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站用户
凉城凯旋展翼翔，
路不拾遗誉梓桑。
归心似箭寻旧梦，
梦笔生花续锦章。
凉城一中的公告栏上，新贴出的烫金荣誉榜在秋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榜尾那行“杰出校友：肖路，草堂集团董事长，捐建我校‘启航’图书馆”的字样，被路过的师生反复驻足打量，也成了近半个月来凉城教育圈里最滚烫的谈资。
很少有人知道，这位如今在凉城商界叱咤风云的肖总，启蒙教育是在百里外的密县完成的。从密县一小的懵懂顽童，到密县三中的叛逆少年，再到后来转学至凉城一中念高三，肖路的求学轨迹里，藏着一群老师的青春记忆。而如今，那些教过他的密县老师，有不少因工作调动或是子女安家，辗转来到了凉城任教，肖路的崛起，便成了他们最值得炫耀的“桃李勋章”。
凉城三小的语文老师陈美玲，便是从密县一小调过来的。她教过肖路三年级，如今每次批改作文，讲到“坚持与梦想”的主题时，总要把肖路拎出来当例子。“我当年班上有个学生，叫肖路，”陈老师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眼神里满是骄傲，“这孩子啊，小时候皮得很，上课总爱偷偷在课桌底下玩弹珠，作业也总拖拖拉拉。可他有个好处，心眼实，不服输。有一回学校组织植树，别人都嫌挖坑累，半途而废，就他，小脸憋得通红，硬是一个人把坑挖到了规定深度，还把小树苗栽得端端正正的。那时候我就说，这孩子，将来准有出息！”讲台下的小学生们听得眼睛发亮，叽叽喳喳地追问：“陈老师，肖路哥哥现在是不是很厉害呀？”陈老师笑着点头：“当然厉害！他现在是大企业家，还给学校捐了图书馆呢！”
在凉城六中教数学的王浩老师，当年是密县三中的数学教研组组长，肖路的初中三年，都是他带的。王老师的课堂上，永远少不了肖路的“糗事”。“你们别觉得数学难，当年肖路那小子，初一的时候连一元一次方程都解不明白，”王老师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道题，“有一回我罚他抄公式，他倒好，抄着抄着就睡着了，口水淌了一作业本。可后来呢？他不服气，每天放学都留在教室问我题，冬天天寒地冻，他裹着件旧棉袄，手冻得通红，愣是把数学成绩从及格线拽到了优秀。”说到这儿，王老师话锋一转，语气郑重：“你们看，这就是毅力！肖路能有今天，靠的不是运气，是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
而最把肖路当成“心头宝”的，当属凉城一中的退休教师李青山。李老师当年是密县三中的副校长，也是肖路的初中班主任，后来随儿子搬到凉城，被凉城一中返聘，教了几年高三语文。如今他虽退了休，却总爱往学校跑，逢人便念叨肖路。校庆的时候，肖路回校捐赠图书馆，李老师握着他的手，老泪纵横：“小路啊，你可算出息了！当年你爸妈来学校找我，说这孩子太叛逆，让我多管教。我就说，这孩子是块璞玉，只是还没打磨出来。你看，我说对了吧！”那天，李老师拉着肖路，在校史馆里对着一张张旧照片，讲了一下午的往事，从肖路初中时参加运动会跑三千五百米，跑到中途腿抽筋，却硬是咬着牙冲到终点，到他为了帮同学出头，和隔壁班的男生打架，被他罚站办公室，却梗着脖子说“我没错”。肖路听着，眼眶也红了，那些被时光尘封的记忆，此刻都变得鲜活起来。
除了这些从密县过来的老师，凉城本地的老师们，也跟着沾了光。凉城一中的现任校长，当年是肖路高三的语文老师，他在全校教职工大会上，特意强调：“肖路校友的成功，是我们凉城教育的骄傲！他身上那种敢闯敢拼、知恩图报的精神，值得我们所有师生学习！”于是，肖路的故事，便从老师的办公室，传到了教室，传到了食堂，传到了每一个学生的耳朵里。
这些故事，真假掺半，却都被老师们说得煞有介事。仿佛那个当年调皮捣蛋的少年，天生就带着一股“成大事”的气场。而这些话，渐渐也传到了肖路的耳朵里。
上个月，凉城一中举办百年校庆，邀请肖路回校参加庆典。那天，他穿着一身定制的深蓝色西装，坐着宾利慕尚，在一众校领导的簇拥下走进校园。红毯从校门口一直铺到礼堂，两旁站满了穿着校服的学生，手里举着“欢迎肖路学长回家”的牌子。礼堂里，座无虚席。李青山老师坐在主席台的正中央，看到肖路走进来，立刻站起身，对着台下的师生大声说道：“同学们，老师们，这位就是我们凉城一中的杰出校友，草堂集团董事长——肖路！”
台下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肖路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些鬓发斑白的面孔，看着那些从密县跟着他的故事来到凉城的老师，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他想起了自己在密县的日子，想起了陈美玲老师的温柔，王浩老师的严厉，李青山老师的谆谆教诲。那些曾经让他觉得厌烦的唠叨，如今想来，竟满是温情。
校庆结束后，几个高中同学拉着他的手，笑着说：“肖总，你现在可是咱们密县出来的骄傲！凉城的老师都在夸你呢！要不，你张罗一场同学聚会吧？咱们也好久没见了，好好聚聚，顺便把当年教过咱们的老师也请过来，热闹热闹！”
肖路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他心里，也确实想念那些老同学。想念当年在密县三中的操场上，一起踢足球的日子；想念在凉城一中的教室里，一起埋头苦读的日子；想念那些吵吵闹闹、无忧无虑的青春时光。更重要的是，他想借着这个机会，好好谢谢那些曾经教导过他的老师，不管是在密县，还是在凉城。
同学聚会的地点，定在凉城最豪华的酒店——“锦绣山庄”。肖路包下了整个顶楼的宴会厅，酒水、菜品，全是顶级的规格。他还特意交代秘书，把当年在密县一小教过他的陈美玲老师、密县三中的王浩老师和李青山老师，还有凉城一中的几位任课老师，都一一请到。
聚会定在周六晚上。天还没黑，同学们就陆陆续续地来了。
曾经青涩的少年少女，如今都已年过三十。有人发福了，挺着啤酒肚，发际线也高了；有人依旧苗条，却眼角爬上了细纹；有人穿着西装革履，一看就是职场精英；有人穿着朴素的衣服，手里还拎着给孩子买的零食。他们中，有不少人和肖路一样，是从密县出来的，如今在凉城扎根落户，见到彼此，格外亲切。
“肖路！你小子，当年在密县三中，还欠我一包辣条呢！”一个穿着工装的男人拍着肖路的肩膀，哈哈大笑。
“张鹏！你还好意思说！当年你把我的作业本藏起来，害我被王老师罚站，我还没找你算账呢！”肖路也笑着回怼。
“李娟，你还记得不？当年在密县一小，你总爱揪我的辫子，说我是‘调皮大王’！”
“那是你活该！谁让你总在课堂上玩弹珠！”
宴会厅里，欢声笑语不断。老师们也来了。陈美玲老师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王浩老师依旧严肃，只是眼角的皱纹深了些；李青山老师拄着拐杖，被同学们簇拥着坐在主位上。肖路连忙走上前，一一给老师们敬酒，嘴里说着：“陈老师，王老师，李老师，谢谢你们当年的教导，没有你们，就没有我的今天。”
李青山老师握着他的手，笑得合不拢嘴：“小路啊，你能有今天的成就，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我们这些老师，只是做了分内的事。看到你现在这么出息，我们高兴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越来越热烈。
同学们轮流给肖路敬酒，嘴里说着恭维的话。有从密县出来的同学，感慨道：“肖路，咱们都是从密县出来的，没想到你能混得这么好！以后可得多关照关照咱们这些老乡啊！”肖路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白酒辛辣，入喉烧得慌，可他心里却很畅快。这些年，他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见惯了尔虞我诈，听惯了虚情假意，只有在这些老同学和老师面前，他才能卸下所有防备，痛痛快快地喝酒，开开心心地聊天。
几杯酒下肚，肖路的脸颊泛起了红晕，话也多了起来。
有人起哄：“肖路，给我们讲讲你是怎么创业的吧！我们都想听！尤其是你当年从密县出来，揣着三百块钱闯凉城的故事，肯定特别精彩！”
肖路笑了笑，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
他想起了自己创业初期的日子。二十岁那年，父亲下岗，母亲的杂货铺生意惨淡，家里的日子过得捉襟见肘。他揣着母亲偷偷攒下的三百块钱，从密县出发，一头扎进了凉城的商海。
“那时候啊，我什么都干过。”肖路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眼神却亮得惊人，“蹬着三轮车卖水果，夏天顶着大太阳，从密县拉着一车西瓜到凉城，走了整整三个小时，到了地方，西瓜都晒蔫了。后来，我倒腾过建材，跑过运输，有一回，为了谈一个单子，我在人家门口蹲了三天三夜，那时候是冬天，凉城的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我冻得差点截肢。”
同学们都安静了下来，静静地听着。那些从密县出来的同学，更是感同身受，眼眶微微发红。
“最难的时候，我兜里就剩十块钱，买了两个馒头，啃了两天。”肖路笑了笑，眼里却闪过一丝苦涩，“那时候，我就告诉自己，不能认输，我一定要出人头地，一定要让我爸妈过上好日子，一定要给密县的父老乡亲争口气！”
他说起自己拿下第一个大项目时的激动，那是一个凉城的老旧小区改造工程，他硬生生从几家大公司手里抢了过来；说起自己成立草堂集团时的豪情，那天，他在凉城的江边，喝了一瓶白酒，对着江水大喊：“我肖路，一定会成功！”；说起自己在商场上遇到的那些坑，那些坎，被人骗过，被人算计过，可他从来没有放弃过。
他越说越兴奋，声音越来越大，酒杯在手里晃悠着，酒液洒了出来，他却浑然不觉。
“你们知道吗？当年太统县的文旅小镇项目，好几家大房企抢着要，最后还不是落到我手里了？”肖路拍着胸脯，语气里满是得意，“我肖路在凉城，没有办不成的事！想拿地？一句话的事！想贷款？银行行长亲自上门求着我！”
他开始吹嘘自己的人脉有多广，自己的手段有多厉害。他说自己和市里的领导称兄道弟，说自己和省里的大人物谈笑风生。他说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现在都得仰着脖子看他；说那些曾经欺负过他的人，现在见到他都得点头哈腰。
他的声音越来越洪亮，越来越高亢，眼神里透着一股酒后的亢奋。
同学们面面相觑，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曾经那个在密县三中操场上，和他们一起追着跑的憨厚少年，好像变了。变得有些陌生，有些张扬。
李青山老师皱了皱眉，想开口劝劝他，却被旁边的陈美玲老师拉住了。陈老师摇了摇头，低声说：“让他说吧，这些年，他不容易。”
肖路没有注意到众人的异样，依旧滔滔不绝地说着。他说起自己的宾利车，说起自己的豪华别墅，说起自己账户里那些数不清的数字。
“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肖路打了个酒嗝，咧着嘴笑，“可你有了钱，就有了底气，有了尊严！当年在密县，谁看得起我肖路？现在呢？全凉城的人都得喊我一声肖总！”
宴会厅里的气氛，渐渐冷了下来。只有肖路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着。
就在这时，一个坐在角落里的同学，突然站起身，端着酒杯，走到肖路面前。
这个同学叫赵磊，当年和肖路一起从密县三中转学来凉城一中，两人是同桌，关系最好。赵磊现在在凉城的一家工厂上班，日子过得平平淡淡。
他看着肖路，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肖路，咱们同学一场，从密县一起闯到凉城，说实话，看到你现在这么成功，我们都替你高兴。”
肖路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着舌头说：“赵磊，你放心，以后有我一口饭吃，就有你一口汤喝！咱们是从密县出来的兄弟，我不会忘了你的！”
赵磊笑了笑，摇了摇头：“我不是来求你帮忙的。我就是想问你一句话。”
肖路眯着眼睛，看着他：“你说。”
赵磊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全场，然后定定地看着肖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宴会厅：“肖路，你今年三十五了吧？我们这些从密县出来的同学，差不多都结婚生子了，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你怎么还单着？是不是……还在惦记着李小雪？”
“李小雪”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肖路的心湖。
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肖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酒液洒在西装上，留下一片深色的污渍。
宴会厅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肖路的身上。好奇的，探究的，同情的，各种各样的眼神，像一根根针，扎在他的心上。
李小雪。
这个藏在他心底二十多年的名字，被赵磊一语道破。
这个名字，和密县的记忆紧紧绑在一起。是密县一小的梧桐树下，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皱着眉头说他“作业写得太潦草”；是密县三中的文艺汇演舞台上，那个穿着白裙子的少女，踮着脚尖跳舞，像一只轻盈的蝴蝶；是金州火车站的站台上，那个背着行囊的姑娘，对他说“我要去西京闯一闯”，然后转身，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肖路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起了自己存了很久的那个手机号码，想起了那个深夜里，他鼓起勇气拨出的电话，想起了电话那头，她温柔的声音。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了，所有人都知道，他心里住着一个李小雪。
原来，他的单身，他的不婚，在所有人眼里，都只有一个理由。
肖路的眼眶，慢慢红了。
他放下酒杯，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凉城的夜景。霓虹灯闪烁，车水马龙，一片繁华。可他的心里，却空荡荡的。
赵磊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很轻：“肖路，我知道，这么多年，你心里一直惦记着她。当年在密县一中，你为了看她一眼，每天绕路走三条街；你为了和她说一句话，偷偷练了好几天的开场白；你为了给她送生日礼物，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了一支钢笔。这些事，我们都知道。”
肖路的肩膀，微微颤抖。
原来，那些年少时的心事，从来都不是秘密。
同学们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有从密县来的同学，感慨道：“肖路，当年在密县，谁不知道你喜欢李小雪啊！那时候我们还起哄，说你们是‘金童玉女’呢！”
“是啊，肖路，喜欢就去追啊！都这么多年了，说不定她还在等你呢！”
“李小雪现在在西京，对吧？你去找她啊！把当年没说出口的话，都说出来！”
李青山老师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小路啊，人这一辈子，钱和地位固然重要，可最重要的，还是找个知心人，过一辈子。”
肖路转过身，看着眼前的同学们，看着那些从密县一起长大的面孔，看着老师们脸上真诚的笑容。
酒意，彻底醒了。
他的嘴角，慢慢扬起一抹笑容。那笑容，不再是商场上的虚伪客套，也不是酒后的亢奋张扬，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一丝释然，一丝温柔。
他拿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举起来，对着众人，大声说道：“谢谢大家。我知道，你们都为我好。”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仿佛穿过了层层夜色，穿过了凉城的灯火，看到了密县的梧桐巷，看到了西京的街头，看到了那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
“是啊，我是在惦记着她。”肖路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无比坚定，“惦记了二十多年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赵磊问道。
肖路笑了笑，一口饮尽杯中的酒。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却带着一丝甘甜。
他看着众人，眼神明亮，语气里带着一股久违的少年意气，那是属于密县三中那个不服输的少年的意气：“怎么办？当然是去找她！”
话音落下，宴会厅里，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掌声里，有祝福，有期待，有属于青春的，最纯粹的悸动。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在肖路的身上。他站在人群中，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心里忽然充满了勇气。
他想起了那个深夜里的电话，想起了电话那头，她温柔的声音。
他想起了西京的街头，阳光正好，她微笑着向他走来的样子。
原来，有些事，只要你敢迈出第一步，就会发现，前路，早已铺满了阳光。
原来，有些人，只要你敢去追寻，就会发现，她一直在等你。
凉城的夜，很静。月光温柔，桂香浮动。肖路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嘴角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又曰：临江仙·同窗夜话
桂子香飘凉城夜，华堂高宴同窗。密县旧事涌胸膛。笑谈逃课事，醉忆少年狂。
一语道破心头事，眉间泛起微霜。红鞋旧梦未曾忘。今宵添壮志，明日赴西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