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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笔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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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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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室青年》连载

第三十四章

因初七要收假。

叫景扬的姑娘于初五的中午约王军出来转转。本来这种事王军应主动。可王军没有。遇到这么一个善解人意的姑娘,或许是王军上辈子积德行善了。

王军推辞不愿。但景扬对他说:“初七我就要收假了。谈了这么多天,也该出来透透气。”

王军本想拒绝,但不知为何答应了女孩的请求。他向自己求证过,他不喜欢她。这仅仅是一种找个人聊天的上瘾习惯罢了。

“你来我家接我,去街道上转转。”

这天的景扬特意收拾了。

王军对景扬的村子并不陌生。他骑着电动车一路向北拐三四个弯就到了。景扬早早在村口立着了。一看到王军骑车而来便挥手。其实,景扬的屋里在大路边上,若是她家门口有人,一进村就能看到。景扬扎了一个丸子头,脸上擦粉了,比上次见到的本人要白些。卡腰黑色羽绒服配牛仔阔腿裤,把身材完美地衬托出来。那爽快的笑容依旧写在脸上。王军一看到她感觉整个人都不压抑了。

她待人接物很有一套。她的性格随她的母亲了。一看都是能人。王军还没有到她家门口,她就从门口坡上下到马路边,像个迎宾者似的候着心上人。王军头上什么也没有戴,到底年青。

“你头上不冷吗?”

景扬大声问他。王军紧忙刹车。

“不冷!咋了?”

“还不冷!你看你左右耳朵红成啥了!“

王军提起两手在两边耳朵上搓了搓。会心一笑。景扬再往他双手一看,也没有戴手套。景扬止不住地说:“你是火人!头上不戴帽子,手上不戴手套,这大冷天的!“

“走,上车。那就去街道上转转。“王军迫不急待地说。

“既然到门口了,去屋里坐坐。我爸妈不在。“景扬礼让道。

“不了。去街道上去转吧。“王军往她家门上看了看,说道。

景扬家的门还开着,一个小板凳站在门口。村子里冷冷清清的,好像在大山里似的。就在景扬转身回屋锁门时,右邻居的女人从屋里出来了。听景扬母亲说过景扬正和王家村一个男娃谈着对象。今日这位女邻居见到了王军。比未来的亲家母还要热情。

她说:“扬扬就是这娃!这娃一看都是知识人。文质彬彬的。“

景扬接住话头笑嘻嘻地说:“你看刘婶婶多会夸人!“

王军脸红得低下头去,什么也没有说。

这刘婶一看都是洋性子人。走到哪里爱热闹。她就像丈母娘似的来到王军跟前,就像看自家女婿似的端详王军。王军抬头看了一眼刘婶,又难堪地低下头去。

刘婶又说:“扬扬,这一看就是个好娃。我给你说我扬扬能行得很。饭揍得特别好。在我这村里都是数一数二的能行姑娘。“

景扬锁了门,来到刘婶跟前,谦虚地对着王军说:“刘婶光会夸人!我没有那么优秀!“

刘婶急了,为了证明自己所说属实,拍着胸脯说:“扬扬是我看着长大的。这娃非常谦虚。人一夸就不会了。好就好,不好就不好。“

刘婶从景扬的母亲嘴里得知,景扬愿意王军。做为邻居说几句好话也在情理之中。

刘婶说得没完没了,景扬拉着王军赶紧就走。

刘婶说:“这娃急啥呢!我还没有说完呢!”

“留着以后有机会再说吧,婶婶!“景扬笑眯眯地说。

王军载着景扬往街道的方向走去。景扬嘴上捂着一次性口罩 。羽绒服帽子戴在头上。她两只手拉着帽子两边,怕被风给吹翻了。

看到王军的一双手上说:“刚才忘了。给你拿一双手套戴上。让刘婶一打岔给忘记了。看把你手冷得!“

“我觉得还行。”

景扬刻意与王军的后背保持着距离。但是无法避免这种自然的贴近。她闻到王军身上特有的味道,一股淡淡的头油味,仿佛是从头上流泻下来的。不知为何,她喜欢这种难得一闻的味道。这是她第二次如此挨近异性。 恋爱的感觉更加强烈。她使用沉浸式的眼神把这面近得不能再近的后背来回上下观察。好像这是一面拦阻爱情进行曲的壁垒。不打开它就无法切入到内里,切入到那颗心是否和她一样闪着烈火般的爱恋。用黑色棉衣包裹着这面壁垒般的后背,也让景扬感到一丝迷茫。她总觉得王军对她不够热烈。多次交流都是她主动在先,不过,她聊得多久王军都能奉陪到底。如果他不喜欢她,是不会浪费他的时间。这样去推理也不是不通。

若真正喜欢一个人,就是把自己的时间毫无保留地送给对方挥霍。

然而剖析的理由较为充分,但感受不到王军的甜言蜜语或是亲密行为。他总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面孔,讲话很少挂笑容,语言也干巴巴的;而她呢表现与之相反。也不知为何,王军越这样一本正经,她越是喜欢走近。王军好比一块冰,得让她这团火去渐渐融化。一路上王军都不语,注着方向盘;而她呢为了赶跑这种冷清的气息,时不时从嘴里挤出一句话,就像刻意挤牙膏似的。

望到麦子地里,她会说:“要不是这些雪下得,麦子就干完了。”

望到一辆小轿车开过去,她会说:“只要年青肯干,牛奶面包都会有的。”

望到那些曾经熟悉的情景,她会说:“这儿以前有一座土房子。那儿以前是一片麦子地。”

听得王军也是一脸好笑,“你的记忆力这么好!”

景扬说:“那会儿上高中时老过这边。哪能忘记呢!”

他们是不同的村子,共同的街道。街道不大,铺子不多。若没有集会,街上人少。若是逢会,周边十几个村子的人都来赶集。街上不一定什么都有。但百姓日常不缺。

进入正街,景扬问:“车停在哪里?”

“停到前面那个门口一锁。“王军眼尖地看到前面这家大门被锁,停车没有问题,不会有人撵。

景扬从车后下来的时候,右手不知怎么弄得抓住王军的右腰部,当她的左脚落住地时,又很快地放开了。王军做出没有反应的样子。当她双脚完全落地,王军把车子骑到这家的门口。为了安心地逛街,车子上了锁。景扬的目光没有一刻不在王军的身上扫描。王军走到她跟前时,头却垂着。从街道里面出来的骑着电动车的人没人会注意到他们是一对正在深入了解的恋爱青年。不管进行到何种地步了。羊肉馆子两家连着。一家没几个客,另一家坐了四五桌。从玻璃窗上望进去。吃羊肉泡馍的黄金时间段早都过了。但依然有人光临。走到这两家馆子跟前,王军却不吝啬地问道:“你想吃羊肉泡馍不?吃的话我请客。”

景扬感觉不到肚子饿,早上的饭食还没有消化呢。她考虑到王军骑车身子冷,就对他说:“你要吃了我陪你吃。我不饿,早上吃得晚还没消化呢。”

王军摇了摇手说:“我就不爱吃羊肉,一股膻味。你爱吃不?“

“ 我还行。我的胃口什么都不挑。”景扬坦诚地说。

两人近近得挨着朝前走。但两人的手都非常拘谨地插在上衣兜里。有卖甘蔗的,王军从不吝啬,走到边上总是问要不要吃。景扬做人非常有原则性。在没有确定关系之前,她绝不会要对方的东西。这是她的做人原则。

再经过一个卖沃柑的,王军要给她买,可她总是谢绝。

王军说:“你这不要,那不要的。在这个街道上,那你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要。咱俩还没有确定关系呢。确定了你给我买什么我都会接受。可现在不行。这是我做人的原则。“景扬规规矩矩地说着。

“现在确定关系恐怕有点早吧!”

王军的心上忽然闪现了美美的影子。美美的名字一进入大脑,他就难以抑制。关于美美的一切就像来势凶猛的海浪似的。把他回忆的支点不自觉地带入到过去的二人世界里。他想从里面抽离出来,可是回忆狠狠地攫着他。他难以抽身。以至于眼前的景扬暗示确定关系时,他脸上爬上来了排斥的气象。

“关于我的一切我全告诉你了。往后还要了解什么。我认为了解完了。还想进一步深入了解就应该往如何相处去发展关系。你说呢?“景扬认为时机成熟了,说道。

王军的脸色却阴沉下去了,他嗫嚅着说:“再——再——再了解一段时间吧。“

景扬偷偷往王军脸上瞥了一眼,王军却愁眉不展。

景扬不强人所难地说:“既然你现在不想确定关系也可以。我看得出你和我谈对象把你谈得发愁。如果真不合适就告诉我。不要违背意愿。“

他们走到一家服装店门口却停了下来。王军琢磨了一番,说:“你想得太多了。我只是想多了解了解。毕竟婚姻是大事。马虎不得。”

这才打消了景扬心上的顾虑。女孩子都喜欢逛服装店。在关系没有确定下来之前,景扬是坚决不要对方的东西。虽然她也喜欢逛街买衣。

虽然王军不急于确定两人之间的关系,但在逛街上从不抠门。他表现出大方的交往态度。

“进去看看吧。女孩子不都是喜欢买衣服吗?“王军脸上显出淡淡的笑容,说道。

“谁说的!我有的穿就不会再乱买了。“景扬很想进去转一转看一看,可是她不想让对方为难。即使对方不为难。

街道又不像城里,城里可以看电影;只能在街道上像那冬风似的顺着马路吹一遍。毕竟吹不走什么的。景扬的眼神不安定,时不时地扫来扫去;而王军走路走得好像没有心眼,眼睛直直地瞅向前方, 向两边的门店都不怎么张望。他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但又不承认。景扬再问又显得多疑。只好作罢不再问了。

走到一家肉夹馍餐馆门口,王军饿了,停下脚步,对景扬说:“进去吧。吃点东西。我看现在几点了?——快两点半了。”

被这么一说,景扬也肚子饿了。

景扬找了一个座,可能过年吧。吃饭的人比较少。能初五不关门的老板,这生意做得勤勤恳恳。

王军走到要饭的窗口,刚要开口又转过头去问:“你吃什么?“

“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两个肉夹馍,两份热米皮。行吗?”

“可以。“

“那我就要了。“

“好。“

在吃饭的过程中,景扬大脑不受控制了。她问王军:“你以前的女友是干什么工作的?“

王军本来吃得正香,被她这么一问胃口立马缩小了。神情有点不快。但为了不扫兴。他还是具有涵养地回答了她:“在服装店当店长。”

这样一来,反而打开了景扬了解下去的勇气,“她肯定会穿衣打扮吧。“

王军准备往嘴里送进去一筷子米皮,被她这么一问,又放了回去,回答她:“还行吧。快吃吧。“

景扬还想再问。王军却转移话题,“要不要给你弟弟带一份?“

“不了。她今天去同学家了。“

一看王军要付账,景扬也客气地抢着去付。最终还是王军付了。

王军把景扬送回家里。景扬的父母还没有回来。景扬让他去家里喝口水,但被他委婉地拒绝了。她望着王军远去的背影,却是悲喜交加。喜的是王军今天请她吃了一顿饭,悲的是王军还不想确定两人之间的关系。说真的,她望着王军远去的背影,真的有一种说不出的明白。王军心里到底如何想,她无法探出一二。但是可以十二分地确定,王军在此踌躇不决。他为何这样?景扬哪能知!再说了这种事情也不是着急的事。缓缓再确定两人之间的关系也能说的过去。

毕竟婚姻是一辈子的事情!这种事想急也急不得。若真想慢起来也不由人呐。是缘分再慢也迟早会成。

景父和景母走亲戚回来,看女儿在家里,就问今天有没有与王军出去约会。

“我也是刚回来不久。”

“谈得咋样?”景父坐在火炉旁边的一个板凳上问道。

“人家让再谈谈。说现在确定关系有点早。“景扬对父亲实话实说。

景母从外边进来,景父说:“这男娃还拿得稳!要是搁给一般娃,女方要是愿意迫不得马上把这婚给订了。这男娃拿得稳!不亏是念书出来的!”

景母听到这里,坐在床沿边上说:“和念书有啥关系呢!只能说明这男娃对婚姻很重视。是不是扬扬?“

景扬站在门口听父母评判王军,心里也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异样。她萌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关于这种预感不好在哪里她也具体说不上来。

做父母的见女儿沉默不语,都问:“是不是今天多说啥了?“

景扬想着心事,听父母叨叨得没完,她就心烦,“没有的事。你两一天甭瞎想了。好像弄得你女子非他不嫁似的。“

不等后面这句话说完,景扬恍然了。她和王军还没有确定关系呢。只是男女之间的正常交往。虽然彼此都是奔着结婚去的,但缘分这东西很微妙。有的谈了七八年,最终还是以分手告终;有的谈了一个星期,却能白头偕老。缘分这东西真的无常,不像一个谜语能猜出答案。

而王军回到家里,同样遭到父母的追问。王父和王母一心瞧上了景扬。景扬在二老眼里长得顺眼。没有现在女孩子的浓妆艳抹:穿着朴素大方,讲话礼貌周到;又离得这么近,两家当亲再好不过了。

王军开始在火炉房子,这个房间是父母晚上睡觉的房子。被父母问得实在招架不住了,他又跑到自己的睡房里。他认为又没有确定恋爱关系,问得再多也是无用。等确定关系了,到那时再问也不迟啊。

王军鞋子一脱坐在床上去了。王父追进来,气得说他:“一回来就往床上钻。你是新媳妇怕见人!”

王军不理父亲,随他怎么说。王父掩不住嘴角的高兴,他以为儿子去约会了,而且还是女方主动,这事打包票,绝对能成。现在最主要的是,他的儿子到底如何想。吸出儿子的真实口气了,要是同样愿意对方, 这事就算喘了口气。他就不再多问了,光等办事了。

“问你给人家女娃咋说呢?你还不说!还让我不要管这事。你看这事我不管能行吗?我马上奔七了,你还没有成家。不说和我一样大的,就说比我小的,你看人家孙子多大了!”

王父又是这种话,听得他的儿子实在生气。见父亲说得没完没了,王军用被子捂住头。表示不想听他絮絮叨叨。王父真是王父!在孩子小的时候,做父亲的权威没有撒过野。现在孩子大了,父威却派上用场了。

“我问你话呢!弄得好像我要你的命呢!一天和个女的似像睡在床上,像个啥样子!”

王父站在床头前向儿子训话,可是儿子钻在被窝里纹丝不动,好像无视父亲的存在。一见儿子越来越没样了,他积聚起来的火气一下子爆发了。冲儿子大斥一 声,“你连你老子都 不知道尊重,你一天在外头咋上班呢?”

见儿子还是不起来,他心中的火气被烧得更加旺盛了。朝前走一步俯下身子一把抓住被子往上提开,王军弯缩着的头露了出来,对父亲这样粗暴的做法同样抵抗,向王父大喊一声:“咋了嘛!——还没有到谈婚论嫁那一步呢!你问来问去有意思吗?“

“旁人咋没有问你呢?你看看你这次回来,人模鬼样的。天天到饭时让人叫,睡在床上不起。像样子吗?在外头班把你上成这了!上了个大学出来把瞎本事上出来了!“王父再也不惯着儿子了。在过去,他对儿子讲话从来语气都是温润的,可没像过今天这样。儿子头一回见到这样的父亲,心里却适应不了。见父亲还站在跟前不走,他像一头猛兽似的跳起来下了床子,穿起鞋子直往外奔。母亲闻讯不等炉子上的水开赶紧出来弄清父子俩的争执。

“你和你爸咋了嘛?”王母挡住儿子的去向,焦急地问道。

可王军低着头不语。王父走过来气势汹汹地说:“你把这惯成啥了!眼里没我这个老子了!“

“你和娃上啥气呢!你还不了解军军的脾气了。愿意对你说的话你不用问他会说给你。不愿意说的话问得再多都不愿意说,”王母又转过头去,对儿子说:“军军,你爸还不是关心你的婚事呢!你都这么大了,就你一个,你是咱家的希望!你不是碎娃了,你要理解你爸的心呢!”

王军站在母亲身边,泪花在双眼里打转。半天都不说话。王父唉声叹气地走了过去。从上衣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衔在嘴里,又摸摸左右两边的裤兜没装打火机,然后又回到火炉房间里坐下来,打火机在边上的桌子上放着。把烟点着吸了一口,由于生气重重地呛了几下。不一会儿烟雾弥漫了整个房子。烟雾缭绕得越浓,他的心事就越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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