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谁能想到,说媒的老马却上王军家来。这亲都相了,还不到谈婚论嫁的时候,这媒人又来了。明白人一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屋里人呢?”老马不亏是说媒的,声音浑厚有力地喊道。
王母知道老马来了。赶快起身迎接。
“军军,你坐在那边去。让你老马伯坐在炉子跟前。”
王母接下来就找王父的烟。拉抽屉看里面却没有。她小声说:“我掌柜的烟放哪里了?”
“不用取了,我身上带的烟。”
“那我给你倒一碗碗水。”
“不了,刚从屋里喝了下来哩。”
王母见说媒的老马烟不吃,水不喝,肯定有事。就主动开口问:“你看这两娃谈得还挺好的。那女娃还愿意咱军军得很。”
老马接过话,一下子引到重点上,“就因为那女娃主动愿意,我才跑到你屋里说这事来了。要是咱军军愿意,在五一把这事一订。你觉得咋样?”
王母脸上掠过一丝兴奋。但目光又很快地落在儿子的脸上。军军喝着稀饭一声不响。当母亲的还不敢擅自做主。
王母对媒人说:“娃他爸刚出去了。这事就是咱军军立马给话,我还要和他爸商量呢。”
老马说了一辈子媒,对方放个屁他都能看出哪里不对。他作为媒人先要把王军心理活动考察清楚。
他直截了当地说:“这女娃一心看上你军军了。让他父亲大清早过来找我去问你家军军啥想法。如果你军军真正愿意人家,这事在五一就能订。如果还有其他想法,那这事就没办法往下说了。也不要耽搁人家女娃。说实话给人家女娃说媒的人把人家屋里门槛都能踏烂。条件比咱家好的不是没有。这有房有车的没找上媳妇的太多了。像这种被女方看上的,主动要求来说事的真少见!咱可不敢把这事耽了!“
王母见儿子不当面表态,自己也不敢替儿子拿这个主。毕竟婚姻是儿子一辈子的事。王军像个太上皇似的,坐在那里静静地吃着饭,好像这事与他没有关联,只是一个观客而已。王母看了儿子一眼又一眼,可儿子不看她这个母亲。急得她心就像一口碗似的立不稳。说媒的老马见王军半天不说话,也不知他到底如何想。作为媒人不得不问。媒人专管这等事,不像他的母亲还要当面顾及他的想法,以至于事后没人了才敢往正题上引及。
“军军,你给伯说个结底子话,你和这女娃谈了有些天数了,到底愿意不愿意这女娃?”老马目不转睛地盯在王军的脸上,容不得王军有半点虚假之意闪现在脸上,问道。
王军回答之前瞅了一眼母亲,好像在此期间考虑如何回答媒人的话。王母也流露出担心的表情,可能怕儿子说错话了,或是把这事给当面吹了。
没想到儿子这么说:“马伯伯说实话,我和这女娃谈了这些天数,这女娃相当不错。我从心里很认可这女娃。现在要话五一订婚,我觉得有点早。”
老马说了一辈子的媒,有时实在摸不清现在年轻人的想法,不像过去的年轻人谈婚论嫁那么容易。他认为现在的年轻人对待婚姻的思想病了。要么各种理由不结婚要么各种要求择偶条件。他最大认为:现在年轻人想得太多了。人想得太多就不容易成事。
一听王军模棱两可的话,弄得老马心里反而不痛快。他低下头去,想了一刻,又反问他:“那你的意思也是愿意对方。话对着呢。就怕后面变心了。现在你们这些年轻人说变就变了。“
王军用他理科男的大脑反过去问老马:“那你都不害怕她会变心?“
“娃呀!人家能让她爸来探你的口气,就说明人家是实打实地看上你了。“
王母总算不糊涂,在关键时刻能顺着老马的话往下说:“军军,你老马伯说得不是没有道理。趁有这个合适的茬,就像你老马伯说的可不敢耽了。“
“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说媒的老马往王母的脸上看了看又往她儿子的脸上看了看,说道。
王军当即则不能断,拿出缓一缓的勇气说道:“马伯,让我考虑一两天,过后给你回个话。“
说媒者一听这话,也没往下再说。站起身来,身子往王母这边扭了扭,说道:“那我就等你电话。“
说罢,转身就往外走。正巧王父从外边回来了。一看老马来屋了,心里的包票更加稳妥了。他拉住老马不让走,再去屋里坐坐。老马说媒不是他一家。整天骑着电动车周边村子跑来跑去。
“老马哥,这就走呀!“王父把老马送到电动车跟前,说道。
“我和你娃他妈该说的话都说了。我还忙着呢!走了。”
老马骑着他的小电驴一转眼就看不到人影了。
老马前脚走,王父后脚赶紧回屋。王母坐在床沿上,儿子坐在饭桌跟前。吃过饭的空碗没有端进厨房,像是张了个大口似的要意见。王父一看母子两这般,就知道意见未统一。他张口就问王母和老马就儿子的事如何沟通的。王母就把老马的意思转告给了丈夫。王父又问了问儿子的意见。王母怕父子两争吵。赶紧插嘴说:“娃说他心里很认可这个女娃。让娃好好考虑一下。考虑好了再给咱说。咱把娃的想法再转告给老马。”
父子关系正处于紧张时刻。王父一看老马也来过了。表明这事有希望。他也不再问儿子那么多。
女方那边,老马把车骑到半道上停到一边,给女方回去电话了。
景父只说了一句话:“要不是我这女子让我来找你,我作为女方不可能这么主动。好像弄得我娃嫁不出去了似的。”
景扬敢爱敢恨的性格在此鲜明。不管那么多世俗。
老马来王军家被五婶撞见了。五婶再度看老马没先前那种鄙夷的神情了。放在以往,她不会立马走人,而是趾高气扬地站在他跟前做着各种动作恶心他。有一次,老马在她家门口经过,她对准人家吐去一口唾沫。而且还走到树坑前装作故意擤鼻涕。老马瞧见这一幕,哪能不知是针对他。但老马硬是没有吭声。装作瞎子走过去了。老马哪能不晓得她的病根在哪里害着!
现在的五婶可以说是如霜打的茄子般蔫了。再不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目中无人了。她最近大中午坐在前门口那派头变成了双手抱着水杯蔫头耷脑地。往日可不是这般,脖颈扬得忒高,走过去一个人脖子伸得比长颈鹿都长,大喊一声:“干啥去呀?“见了认识的过路人,永远都是这样问。仿佛这句话是她的特有专利。除了这句话,再不会问别的了。
知根知底的人见她这般问,走远了,会嘴里嘀咕一声:“闲事主任!喝水跟牛饮一样!“
孙婆子虽然和她要好,但孙婆子是非分明,可不像她见不得别人比她好。唯独孙婆子她打心里敬重,从不嫉妒人家生活质量比她好。孙婆子听来关于她的闲话都会巧妙地转给她。而不是像那种是非精一样添油加醋。
有关她牛饮的外号,是孙婆子听来透露给她的。孙婆子是这样讲给她听的,“五婶,全村人都知道你爱喝水,都羡慕你喝水喝得美,大家都说你不比那牛饮差!爱喝水的人显年轻!“
五婶在孙婆子跟前有时像个老小孩。有真实的一面。五婶的嘴巴子像男人的嘴巴子,又大又厚,下面的嘴唇朝下耷拉着,当地人认为这种嘴唇属于地包天,天生有福气。五婶到底有没有福气,就她最知。在村人眼里,她福气过。两个儿子结婚被女方倒贴,这就是村人认为的福气。别人想有这种福气,那还要看命呐。不过,话说回来,五婶就有这个命。
这天下午,五婶抱着水杯坐在自家门口晒太阳。几日不见,五婶好像变得不是五婶了。坐姿低级了,整个人缩着脑袋,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靠着红色的大门。老远望去就像一个犯人被实行枪决那般颓废。了解她的人一见到这种情景,甚觉奇怪。觉得五婶真不是五婶了。她真的和先前不一样了。脸上的笑容也温和了,语言再也不像冬风那般栗烈了。
“五婶,这两天咋没见你出来?”
这是村里的一个老光棍问她。过去,五婶一见到他就骂。骂他光棍一辈子对得住死去的老娘吗。光棍的老娘与五婶以前的旧屋是右邻居。光棍老娘人特别好,五婶需要帮忙,她随叫随到。五婶一见到这个老光棍,就想起他死去的老娘的好来。自叹道:“这世上再也遇不到那样的好人了!”
五婶这次没有骂他,他还有点不习惯。只觉得五婶怪怪地不像以前了。
“二虎,你一天放勤快些。你嫂子才给你把饭做得欢。”
二虎一听被蒙住了。觉得五婶哪里不对劲了。这语风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呢。二虎贼眉鼠眼地说:“五婶,我给你勤快些,有啥活喊我,我给你干。你管我一顿饱饭。”
如果以前五婶绝对会骂回去。但这次不了,五婶和气地说:“能行!有活了我喊你二虎。给你管饱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