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军再次来到西安的租屋里。春天都来了,一股生机勃勃的力量伸向他的怀抱。一种蓬勃向上的精神使他放下过往,开启新年新打算。他不再纠缠在过去的痛苦当中,他要为自己重活一次。他那么年轻,那么富有朝气,他不应被小小的困难压倒。他的未来之路充满无限可能。他终于在心里骨气了一回:只要还活着,就能创造无限可能。
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他继续应聘销售方面的工作。还买了许多销售方面的书籍,以供自己阅读学习。可是学习归学习,不论任何工作需要实践。毕业两年了,毕竟实践工种不多,更谈不上经验的。他应聘的销售门槛比较高:房地产、汽车、金融、医疗保健等等。可是呢,他统统应聘了。然而没有一家招聘他。他给招聘者第一印象:不够机灵,口才也是一言难尽;和人第一次讲话天生脸红。这些都是他从事销售的致命点。
如何改变他天生的本性?他也难住了。他恨自己天生的无用,老天把他生得如此糟,除过读了大学,其他方面真是一言难尽。
他从外头应聘工作回来,满眼的沮丧,看到什么都是烦。春天点燃的生活之翼又破灭了!他倒在床上就像一块僵硬的躯体,不能凭着肌体本能移动。
他想起回家母亲对他提到的事情,他由衷的惭愧。生活向来都是美好的,但是人的本性置身于生活当中,又把生活向来的美好给破坏了。
他每一次振奋都是内心打气的空谈。他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内心的振奋,可是到头来颗粒无收。一个人越认为自己无用,那么就是真的无用了。人活在世上,不怕他人否定,最怕自我否定。自我都否定了,还有什么肯定的盼头呢!
对于初恋,王军舍不得扔掉一切。他原封不动地保存着前女友的一切。人不在了,可东西还能帮他睹物思人。这种做法,虽然下贱,可他是一个喜欢怀旧的人。尤其是在他的恋爱史上,除过仅此一人的前女友,再无他人了。那个立在角落里的粉色皮箱,他从来没有打开过。只是近近地看着,仿佛看到了曾经爱情的纯洁。前女友喜欢粉色的东西,洗脸巾和水杯都是粉色的外表。它们被主人抛弃了似的扔在这张桌子上。没有了往日的取用生气。
这么下去怎么能够呢!在这间屋子里,吃住都得要钱,不比老家。他没有收入,眼看钱袋子瘪了,再这么下去就得喝西北风了。他必须想一个办法,想什么办法呢!既然销售不适合于他,他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得转向其他的行业,什么行业适合他呢!他哪里知道!他不再去市里免试了。他把四肢锁在这所村子里来回活动。面食店一排排,他看到一家面食店招聘打杂工。他知道,在饭店打工,通常管吃住。在这小面食店里,肯定管一碗饭。他羞红着脸上去就问门口灶锅跟前的男老板。男老板竟是爽快的人,让他明天早上八点来。打杂无非就是打扫卫生、择菜之类的。这些都是没有技术含量的。但做好它,同样离不开耐心和勤快。工钱一天六十,干得好可以再加,日付或月付工资都可以。
在他不忙时,帮老板娘招呼一下客人。店里的卫生被他打扫得让老板可心。在这里没有竞争,他上班没有压力。男老板姓赵,两口子都是五十多岁的人了,把他当娃娃看。他与老板孩子的年龄相差不大。他在家里都没有洗过碗,到了这儿洗碗都干上了。老板见他人勤,把日工资涨到七十了。客人吃完饭,他迅疾地走过去收拾碗筷、抹桌子、扫地面。地面被他清扫得就像一面镜子能照出影儿。
干一天下来,他累得腰酸背痛。如果这种活计做到母亲那里,母亲肯定会说:“你就是个娃,哪有腰呢!“他终于体会到了母亲平日里干一天活下来,那种发自肺腑的腰酸背痛的感觉。不体味一种生活,就不能感同身受。但为了每天有一口饭吃,靠卖苦力的人就得经受这种生活。
如果一份工作踏踏实实地干下去,一月两月三月便会很快过去。挣到手的工资也会连续地存攒起来。王军没有乱花钱的恶习。他吸烟没有烟瘾。在面食店里干得顺心,所以也就不吸烟了。三个月下来,才花去将近一千块。他真是存钱一把好手。c
不知不觉到了夏天,虽然外面很热,但店里开着空调。王军依然卖力地干。老板非常喜欢他这样的小伙子。相处长时间下来,老板知道了他是大学生。认为他能在这儿来上班,肯定不是那种眼高手低的人。对他赞不绝口,很欣赏他。老板基本摸清了他家的基本情况后,一日饭间,男老板打趣地问道:“小王,你有交女朋友吗?”
王军连忙放下吃饭的筷子,回答道:“赵叔,没有。”
老板娘一听他的话,欣然一笑,什么也没有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