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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笔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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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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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室青年》连载

第三十九章

大年初九立春。

王军清晨六点多醒来。把整个头从被窝里露出来。一股淡淡的和暖的气息扑上脸颊,还有干燥的嘴唇似是抹上了一层温润,甚至鼻腔里面的气息就像河里解冻的冰一样流通了。这些都预示着房间里的空气在不被招呼一声之中迎来了初春的气息。

王军看到窗帘上,那窗帘好像与以往不一样了。帘子在灯光的渲染中变得和煦了。似是把刚冒尖了的春天的顶头附在了帘子之上;再转着眼睛看向四周的墙壁,墙上也与以往不一样了。默默地驱除了冷意,春风的前奏似是吹上去了。

他听见父母都醒来了。两人在窃窃私语。到底在说些什么。开始听不是很清楚。只是听见父亲的粗嗓子里说出:“……甭说了,有活了就出去揍……那只能这样了,也是的,待在屋里没收入也不行,种地也没啥利润……实在不行那就养羊嘛!……割草,麸子……“

他听得断断续续,大体意思是父亲实在没活出不去了,就养羊支撑家中经济。父母一把年纪了,大清早睁开眼谋思如何挣钱。不像他成天深陷在没有动力的思想中。父辈都晓得日子是靠人往前过。 有人就有一切。可他呢却不向父辈这样想。一身的思想被懦弱掌控着了。永远脱不下这身弱不禁风的外衣。念了那么多书,算是白念了。学到的知识没有把他的思想变得强大,等于真正的知识还是没有学到。中看不中用的浮皮。

他又听见母亲在说:“……军军要是能找个收入高且稳定的工作就好了。现在大学生出来真不那么值钱了。……但话说回来,念点书总比不念书强。迟早都有用处,……军军明天就去上班了,中午包点他爱吃的饺子。娃这一去上班,可又得一段时间才能见上。……人常说:‘儿大不中留‘。我终于体会到了这句话。……咱就这一个,走得太远了也不太放心……“

王母讲的话儿子基本听着了。母亲的心永远在儿子身上。这话放在任何时候都不过时。母亲的前半生似是为家庭而活,后半生似是为儿子在活。活来活去,唯独把为自己而活给忘记了。做儿子的领悟出那个心了,会提前弥补母亲在世的孝心。若母亲那天真的不在了,问心无愧,不必长夜悲啼,抱头痛苦。

很奇怪,王军这天早上起来很早。他没有去父母房间。直接打开后门出去了。立春的第一个早晨是那样的清新无比,那样的与众不同,那样的令人神往。巷子里面静悄悄的,都是大门紧闭。门前树似是活力无限的一年四季为着主人守着家门,不管自身经历风霜雨打。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像一座丰碑似的屹立不倒。他来到村外的大路上。听见鸟儿也睡醒了。看见一两只盘桓空中飞到另一边去了。田垄上的麦子似是做了一场梦,犹如大梦初醒般一样——霜冬褪去了。接下来麦苗也好好享受春风拂面般的待遇了。路边的树也像穿上了一层隐形衣裳,看上去不再那么酷冷了。就连马路两边的野草好像被初春的第一道风吹得焕醒了精神,准备迎着春风修饰自己邋遢的一面,即将不久来一个摇身一变——芳草萋萋。

王军感受到了初春的威力。春一来,周身的一切好像都在悄末声息儿地变化。第一眼或许看不到这些变化,但有一种熟识的气息催生着这种变化的气息,使人能闻到。

王军就在想:“世间万物都在初春的感召之下悄悄地变化着,而他呢?他为何不发生变化?为何不跟着春的脚步向前走呢?春是那么的明媚,是那么的富有感染力,是那么的心醉神往,又是那么的朝气蓬勃!”

其实,这条马路是他去往小学遗址的马路。想起年少时光,在这条马路上不知踏了多少次。每次去往学校的方向,使他回不去的儿时。那时,为了考个百分,获得老师一个褒奖,是多么的用功。记忆把他拉入到更多的回忆当中。脑海里浮现得情景越多,好像犹如昨日。但是回不去了。时光一去不复返!谁叫他长得这么快呢!要是时光能慢点,他才不愿意快速长大!要是时光能慢点,他最想坐在母亲跟前听她讲那些遥远的故事。讲着讲着他睡着了,一觉醒来,母亲睡在他旁边,他还是那个小孩子。

现在长大了,苦恼多了;现在长大了,却要背负人皮去过一生。如果是这样,还不如不长大。但是人如万物一样,一棵树苗只要被大地孕育就会长成参天大树,即使不想长成那样。但是成长的速度谁也挡不住它的去路呵!

想了那么多,他是苦闷的。他不知道未来的路在哪里。路很多,但适合自己的路是哪条呢!哪条该走,哪条不该走,他实在无法抉择。要是有神明能为他指路该有多好呢!他想得实在是多,可是想得太多了,想法容易流散。

这条去往学校的路两边以前是苹果园,而现在终于看不到苹园树的影子了。有的成了麦地,有的却成了柏杨树,柏杨树是人为齐刷刷种上去的。个个长得匀称细高细高的,好像每一根形状都大同小异。笔直地站在田野里,如果到了晚上,远远看去就像许许多多蛊惑的魅影。还有展开身姿的椒树。历经了冬季,身上又干又硬,好像被整个冬季给吸走了菁华。一到夜间,犹如妖魔鬼怪般张牙舞爪。王军第一次走在这条路上,感叹岁月的变迁。以前迈着年少的步子只认为是简简单单的走路,不知觉什么;而现在迈着成人的步子踩踏人生的去路,觉悟着什么。随着年龄的增长,双脚之下的路也发生了质的变化。这种意识不是倒退, 而是进步。

过去一个邻村的女人车上挂着铝桶,里面装着乳白色的羊奶,要去收羊奶的地方卖早上新挤出来的鲜奶。如果去迟了,人家就不收了。必须按时按点去卖。女人头上戴着蓝色的毛线帽子,鼻嘴上捂着布面的口罩,手上戴着黑色的毛线手套。身上照例厚衣裹身。她骑着电动车向王军走来。左眼似是遇到熟人了似的瞥着王军。王军最羞怕别人这样看他。赶快把脸转向另一边。但这个女人骑到他的跟前立马刹住车,摘下口罩,带着新年的味道给他问道:“这得是王军?”

王军犹豫了一下,回道:“你认识我?”

“我不但认识你,还知道你屋的前门在哪里开着!你和我女子从小学当了几年同桌,你忘了?”这位小学同学的母亲长得非但热情而且慈祥。闪着和蔼可亲的眼神望着王军。

王军脑子转了几圈,终于想起来了,“哦!姨,你原来是宁宁她妈对不对?”

“就是就是。好几年都不见你了。听说你后来考上大学了。我宁宁上了个五年制大专,学的师范专业,在县上教小学呢。你现在干啥呢?“

王军从同学的母亲口中亲自听到那位学习不如他的女同桌如今是人民教师,如此对比,甚感羞愧。你不知道王军此时脸上的表情是多么的不堪一击。羞得两耳通红,笨拙得挠着一边头,吞吞吐吐地讲不出一句话,只是尴尬地把表情扭作一团傻笑。在一番追问之下,王军不得不为自己圆一个体面的谎言,谦虚地告诉人家,他在一家上市公司上班。对方一听,惊异地问他:“这种公司工资肯定高!我们宁宁是死工资,不过各种补贴还不错。“

“姨,不高不高!姨,你去卖羊奶呀!“王军把她桶里一看,转变话题问道。

“对对对。养了一只羊我一人喝奶喝不完,有收羊奶的就天天早上挤地一卖。你还起来早!“说着骑上车就走远了。

王军望着同学母亲的背影不想再往前走了。他也折回去。闷着头不看路只管朝前走。还用说吗!他这个重点大学毕业的大学生给刺激了。听了那位女同学的职业,真是莫大的讽刺呀!一种怀才不遇的心悸把他本来不算健康的精神马上打倒了。他莫名的心酸!又回到读书的时光,与其说他为了求知识不如说书把他读废了。把所学的知识变不成一种强大的力量来磨练心志。再过去一个年纪较长的男人,他不认识。第一个春的早晨没彻底脱掉冬末的外衣。给王军视觉依旧在冬天里走路。他走在这条儿时踏过的最多的路上,踏着碎步,无有温暖抚慰他不平的心。 他看到一支完整的干草蔓唏嘘生命的无可奈何。人也一样,面对生命的突如其来的摧残时往往也会表现得力不从心。他不也是嘛!离三十岁没有多长时间了,没能活出半点希望。若是时间的加速超过了三十岁,他那时的活法或许更糟吧。他仰头望天,天上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苍白。他想在初春的第一个早晨用肉眼捕捉一朵蓝色的云,然后把梦想丢进去,闭上眼睛开启神明之祈求,佑他梦想成真。若不然他叫春天的第一阵风刮过他的头顶进入这朵蓝色的云里,把他的悄悄话投进去当做飞翔的翅子,载着他的梦想在浩瀚的太空遨游一圈。试用这种高深莫测的方式告知自己的梦想:路虽遐,但势在必逐!

他有时望着这片大地,既生疏又亲近。生疏到他不敢靠近这片大地。怕那里窜出一个智者来追着强迫地问他:“你为何堕落?“他最怕别人这样问他。因为他是读书出来的人。他也最害怕听到那句:“你算是白读了书!“智者的脑子里想必也装着渊博,不然为何称为智者呢!同样,他的脑子里虽然没有装得上渊博,但至少有一张大学文凭附在人生的档案里。读书的目的是为了明智。倘若达不到明智,那就等于读了一本本死书。

想到明天就要离开家了。他不是不舍。而是想到出了家门,外面的路如何走。他不知道。他很难知道。他为此担扰前途在哪里!渺茫的人生真的是无法预测后果!唯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脚下的大地,辽阔的田野,他会偶尔有一种快感。大地那么广,他的脚踩实了占一角,难道就不允许吗?大地上没有标写谁谁的姓名,表明大地是大家的,而不是某某谁的。所以大家都是平等的享有。没有谁多谁少之说。有了这种想法,他真想把自己的名字镌刻在大地上。以此用大地的厚德载物来警示自己的言行举止。你看,田野是多情的!里面包罗万象,什么都能有资格长在他的地界里。他是什么都不舍得弃之,而是统统做到了细大不捐。那么,他为何不学习田野的心胸开阔呢?生活的恶劣与顺遂都要做到田野般的胸襟。这才是生活的本真面目!

“罢了,回去吧。”他对自己的心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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