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军既是幸运的又是不幸运的。不幸运的发生在过去了,幸运的即将到来,或者说已经到来。笑笑名字叫得好,名如其人,真的是爱笑。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她朗朗的笑声仿佛穿透了王军的心灵世界,使王军把她的笑声就像装载至一件漂亮的物体似的装在心里了。一天不听她笑,总感觉心里空荡荡的。笑笑待人和善,礼貌周到,不因自己是老板的女儿就放肆。她很快博得了王军的爱慕之情。在店里,王军抢着干笑笑手中的活,害怕把他的心上人累着了。可是呢,笑笑并不是娇生惯养的女孩子,什么活都干,别看年龄小,却继承了父母身上吃苦耐劳的品质。
店里有个套间,里面洗碗淘菜。笑笑蹲着刷碗,就待在里面半天不出来。她不喜欢站在水管跟前洗碗,而是蹲在盆跟前,洗得时间长了就坐在小板凳上。一个很大的盆里浸扔着东倒西歪扣叠的油渍碗,筷子乱七八糟地沉在混浊的水底,水面上漂浮了一层红白相间的泡沫。笑笑讲究得戴着皮手套洗这些客人吃过的饭碗。她梳着长马尾,一弯腰头发习惯性地搭在一旁的肩膀上。王军擦完桌子和扫净地上扔的纸屑。见半天没有客人,见半天笑笑也不出来,看不到她的身影,他会莫名的心慌。老板两口子在门口,嘀嘀咕咕的。王军所有的心思都在笑笑那里。虽然他没有向笑笑表白一切,但他心里不知鼓足了多少勇气有朝一日能向笑笑大胆表白。目前,他还不确定笑笑对他是否有意,关键心里到底是如何想的。他不是火眼金睛,看不到对方的心里去。只能凭着日久深长观察总结。
然而有一点可以确证,笑笑不讨厌他。这是决定两人关系发展的前提条件。笑笑每天都毫不避讳地朝他嫣然一笑,不忙的时候也会和他聊上几句。聊天内容涉及电影电视剧之类的。偶尔也会聊到美食。笑笑是女生,有喜爱吃零食的习好。她不喜欢吃面,喜欢吃火锅牛排之类的。她打工几年,卡里不缺零花钱。父母做生意,也不稀罕她那几个钱。只要她不伸手向父母要算谢天谢地了。说一句实在的,笑笑几乎很少向父母索要钱。她深知父母做面食生意起早贪黑的不易。她还有一个弟弟,弟弟结婚花钱的日子还在后面呢。她的父亲去年就告诉她,到她结婚的礼钱一分不要,全都帮她存起来,以应不时之需。不说数目多大,这也算父母对她出嫁以后的一份经济保障金。
在外面听见里面刷洗磕碰碗筷的声响。王军见店里没客便情不自禁地走进去了。从盆里溢出来的水流了一地,洗好的碗筷放在另一个大盆里。至少要洗两三次,用洗洁净洗了头次,还要拿清水过一两遍。王军干了几个月下来,这儿的活干得游刃有余。他和笑笑单独讲话也不脸红了。
他走进来第一句话便是关心:“你累了吧?让我来洗吧!你歇歇去,喝点水。”
笑笑抬头一笑,两手没闲着地说:“我不累。让我妈洗才累。我妈弯腰时间长了受不了,腰疼!“
一边说着一边忙着,忙得很仔细,说得很热情。和她在一起,王军轻松自容。她不加粉饰的脸蛋圆圆的白白的,若被外面太阳一照,白里透着粉红的颜色,面样素净极了。
为了赢取心上人的芳心,他抓住一切可以善于表现的机会。
“我来透吧!”
于是,弯下腰去拉盆到水管跟前。这一盆褪过饭渍的碗筷被他端起一摞放在水池子里,三下两除二透洗净了。男孩到底力气大,干起活来效率高。在他的帮助下,笑笑也忙利索了。王军赶快拿出拖把有眼色地拖干地面。笑笑面带笑容出去了。好像欣赏王军帮她干完了活。母亲上来问:“碗洗完了?”
“那还用说!都没看是谁帮忙!”笑笑转过头向套间那边说着。
母亲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淡淡一笑。 人不管有无学历,从事任何工作,都不能脱去勤劳吃苦的外套。在这么一个小小的面食店里,培养了王军最基本的生活能力。将来就是成家了,洗碗扫地的家务早早实练过了。
时间不经两个年青的人相处,一转眼半个多月过去了。在这半个多月里,两个年轻人是怎么相处的呢?除过日常店里相互帮忙干活,私下关系却没有任何进展情况。两人之间客客气气的,规规距距的。王军约了笑笑两次去看电影,可是笑笑都是委婉地给拒绝了。这在笑笑的父母都是知道的。他们十分喜爱王军的憨厚善良,能成为他们的乘龙快婿求之不得。也是女儿后半辈子幸福的安稳。可是呢,做女儿的没有这种眼光。
在第一次约笑笑去看电影,笑笑没去,受到了父亲的谴责。第二次又约,笑笑又没去。父亲在当天晚上教训了她,“好好照照镜子,好好正视自己,好好谦虚地反问自己有什么。“
笑笑心直口快,不假思索地说:“我根本不用这样,我就是我自己。“
笑笑的父亲做了多半辈子生意,遇到同行与之竞争,面临生意难做之时,从不埋怨同行,而是检讨自省。自强了,谁怕外界来干扰与之竞争。
赵老板眼中的女儿有争辩力了。不再是过去的懵懂小孩了。父亲说一句,她能顶上十句。两三年的外地打工,见多识广,语言的主观性扩展多了。以前向父亲讲话,不是啊就是哦。而今今非昔比了,一句不行,来第二句。父母盼望着子女长大,但不希望听到与之抗衡的语言。
“你在外头长思想了!过来人的经验,我告诉你,找对象不要找那些华而不实的人。要找就找像小王那种的。外面的花花世界让你看花眼了。看不清好坏了!“父亲责斥着她说。
“爸,王军不是我理想中的对象。”女儿无耐地快要掉眼泪了,说。
“你小小年纪,你懂个屁!结婚对象一定要务实,不论男女。那些能说会道的你能守住吗?”当父亲的第一次和女儿严肃地聊到这些关乎择偶的问题时说。
笑笑抹着眼泪不再说话了,坐在沙发的另一头。她的母亲坐在她的对面,不插一句话听丈夫给女儿上这堂漫漫人生之课。年轻的女儿哪里懂得父母的良苦用心呢!年轻的女孩子理想中的白马王子藏在朦胧不清的云雾里。倘使太阳来了,云雾散去了,白马王子又跑到九霄之外了。不是梦做不醒,而是梦太好做了。
女儿这次回来的表现,让他们意识到一种危机感——女儿不能再去外地打工了。不然就很难找回了。如同小鸟似的一旦放出去,振翅高翔了,外面的世界比孕育他的窝儿炫丽得多,用思想的绳子就拴不住了。便让女儿就此绝了外出打工的心思。待在店里帮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