车窗玻璃上,映出他意气风发的脸。
凉城的雪,越下越大。可肖路的心里,却一片滚烫。
他知道,从此以后,他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商人。他的头顶,有了一顶红色的光环。这光环,会照亮他的前路,也会让他,肩负起更多的责任。
车子驶过凉城的街头,路边的霓虹灯,在雪雾中闪烁。肖路看着窗外,目光深邃。
他想起了李小雪,想起了那个深夜里的电话,想起了西京的街头,阳光正好,她微笑着向他走来的样子。
等忙完了手头的事,他就去西京。
去见那个,让他魂牵梦绕了二十多年的人。
车子越开越远,消失在茫茫的风雪中。
凉城的雪,还在下着。
又曰:鹧鸪天·荣膺委员
朔雪纷飞覆凉城,商途博弈暗流生。
慈怀敢作千秋计,利剑能消万里兵。
登雅座,戴红缨,初心不负此生行。
且将冷眼观潮起,再驭长风破浪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