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儿的村子是偏僻的,人影稀少。可能是流浪着的雪花把人们都安置在家里烤火呢。四周的房屋又苍白又干冷。站着的树木也一样。在这大冬天里,他的眼神泛着冷冷的灰心丧气。
他的心完全泡在暗途里。拉着皮箱的右手好像失去了知觉一般。忽然间,村口里闪出一个戴着帽子的妇女脚底下咔嚓咔嚓地走过来。直到走到他的跟前,他才有所反应地匆匆地瞅了一眼。此种脚底发出的声响引动他走进了村子。
这儿是一处没有发展起来的城农村,与繁花不沾边。两排不耀眼的门面也是冷清一般的存在。他东张西望的脑袋是在找一家饭馆。他饿了。肚子在咕噜噜地叫。早餐吃了一个菜夹馍,至现在一口水都没进。他确实饿了。正是吃饭的年龄,有着青春饱满的胃口。
拐进一个小巷子,没走几步,就看见一家面馆。他是陕西小伙子,面食是他从小胃口的记忆。村子里的地面又脏又滑,走路得提防着。泥花溅在他的皮箱两侧,还有他的裤腿上。他的胃有饿的反应,表明他的身板有冲破生活阻力的勇气。他心里渴望的生活没有死,他的求职之路也没有堵死。
餐馆的玻璃门上写着各种面食。有油泼面,有干拌面,有拉条子等等。大碗比小碗多一块钱。他饿了,一碗面管饱。吃了面,心里也瓷实。他要了一碗油泼面。母亲的油泼面是一绝的。在他的胃口里。他想品尝母亲的味道了。
由于天气冷的原因,店里一时没有其他的客。他的饭上得快。大碗油泼面里面夹了几片青菜叶子。红红的辣椒葱花调料被油泼过的视觉,就像母亲调制出来的厨艺。
从桌子上的筷笼里取出筷子往面里搅拌时,他心里轻唤了一声“妈”。在外的孩子,永远都想着妈妈。妈妈是自己奋斗的精神支柱。热腾腾的面条冒着气,就像自家灶火前正烧着的大锅沿四边冒出来的浓浓饭香气。
碗底刨得很净,给了老板九块钱。拉起皮箱走出门。他边走边摸上衣兜,从一侧里拿出手机,又掏了掏;再转手去掏裤兜,这次他摸着了一个类似圆形的硬币似的。穿过几个短巷子,他来到一所铁红色的大门跟前,他站在门口,顿住脚,头朝那二层顶楼仰了仰,叹了一口相当重的气。仿佛将进入地狱一般。
红门里是一番怎样的景象呢?
他终于摸出了一个近似圆形的蓝牌子,是和门带感应的,是一把开门的钥匙。一触碰门电子感应区,门咯吱一声就开了。皮箱跟着他的脚步走,一进门就是楼梯;门又吱一声地自动关了。屋子里黑洞洞的,主人家没有开庭院,再加上外面天气不好,屋里显得更加黑了。真像跨入了一座地狱!还好有感应灯。要么“哼”一声,要么踱一下脚,不太亮的灯光就闪现了。
他只能提着箱子上楼了。箱子一挨这楼梯,才显示出里面装了不少自己的用品。顶楼向左手拐进去这排倒数第二个房子就是他租的。别的有人的房间里灯光透过窗子亮着,说话声也不大。来到这儿的都是天南海北的陌生人相遇。谁能在乎谁多少呢!
他又在蓝色的裤带里掏出一把银色的小钥匙,插进去锁孔,左右扭动了两下,门开了。灯的开关就在门口。他顺手就打开了。心是怎样的,房子就是怎样的。心破着不完整,因为不顺畅;房内陋着不温暖,因为空荡荡。只有一个床板,上面光溜溜的。就是扔在外面去,都没人捡拾。放在这儿,是多少异客的安息之地。皮箱站在床前,他累了坐在上面。脸上的表情是何等的凄惨!眼神里流露出的光是何等的焦虑!
“这床不是有用吗?虽然不美观。不是可以借我一坐嘛!该死的床子!”
上面露骨地就像一贫如洗的老人。暗淡的墙壁,没有窗帘的窗子,落了一层灰的地面。在上一位租客离开之后,这儿就是寂寞的处境。什么都要着手置办。他没钱,他只能在他离职前的一周找了这间二百元的单间房子。当时就交过押金订了。怕别人租了去这么便宜的房子。再找不上这种房子了。女房东是一个老太婆,看娃可怜,给他房租少算了两天。给开的票上写得清清楚楚:押金一百元。
人在落魄的时候,顾不了讲究,有一个能坐的地儿或有一个能睡的地儿,从人生的全方位理解,老天不算那么绝情,还多多少少地保存了仁慈。他还年轻,人生的暂时不顺不能马上决定一生的去路。
白色的底板上全是尘土满坐。他坐下去的那一瞬,未曾顾及。好在他穿着牛仔裤,尻子就是抬起也看不清。倘若穿着黑色的裤子,那尘土就再也明显不过了。等到后背的热气慢慢褪尽之后,他全身开始发凉了。一股浸透的冷气反插浑身。他站起了身。借着象征前途昏暗的灯光,他由然而升失落、孤独之感。这不比家里,家里在冬天生火炉,爸爸妈妈与他围坐在一起,要么谈当下的日子,要么谈以后的日子,还有他以后的媳妇进门。这些,在农村父母的嘴里,都是茶余饭后的闲资。更是一种与世无争的岁月,也是一种岁月静好的闲致。
他从上棉衣兜里掏出手机一看,时间不早了。冬季的天黑得早。房间里除了一张床,什么都没有。当初他毕业的时候,学校用过的被褥都拿回了家,因为他才辞职的工作宿舍楼里管这些。所以他出门没带。现在人到了这里,不得不出去买一套。喝一口水,没有壶,没有烧水器,难以喝到口。凡是用得到的东西都得他下楼去街道铺子里置买。锁门之前,他出其不意地又叹了一口气。毕业没多久,已然尝试到了混社会的不易。人呢,一生朝前的路,左右都得走。原地不修炼,人生结不出灿烂之花。他必须迈着坚定的步子,哪怕步子跨不大,只要能跨一小点,他都深信他的步速终有一天能加快。
心态调整好,干好下一步计划了的事情则会全力以赴。
不料,他的母亲来电话了。电话嘟嘟地响,他的来电声没有设置时髦的音乐。淳朴到一股清流漫游。电话一头的母亲的声音如他嘟嘟的来电声淳朴且低调。母亲是乡村妇人。不会表达与他之间亲情的丰富。母亲是母亲,语风不浮夸,实际到接地气的聊天。
“军军,一个人在外头,在吃喝上不要委屈自己。妈不要你的钱,你挣得钱你给自个存上,等你结婚用的时候再拿出来。妈和你爸在地里刨得一年都够花了。你爸在咱县上找了一个活,给人家当小工。不管吃,一天一百二。“做母亲的给孩子讲话,是各种叮咛,担心不经世事的孩子碰到困难。
作为儿子的他,在这残酷的城市里流着痛苦的泪水,应该说早都流了许多,再一听到母亲的话,他的眼泪又来了无法控制。
他尽量克制自己不哭出声,母亲知道他性格内向,在外恐怕要受到别人的欺负。但母亲深知为人处世的道理,告诉他:“军军,走上了社会,把性格改一改,社会不兴内向的人,兴的是外向的人。见到同事领导主动打招呼,不要学死眼子。“
母亲很像是在职场上混过似的,颇有一番经验为儿子传授。
他藏了一肚子的话,尤其辞掉工作这件事,本想向母亲透露心声,但又考虑到母亲操心,他就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在外,他懂得报喜不报忧。
他顺着母亲的意往下答:“妈,我上班一段时间,感觉工作挺锻炼我这人的。 我慢慢地和人之间都有话了。“
母亲听他这么一说,禁不住笑了。电话一分钟是一分钟的费用,聊了几句重点交待,就节约地挂了。
他拿手拭干脸颊上的泪水,拉住铁门,钥匙随心地转了一下,门就锁住了。下楼梯的时候,他把手塞进棉衣里面贴胸前的兜里,轻轻地捏了捏那几张票子。他心里盘算着:还剩几百块。那边拖欠的工资下月的十号到账。所剩的钱悠着点花。买东西可不能买得贵了。还要吃饭呢。直到下到楼梯底下,他算计着钱如何分配不停。
门刺啦一声把他送到外面。巷子里冷寂无声。只见雪花纷扰着眼前平淡的世界。走出巷子,来到正街。走进一家五金店。问了里面所需的东西。电壶,烧水器一起买。电壶有塑料皮的,也有银色铁皮的。老家的电壶也是塑料皮的,天天用也蛮实用。就选这种了;烧水棒是插电的那种。他与商主讲好了价钱。准备付钱的时候,他抬头无意之中看到了高处的架子上架着被褥。床底下铺的褥子是那种军绿色的;被子是带图案的蓝色,用薄薄的透明塑料袋包着。一问价位,再一搞价,符合他的消费档次。还有那几块钱的脸盆。
最后结算:电壶,烧水棒,被褥,两个盆子。一个用来洗脸,一个用来洗脚。共计:一百多余元。他用他理工男的脑子付老板一个整数,把零头抹了去。可做生意的人以利益最大化成交每一笔生意。老板一听他是学生,再一看他身上的穿戴,似是看到了自己年轻时候的模样。他可怜孩子的处境,说:“那你给一百一十元吧。我把那五块钱给你免了。给别人账算到哪里开到哪里。看你是学生!”
面对老板的措辞,他无话可话了。付过账东西一背就道过一声谢走了。
至于刷牙、毛巾之类的,他去前街那边的一家小超市购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