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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笔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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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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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室青年》连载

第四十九章

老马前脚走,王母后脚就给儿子去电话。王军那头一直没人接,急坏了王母。气得王母在家里头也开始小声骂儿子了。嘴里却嘟囔着说:“都是我惯的!都是我惯的!这娃做事不考虑后果!又是三千块钱!“王母是一个不会花钱的人,只是一个会存钱的人。听说要赔偿三千块钱,在她眼里就是一单不小的费用。这钱还没有给出去呢,她就心疼得要命。

见儿子电话不通,就去给王父电话。王父听了前因后果,嘴边蹦出一句话:“看我不打死他!反了他了!一切由他呀!”

王母气得也附合着丈夫说:“这娃太不会替大人想了!老马一句话点醒我了,说军军在外头有没有谈,他是不是和那个甘肃对象谈上了?”

羊在一边咩咩地叫,王父的世界里只有气恼,“放着本地的对象不要,花那么多的钱去娶外地的,由他呀!让我再问一下。”

王母不放心地说:“你还是别问了。 这话都给对方了。又不是没给。你能劝住。我看你还是别打了。人家要三千块钱的私了费。让军军转给人家女娃。你说给不给?”

王父一听男方提出分手还要钱,不由得炸毛了。他说:“还要钱呢!咱军军把人家女娃又没咋,给啥钱呢!”

“看你糊涂的,浪费人家时间嘛。你说不愿意就不愿意了。听老马说,人家父母给村人都说两娃在国庆节订婚。现在突然不谈了,你说人家父母能受得了吗?人家脸面往哪里放呢!”

王父无耐地说:“你给军军说吧。他愿意给就给吧。最好息事宁人。不要多说话。让人看笑话划不来。”

王母说着说着居然哭出了声,承认道:“你以前说得对,都是我惯的。”

“说这还有用吗?军军如果不给人家娃,你私下一给。我也想得通。这件事给谁都不可能轻意过去。给难说话的人,人家会说你耍弄人家娃呢。不扒一层皮都算好的了。”

“被你这么一说,我也想通了。拿钱买个心安。那就这。”

到了晚上,王父打过去电话,把儿子骂了一通。王军给父亲也没有好话。

“我没你这样的儿子!我跟你丢不下这人!村里谁不知道你国庆节要订婚,现在不愿意了。你做人把信用都丢了。你还是读大学出来的,你读得是屎!你个种!”

“没有就没有。啥年代了!婚姻自由!结了婚都有离婚的!我这还没订婚呢!结了婚不合适再离,把两人都害了。还不如及时止损!”

不管王父怎么说,王军一句一句给顶回去。他不怕承担后果,只希望这件事赶快处理掉。不要让他再此分心了。

“你种早早干啥去了!现在说这话!”

作为儿子不想说得太多了,王父逼问儿子:“你是不是和甘肃那个对象又谈到一起了?”

王军大胆地说:是!“然后挂去了电话。

王母如何打电话,她的儿子就是不接通。

景扬伤心归伤心,她认为自己被耍弄了。心里有一种不甘心。这种不甘心越在心里挣扎越会无限地愤怒。她被别人莫名其妙地给甩了。等于践踏了她纯结恋爱的尊严。她心理大受影响。为了能平抚这种伤痛,她请了几天的假。她睡在租来的屋子里,父母让她回去,她也不肯。她只想一个人静静。在这种无人干扰的情形下,她想重新审视自己。为什么别人给她来这么一手?她原以为爱情来了,来得那么和顺,来得那么有力量。突然这么一遭,她怎么不受打击!她以前只谈过一次恋爱,而且那么短暂。恋爱经验少有。和王军恋爱是奔着结婚去的。以为真正的缘分来了!她的同学她的同事都知道了她国庆节订婚的事。现在被男方搅黄了,没戏了。别人如何看她。她的脸面如何挂。她想问个清楚,谈得好好的恋爱,为何要说不合适?她忆想他们恋爱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甚至曾经在一起相处时的细节,有没有过分,有没有荒唐,有没有给不合适埋下隐患。她绞尽脑汁地回忆了一通,还把他们之间的聊天记录翻出来从头到尾认真看了一遍,里面的措词都是恰到好处。没有想到没有看到不妥之处。既然都没有,男方为何不愿意她了?她在想,看见墙上一只苍蝇扑落在上面,头部摇晃着,屁股扭动着,这是在干什么呢!这面墙是不是让它沉醉?这面墙是不是让它别有想法?这面墙是不是让它心生欢喜?她骨子里有一种冲动,她想去找王军问个清楚,但又觉降低女性身份。把她反而弄得不值钱了。好像离了他王军她景扬真的难嫁出去了!

她有的是个性,有的是脾气。别看她天生随和,但一旦发起脾气来就难说了。父母知道女儿的性情,怕女儿有什么想不开寻短见。可女儿明确地知诉他们,她决不会做极端的事。她还年轻,有更多的选择。没必要在一棵没有开花没有结果的树上寻死寻活的,那太不该了!她的理智藏在愤怒的背后。过一段时间愤怒如潮水一般退去,那么她的理智会更加清醒。

浪费时间不说,但那恋爱的精力绝对伤人。黑更半夜还钻在被窝里打着字,手机的光辐射着脸庞,怕打错字,怕说错话,怕对方不高兴,怕对方厌烦自己了。虽然没有一纸婚约,虽然没有一句承诺,但那些上心的不眠之夜,让她入了这段没有名目的恋爱。她以为是自己骗取自己只愤怒,不必生出另外的什么。这另外里面有无条件地爱上对方。就这一条另外就足以让她心有不甘。凭什么对方一句话就可以终止他们之间的关系。这恋爱谈得也太没有代价了吧!把她当什么!她就那么被人当成一件随意的恋爱对象。想丢就丢开。丢开之后,还不会有麻烦。那她太没用处了。那她太廉价了。

见对方不理她了。她反过来主动理人家。没想到对方把她删除了或是拉黑了。她更加没有理由不愤怒了。她打去电话,人家也不接。她疯了似的又去办理了一个号码,再次打过去却接了也还说话了。

“把别人当什么?突然这一下!”

“不合适,只能这样!”

“早早为啥不说?偏偏这时候说!”

“以为合适,没想后面不合适了。”

“我要个说法。我心疼我恋爱过的精力。”

“咱俩之间连手都没有牵过。要什么说法。荒谬!”

“欺骗感情罪!难道这一条不够吗?”

“我和你之间哪有感情!你不要乱说了!”

“那谈了这么久算什么?”

“算了解!”

王军匆忙挂了电话,怕美美回来听见了。母亲的来电足足有二十多个,父亲的也是足足有几十个。这件事压得他心慌了。想前想后,决定给母亲回一个电话过去。刚打通没说几句美美在外头大声叫着王军出来。王母当然听到了。瞬间明白了儿子为何不愿意对方了。王母只说了一句这样的话:“和谁谈都能行!只要能一心跟着你过日子都能行。”然后挂去了电话。王军到嘴边的话还没有说几句就打住了。他出去一看,美美在超市购物了两大袋东西,把她手提得累坏了。叫王军赶快出来接应。突然那么一下,王军看到一面并不把他当人的嘴脸凶巴巴地拧着,好像一头野兽要吞掉他似的,狰狞地瞧着他。他爱的潮水忽然凉下去半截。他拎着东西提到租房里,暗暗地想:“这种关系到底能维持到何时?离开她应该不会心痛了吧!”

王军自从挂断父亲的电话,没再回过去。他就是再打,他就是不回。父亲和他之间无法沟通。母亲不管如何骂他,不至于像对父亲那样不去回电话。王母不想让人看笑话。就找来媒人亲自去上女方家登门道歉。女方父母见王母态度诚恳。在媒人一番游说之下,少给了一千块。过后,景扬的父母劝女儿不要再闹了。闹下去没意思。只是用两千块钱争回来了一个面子。

那天两边的大人谈话内容如下:

“我是诚心来道歉的。我把我军军都能骂死。把我气的几晚上都没睡着。这么好的一个姑娘就被他不愿意了。 以后打着灯笼也难找呀!”

“只能说两个娃没有那个结婚的命!是一家人进一家门;不是一家人就是挤破头皮也不会进来。”景扬的母亲难为情地说着。

“你看,人家都亲自上门来说这事,你看给赔上两千块钱就算了。父母都是老实人,是娃不愿意了,能怪上父母啥呢!有缘当亲就是天南海北都会当上亲;没缘当亲就是近在眼前也没缘当亲。这世上的事没道理!”媒人老马劝解着说。

“既然老马哥的话说到这儿了,那就这样办吧。”景扬的父亲顺着媒人的话说道。

自从这事被王母私了了之后,王父一有空就打过来电话问王母儿子和那个甘肃女孩如何了。王母从儿子嘴里也套不出什么。显得无耐,什么都不知。好像这个儿子不是她生的了。在外谈了个对象都谈得那么隐秘。整天令她头脑昏昏。不知如何是好。她有几次想去城里找儿子,但儿子的住处她可没有去过,怎么去找。儿子的电话一问到这件事,儿子借口有事就挂。当妈的也毫无办法。儿子大了,只能由着儿子这么干。她苦苦劝说,儿子却无动于衷。王父从老妻跟前打听到儿子是这般样子,他没有一天不骂的。晚上睡到床上,听着外面的羊叫声,他就骂,他轻声骂道:“遭了啥孽了!生了这么个种!”王父夜里睡不着了,起来想着想着,想到不对劲处了,他又骂:“这娃咋成了这了!这种在外头谈的可靠不可靠呀!”但他最担心的是儿子与这个女孩有没有戏。他最怕人家女孩忽悠了他的儿子。他一直以为他的儿子本本分分,正正经经,决不胡来。女孩子若是喜欢上他,定是看上了他身上具备的优秀品格。这点王父倒也自信。在他心目中,儿子不滑头。儿子只是话少了点。但这点在有些女孩的眼里却成了无法抵挡的魅力。这点王父倒也自信。王父十分笃定地认为,他的儿子肯定能找到媳妇,至于好坏就说不上来了。

王父和王母在一起,见到他人问到儿子,他们总是说儿子在一家大公司上班。挣得不算多也不算少。还给他人夸,儿子年上过年回来给他二老两千块钱,但他们就是没要。亲戚们都以为王军在外头上班知道挣钱。见了王父两口子常常会说:“豆豆米汤熬熟了!军军挣开大钱了!”

这样的话,王父爱听,王母也爱听,他们开心得嘴都合不拢。

王母怕走了别人在背后说她骄傲,笑过之后就说:“哪里的话!你家的孩子也出息!”

王母不喜欢上他家去闲言碎语,大多时间一个人在家里,这儿扫一下,那儿抹一下,把柜子也打开理理:前十年的衣服还压着箱底,扔了吧也舍不掉,放下吧没人穿。理来理去真是心难决!她把家里的地面拖得十分干净,就她一人,几天不拖也踩不脏。她和村里的妇女一般不怎么走近。出去了就说说话,想让哪个妇女亲自上她家,她没有这方面的人情努力。她喜欢静,整颗心拥有静才会让心完全地安定下来:心不会忙乱,心会安详;能为她生出更多的念头:这个月出去她存了多少钱,今年庄稼大概不会坏,娘家的侄子谈上媳妇马上办事了,还有很多。总之,她没有一天不为这个家操心的。

她想出去给人当保姆,但被王父一句话给讽刺了,“你腿就是能前去,人家也不会要你。歇着吧!把门给咱看好比啥都强!”

过了大半辈子了,听了这样的话,即使心里不好受,但一想到这日子还得过出个完整,她也就不计较了。随他怎么说。她装作没听见。

儿子不接电话,她心慌得在家里坐不住。一到晚上,王父上了床就给她来电话。她想接了就接住。不想接了就瞪着眼睛发着愣。心里全是儿子的头等大事。儿子以前是那么听话,上了十几年的书,她从来没有跟着淘过气。前期跟着儿子太平惯了。后期儿子的人身大事却让她两口子掉进人间地狱。不是当父母的过度干预,也不是儿子无视父母,而是亲情之间也需要适当的时候喘口气,给彼此一定的空间。

王母在家里实在坐不住了,她就会拿着锄头去地里锄草。春天眼看就要过去了。更迭它的夏天已经蠢蠢欲动了。春尾巴的燥热让人感到初夏的味道。田间地头那扬开了花的麦穗在微风中轻轻地摇动着,一个不经意那细小的花就被风吹到别处去了。槐树满身的绿就像一个爱好和平的人惬意地享受着这般宁静如水的生活。它还没有结上槐花,它正在春的尾巴里暖着初夏的果实。这时候的天早晚还是有点凉。早晚出去得长衣加身。当然了,年轻人是不怕冷的。年老的人天不特别热起来,身上的长衣也不会褪去。

王母从早上出去锄草到中午都没有回来。她坐在满地的椒树地里给儿子拨电话。拨过去几个儿子不接,气得她直想摔掉手机。但她从来没有过摔东西。只是心里那么一想。若真让她摔掉手机,她是不舍的,也是不愿的。她认为那样太无能了。她坐在绿油油的椒树底下,眼睛一看到这整个春天的杰作,她心里总算有个收入。没要过儿子一个子,儿子挣得那两钱够儿子花销就不错了。地里的收入能挣多少就挣多少。家里的生活成本倒也不高:面是自家地里长出来的,菜是自家地里种出来的; 那一小畦菠菜眼看叶子长老了,但也十分可爱,这也是下锅菜,来地里揪一把回去下锅做饭再好不过; 还有年轻的青笋长得实实在在的,正是吃的季节,吃了它下火。这田地是用来种有用的东西的。乡下空气是清新的,绿菜是健康的。乡下是精神富有者向往之地。它不比城里坏。会种田的人宁肯待在乡下,都不愿去城里受那污染之罪。

种了不到四亩的花椒,王父一出门,王母好生管理。王母照料这些如人一样每天站着不动的椒树相当于为自己提供了一个免费的健身所。这几亩椒树够她一个人忙活的。锄草、打药、浇水、采摘、售卖,就像一条龙服务似的忙得不可开交。她那本来颠簸的腿一到地里更是颠簸得厉害了。但她都习惯了。若是不来,她的双腿反而不自在。成天无事地坐在家里,就等于给自己上着不被看好的刑罚。以前上田里纯粹是为了干活,如今却不了。全都是为了她那混账儿子。儿子果真大了,果真大了的儿子,果真不听父母的话了。凡事一切都有自己的主张。那条路能走就捡着走起来。完全不把父母放在眼里了。她心很痛,但无人诉说。她不想教别人知道,所以她掩得秘。

她坐在树下,几日下来积累的气把她带到一种忘我吃饭的境地。她可以说几乎一整晚都没怎么睡,一想到儿子又担心又来气。气让她受着也无关紧要。可是担心就不一样了。她光怕儿子被那个外地女孩给骗了。儿子的本性她是最懂的。儿子毋庸置疑的老实的本性让她坐不住。本地的对象被吹了。是不是这个外地女孩的主意?若不是还好。若是了她恨不得抽她几下。把儿子给夺回来。幽禁在屋子里与外断绝联系。看她会不会不顾一切地上门来寻。这只是她的内心想法。她只能可怜地想一想。她可怜地都不知道儿子在城里的住处。她上哪儿去寻。她一辈子也没怎么进过城。她就是去寻还没寻到儿子呢,她就被贴上寻人启事了。

她听见大路上有骑车的人走过。她真想对着大地大喊哭泣。儿子把她气得摸不着生活的方向了。唯一的儿子,唯一的孩子,唯一的后代,这三条“唯一”足足压倒她的坚强的动力。她原以为儿子大学毕了业,幸福的生活为之而来。为他娶妻生子,全都会按着人生脚步的正常出牌进行。没有这么多的焦心,有的只是顺心。她把儿子高估得太顺着她的心走了。她应该老早想到:儿大不由娘。可是她偏偏没有想到。她把母亲的分量担得太重了。孩子一长大成人,做父母的要做好随时放手的准备。你看,天上的鸟儿飞得多么无拘无束,它们的妈妈爸爸在家里是否天天惶惶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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