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军坐了三个多小时的车。
他说不上有多累。目光再次锁定在村口的护城河,使他喟叹生命的无能。为何这样说?他来到河沿边往水中俯视,头一眼望到水中浮萍,被风一吹河内涟漪四起,可怜的浮萍任由其摆动。仿佛它的生命被人架在火焰上烘烤一样。它不能自主。在自然界的风雨中不能决定自己的命运安排似的。它一声不响地闷浮在水上,把自己的前途没有把握地交给这条河。人家让它什么时候消失,它就什么时候消失。它从来不发表任何言论。因它太渺小了!它没有力量决定它的人生走向。王军把目光从河下移出来朝村中望去,门店该开的都开了。打工的该来的都来了。这条街道重新又披上了一层烟火气息。王军不想立即进村。他想好好地看一次这条护城河。在此居住了这么长时间,从未有过把这条河像捕捉心灵一样地捕捉到心里。他在想,这条河流向哪里。流到的地方又是什么样子呢。那儿是河床的总部吧。至此流不动了吧。这只是他的猜想。到底流向哪里,他心里没数。他只觉得河水污浊,上面那一层浮萍随水流缓缓地前进或是倒退。它的人生由水流作主,若由它做主,它可做主不来的。这难道不是他目下的人生写照吗?他想承认这一点,但他死活不愿深深地比喻。他在一条河的面前,都假装自己。他最重要的是,害怕比喻。他认为河水是有生命的,就像那浮萍一样是有生命的。他这么个活生生的生命,有鼻子有眼,难道不如一条河吗?有时,他或许把自己看得太高大了;有时,他心脆弱地把自己看得又太低矮了。连他自己都无法评准他自己。他认为人是一种高级动物,具备深刻的思想,能把生命里的任何东西发扬光大。
他顺着河的左边往前望去,只见河水毫无目的奔向那个未知的远方。流动的水纹似是被小刀轻轻地划开了似的裂出许多细细的纹路,而且自然有序地拼接在一起,左右上下窜动。两边的河壁上方又黑又潮,没有水的滋润,仿佛掩其了本真的一面。下面的河水若是被大暴雨击打起来直跳到上面的河壁上,有冲刷污垢的风采。上方的河壁才能体会到洗一把脸的清凉。露出真实的面目。至此,把遮掩的人生去掉。
他是望不到头的。他望到前面不远处也有人站在河沿上头朝下俯视下面的水流。他们是不是和他一样抱着相同的心绪?是不是也在感叹生命的一刹那,感叹生命如这水流似的一晃而过?人生何其短!来不及细细品味生命的真谛.
他又顺着河的右边往前望去,只见河水缓缓而流。到底流向哪方,肉眼难以分辨。只见它尽管不舍昼夜地流着。生命的迹象永不停息。他想活成有水的柔性,有水的包容,有水的韧性,有水的勇敢,有水的拼搏,有水的精力,甚至有水的精神。
村子里的人要外出,公交站牌那里聚集着许多人,在等出行路线的车子。他往那里看一眼又一眼。仿佛里面有他的熟人。可惜没有。他提着这袋馍似乎把母亲的心握在手里暖和。这是娘的心呐!此刻,他在想,母亲在干什么呢。他想着回到租屋里了给母亲去电。漂亮的姑娘走过去引起异性的注意。王军遇到漂亮的姑娘了,也禁不住去瞟一眼。仿佛眼睛也需要滋养。漂亮的姑娘入眼了,是不是把整颗心养活了呢?!
“真是没法说!”他小声地说。
他看到一个女的,穿着超短裙。穿这样的衣太不适合了。年龄一眼在满脸的皱纹上摆着呢。他气得好像替她的家人说她。什么年龄穿什么衣,好像现在的女人穿衣和四季里的果蔬一样乱了,捡起什么都穿,管它合适不合适。只要衣服本身漂亮就能爬上自己的身材。
他直接往村东头的菜摊上去了。买了几个土豆,几根青椒。回家一炒就是一盘子菜,拖一个馍头,就是一顿饭。在外头就不用花钱买了。往租屋去的方向必经过笑笑家的面食店。就是刻意避免也无法避免掉。走到人家门店门口,瞧见门口没人,他还瞧瞧地朝里面看进去。他看见曾经的赵叔坐在里门口,一旁的妻子抹着桌。就是没见笑笑的身影。
他在想,笑笑是不是又去外地了?不然,她怎么没在店里呢!
他想到笑笑那天真的笑容,直到现在还有一丝丝触动,令他无法忘怀。
他往租屋的巷子里面拐的时候,忽然心儿一紧,眉头一皱,前面一个十分熟悉的影子背对在一家的门口上。他欲前不前的,决定掉头逃离这儿。在他还没有做出准备逃离的动作时,已被这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想不顾一切地跑开。可是,后面那个声音把他的心抢先攫住了。就等于把他整个人控制住了。他羞涩地低下头去,像个女孩子似的。
“怎么不认识了?你肯定好奇我为什么在这里出现?我刚才无意之间看见你去村东头买菜了。我有一个朋友住在这里了。我今天过来看她。你也在,我不妨在这儿等你。和你聊聊,不介意吧!“
“你说介意不介意?我们之间还有必要聊吗?“王军冷冷地说。但他的手心抖动着。
“什么意思?结婚对象谈上了?”
“你用得着知道吗?”王军不敢看眼前这张脸,怕自己失控。
“当然用得着。我可一直把你当做朋友呢!你难道忘了!”
“我没忘。我一直没忘。”
王军怕失去理智。说到此,快步朝租屋走去。后面也跟来了咚咚的高跟鞋声。
“你等等我。我有话要对你说。” 后面的人追上来拉住他的胳膊说。
过了个年,他长脾气了。把她扯住的手重重地甩开。管她疼不疼。她疼得尖叫一声,因为他的手臂重重地打在了对方的胳膊上。他也不管,直直地走他的路。连头也不回。后面的她穷追不放。一直追到他的房子里。他让她出去,她就是不肯。她死乞白赖地坐在床沿上,看着他收拾东西。她要帮忙,他把她掀开。对她说:“我和你已经没有关系了。”可是对方硬往他怀里贴。夺过他手中的抹布帮他擦屋子里所有该擦的东西。灰落了一层子,仿佛一擦掉,尘封的记忆又明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