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赵笔千的头像

赵笔千

网站用户

小说
202601/17
分享
《斗室青年》连载

第三十一章

王母去村南头问话, 问相亲时两边大人共同提到的那个叫虎子的熟人。虎子死了老婆,他一个人过;亲戚劝他再办一个后老婆,能伺候他洗衣做饭,但他就是不愿。别看他老婆死了,但他们之间的感情可从没动摇过。

门没锁闭着,王母直接就进去了。

“虎子哥。“虎子比王父大几岁,王母叫道。

“谁呀?”

一个浑厚的声音从后面的房间里跑出来。王母径直往后走。还未走到房门跟前,一个闪着精明的大眼睛老头从棉门帘下面探出头一看是王母来了,就问“兰花,你来了。找我有啥事?”

“虎子哥,你还没揍饭哩?”

“没有呢。早着呢。”他整个人走出来,站在门口说。

“虎子哥,我今天来问你个话。”王母看在他的脸上说。

“啥话?还要你亲自跑到我屋里来问!”

两人走进房间,火炉在床尾生着。跟前有一个小板凳,虎子端来让王母坐在一边。他靠床沿坐下来问她:“你喝水不?”

“不喝不喝。刚在屋里正喝着呢。”

王母朝两边看了看,屋子的摆设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没了女主人 。床上的被子没叠。要是虎子老婆在,床上还像个样。地面还算看得过去。王母一抬头就看见了虎子老两口照得合照,大大方方放在桌子正中。虎子老婆笑得比花还要灿,两边展开的眼角纹就像叶子纹理似的那般天然。虎子搂在老婆的肩头上。同样嘴巴幸福得合不上。炉子跟前靠了一个锅,锅勺的长把被锅盖压着露在外头。从张开嘴的缝隙里能看到早饭熬了包谷籽。炉子上坐着的水壶没有动静,好像和人一样在安静地烤火。

“我嫂嫂走了后,你都吃不上生手饭了。”王母似笑非笑地说。

“啊!想吃啥自己要动手揍。一个人好搞。不想揍了上街道吃。”

“虎子哥,我问你啥哩。你认识景增社吗?”王母清了清嗓子眼,怕上了岁数的虎子哥听不清,问道。

“得是景西村的景增社?”

“是的。虎子哥。”

“咋了?问这人干啥?”

王母把尻子底下的板凳往前拉了拉,怕他听不见,喜着面说:“是这虎子哥。说媒的老马给军军瞅视了一个对象,就是这人的女子。所以才跑来向你打听来了。”

“人没问题。一家子都是过日子人。增社老婆能干得很、人又灵醒。”他连考虑都没考虑地说出。

“那天见面见了人一看就是能行人。”

“现在说一个媒不容易。说上了叫娃好好了解。”

“虎子哥,我嫂嫂走了后,你没想过给你重新办一个吗?”

“办啥呢!一把年纪了。我腿又能动弹,饭我又能搞得揍。让娃们作难呢!”

“咋!娃们不同意让你办还是?”王母遇到能说到一起的人了,就多说几句也无妨,问道。

“不是娃们不同意。是我不想给娃们找麻烦受。”这位死了老伴的男人替全家人考虑地说。

“我一想到我嫂嫂过去迟早见了我稀罕呢。把我手拉住就像亲人一样。简直不敢想!说走就走了。‘王母感伤地说。

“有啥办法,得上瞎瞎病了嘛!阎王爷让你走你就得走,不走不行嘛!“他仿佛看透了生老病死,豁达地说。

“你一天把你吃好。生活上不敢胡搞。“王母叮嘱这位老哥说道。

“自从你嫂嫂走了后,我也想开了,在世该吃吃该喝喝。多活一天是一天。死了也是个鬼!”这位老哥苦笑着说。

“就是呢虎子哥。人就是要会想呢!”王母心性宽厚地说。

王母回到家里,她的儿子仍旧在床上睡着。一看手机都下午两点多了。王母脾气是好,这个很少发脾气的女人,面对儿子无论如何是发不出脾气的。她走到门口,提手敲了敲门,见没回应,之后回厨房拿了几棵蒜苗站到后门口的粪堆跟前择起来。 这时五婶又出来了。她手里拿了半个馍正吃。五婶这人有点怪,你不理她,她会主动理你。你越理她,她反而不想理你。好像生来就是个贱骨头。粪堆跟前有一棵槐树,王母每次择菜都会站在下面。有一次,秋风正浓,轻飘飘的黄叶子坐了她一头,五婶看见了,说她头上生出叶子来了。现在树杆上一身轻,被风一吹也不见几片叶子坐在王母的头上了。五婶见了再也不会说那种话了。

五婶吃馍有个习惯,就是两手把馍捂得掩掩的,怕馍粒不小心掉出来。看见王母随便问了一句:“兰花,揍啥饭呀?“

五婶称呼王母要么军军妈,要么兰花。平日里称呼军军妈最频繁。王母实姓罗,嫁过来随王父叫。王母抬起头看了一眼五婶,“五婶,你饭早。“

“早啥呢!一个人的饭胡搞呢。早上的稀饭没喝完,中午喝点饭吃点馍就对了。一个人饭简单!“五婶就是会说,说起话来既能粗又能细,五婶吃着馍,眼睛还不得闲,不住地往王母的身上打量。好像王母哪处占据了她的眼睛。

王母择最后一棵蒜苗时,头又抬起来看了一下,说:“五婶,这两次会上菜贵得很。”

“啊。就便宜了个白萝卜。多亏前一阵子我早早弄了些葱和蒜苗。要是现在买贵死了,葱一斤十来块。蒜苗更甭提。”

“我前一阵子买葱买得少了,上次在会上称了二十多块钱的葱,先吃着再说。揍饭离不了葱和蒜苗。”

“就是的。得是军军去上班了?”

“好我的五婶呢。马上过年呀!军军放假了。”

五婶回到屋里,她的电话响起来了。是她的小儿子打来的。小儿子告诉她,他要离婚。听得五婶一肚子气。五婶遇到不顺心的家事,气凶了就像个男人似的使劲地拍桌子。她以为她就是有福气,坐在家里什么也不用管。光吃好饭,串好门子就行了。她儿子的婚事从来没有操过多心。儿子引回来媳妇,她光办事就行。至于那不够的钱还是儿媳娘家给倒贴。村人在背后说她有福且命好,能遇到这么好的亲家。现在小儿子要离婚,她一下子听得头都要裂缝了。

她两手战战兢兢地问道:“离什么婚!不是好好的嘛!赶快生个娃就不闹这种事了。都不看看结婚几年了, 连个娃不要。我让你早早要你不听,现在好了闹离婚。现在说个媳妇有多难!你不知道?”

小儿子不仅长得帅气而且财运也旺盛。在一家工地上管事。听母亲这么一说,他还不相信了,还母亲嘴道:“别人离了婚谈不上媳妇那是别人,总不能说明我谈不上媳妇吧!”

五婶赶紧骂小儿子,“你个混怂!我丢不起这人!”

“妈,离了不好吗?你看看每次回来给你把脸拉得比驴脸都长,要这样的儿媳干啥!我都看不下去了。”小儿子摸着五婶的心思说话。

五婶是封建思想,即使儿子摸清她的心思说话,但那绕不过去的老思想克制了一切,她说:“你要敢离我就敢死给你看。我丢不起这人呐!我这老脸往那搁。村人到时候把我笑话就看尽了。你还让我出门不?”

“妈, 不离有你罪受得!”儿子不等母亲再说一句就挂了电话。

五婶的小儿子闹离婚不止一次了。结婚总共三年了,从第二年就开始闹。五婶起初以为只是年青人闹嘴的小把戏,没想到后面却愈演愈烈。刚刚儿子打来电话又提到离婚,越发觉得这事闹得不可收拾了。要不是她从中作梗,儿子第二年都离了。何必拖到现在!

她给小儿媳打过几次电话,小儿媳要么不接,要么接了把她儿子数落一顿。她只好挨受着。只劝别离的好。有了孩子就好了。可儿媳也不是傻子。就不要孩子。不听她那一套老思想,老规矩。她多次夹在中间难受。但她只是拿话镇压着儿子。儿子估计迟早要离。她的心一下子没处放了。坐在火炉跟前不知如何是好。现在满脑子都是儿子离不离婚的事。

她想起了死去的老伴,在她四十多岁的时候,老伴都不在了。老伴出车祸死了。赔了点钱,把两个儿子就算拉扯大了。儿子也很争气,在钱上没有为难过她。不管怎么气她,但是知道挣钱。这一点她倒也欣慰。

她老伴是个能行人,没死之前是村里的村长。那说话的派头直压乡长。就是乡长来了也礼让三分。每每遇到不顺心的事了,她总会这时候想起老伴。好像老伴没死一样,还在她的身边,做着她的精神支柱。她的大儿子也在前几年闹过离婚,她说过有了孩子就好了。有了孩子果真按照她的想法来了,有了孩子就是好了。现在用这一套要求小儿子。可那小儿媳不像大儿媳那般好说话。

她心情沉重地想:“当婆婆就是累。还是女儿好!”

村头的刘嫂有两个女儿,一直以来都很省心。两个女儿今个送这来了,明个送那来了。都是父母常用的必需品。不像她表面光彩,背后的心酸谁知!

她坐不住地站起身来,又轻声轻气地说:“你不走多好,这娃们怕你呐!”

老伴在世时,两个儿子都怕。老伴长了一脑子的聪明智慧。脑袋一动就是一个点子。事情总是很好的解决。她跟着老伴从来没有操过什么心,日子过得光剩下道他家长短了。

五婶再也不操心对门的王军出来问不问人了。有几日她没出门,整天把愁装在家里存着。孙婆子见她不过来串门子。特意过来找她。一进门看到五婶那张脸就吓得不轻了。五婶脸上黑青黑青的,好像得了什么病。

孙婆子说话直,五婶听了从不犯病。孙婆子看在五婶的脸上紧张地问道:“你这几天是咋了?脸上气色不对劲。谁把你气成这了?”

五婶沉默了许久,终于张开说道:“还不是星星气得!他要离婚,我死活不同意他俩离,结婚才几年呀!”

孙婆子开口就劝她,“娃们的婚姻作为父母操心是对的,你可不敢把你气出个啥来。身体是自己的!”

“我不让离,我看人家迟早要离。让早早要娃不要,现在好了要离婚。你看峰峰不是前几年也闹离婚吗,我让要个娃,人家好,就要了个娃,你看现在日子过得多好。我这星星跟了他爸了,死犟死犟的。”

“这是人家的婚姻。你再阻拦人家要听呢。”

“离了这婚,我丢不起这人呐!“五婶气得嘴唇直哆嗦着说。

孙婆子想了想,想到现在年轻人离婚一大把,就结合当下婚姻状况劝她道:“都啥社会了!实在过不到一起了,还不如离了!又没有娃!”

孙婆子只是实话实说,但五婶听了也没犯病。只是长吁短叹地说:“人家真正走到那一步了,我挡也挡不住。”

本文连载章节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