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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笔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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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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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室青年》连载

第二十七章

好的青年即使身处斗室,依然不会懈怠生活。

在外结交的朋友他也弄丢了。这段扑朔迷离的感情再次被弄丢了。他说过他完了。每一份工作都是被辞。可想而知,他这个人走到哪里都不吃香。想过死,可是死了又能怎样。他不是还有父母吗!他在父母眼里是值钱的,在村人眼里也是值钱的。如不出这个村子,他就是被知识包裹起来的值钱者。

日日夜夜一想到父母,他在死面前就退步了。父母是他不能立马死掉的障碍。他是独子啊!他死了,父母的晚年生活谁来照料!

他想到小时候后院那一棵桑椹树,每到季节成熟,母亲就采摘。有一年,这棵果树被冰雹打坏了。第二年结的果少了,可是它并没有因此停止生长力,没有忘记自己来到这个世上的作用。为了长起来,风来了,配合风一起呼啸;雨来了,配合雨一起淅沥;太阳出来了,配合太阳一起笑哈哈。没过多久,终于长回了从前。

他为什么不学习它呢?面对自然界的风吹雨打,为何蜷起来?树不会说话,但是有茂盛的生命力。人会说话,可是往往面对风吹雨打却不如一棵树。

他会想,但不会做。想得太多,反而不去多做。这样的人放在哪里,都是不成气候的。

终于到了年底,父母催着他回家。家里还是老样子。母亲好像瘦了,父亲好像更老了。而他呢好像变傻了。父母没有觉察到他的变化。平时怎么看他,现在还是怎么看他。他言语少,自然省去一些麻烦。回家之前理了头发,人也清爽了。至于在外一年到头了,卡里有多少钱,父母不会直接过问。只是出了门,被邻人撞见,定会问一问一年的收入。不管挣多挣少,钱是个敏感的话题。想多说了,就多说一说。不想多说了,就少说一说。没人逼着问到底。混得好的,不愿多说,想必怕知道发财的路子。

他去解手,出来刚好碰见了对门的五婶。五婶是一个贪慕虚荣的老妪。整条巷子她有说不完的是是非非,走街串巷是她的家常便饭。在村子里一天两顿饭,饭一吃就急急忙忙地找人议论谁家的家长里短。五婶是看着王军长大的。她从前就断定王军这种小伙只会念书,若是将来走到社会上,他可不行。她逢人常说:“死眼子在社会上不吃香!”每次这句话被他人听到了,他人从不否定。总是极力认可。乡人谁不知她的两个儿子性格潇洒,在外活络,媳妇进门车房省去,全靠儿子长本事,让她轻松当婆婆。

见王军回来了,她眉眼一跳,装出热情的样子问道:“大学生回来了!大学生就是好!挣大钱容易!“

乡人都知王军话少,如今被这样一调侃,话更是没有了。

王军晓得五婶是个什么样的老女人。他赶快走回屋里。却没料到五婶跟了进来。还没坐下,那嘴里想好的话不等他人问一声就急急忙忙说了出来。

“我说王军有出息!大学生就是不一样!你看咱村那刘婶的儿子回村能张扬死,就怕谁不知道他在外事干的有多大!这念过书的和没念过书的就是不一样。你看王军多稳重,话不多说!见人微微一笑,多有礼貌!“

王军听不下去了,赶快拾起身往自个睡房里走去。他的母亲在后面叫着他,并且说:“这孩子从小就这样,被人一夸就跑。”

“人家那叫谦虚!我看王军把钱挣上了。”

这位老女人试探性地问王嫂。王嫂是老实的女人,哪有五婶那么多的心眼。

“你看你这话说的,娃前年才毕业,能挣多少钱!”王嫂慢着性子说。

“你娃可是大学生呢!有知识走到哪里就是不一样。没知识的只能靠吃苦力挣钱。”

一听孩子是大学生有知识,王嫂抿嘴就笑,仿佛活了半辈子干了件人生大事,满腹的成就感。

王嫂是实际的人,话里话外都考虑实际,她说:“是大学生没错!就看有没有旺盛的财运!”

五婶真是能说会道的老女人。见对门如此说,她便装出会看面相的样子,两眼往王军的睡房一瞅,神气地说:“你看军军长得白白净净,天生就不是穷命!”

一下子把王嫂逗笑了。不过,夸人的话谁不爱听呢。王嫂知道五婶的为人,说得太多到了她那里就成不好了。整条巷子都知五婶见不得他人好。走到哪看似夸别人,其实真正目的是打探别家的底细。谁家的孩子优秀了,她心生妒嫉。只害怕强过她家那两个儿子。她家那两个儿子,一个在舞厅当领班,一个在工地当领工。不管职位大小,凡正大小也是个领导。她的儿子们就像她一样,人机灵又精明。娶的媳妇也是她一样。真应了乡人那句话:一家人才进一家门。

王军回到家里除过在后门解手,全天都不出去。就像把自己锁在屋里似的。父母叫他出去转转,但就是不肯。他躺在床上,想睡了就睡,想看小说了就看小说。好像他的世界就只有他一个人似的。这不是马上过新年了吗!其他青年也零零散散回来了。都不像王军这样,人家是吃了饭就去串门子。找要好的聊一聊。可就是没人找王军。王军呢也不会去找别人。他从小念书是这样,长大成人了也是这样。天性难改。

王父看不下去了,就对他说:“娃呀,出去转转。 这样闷在家里不出去可不行。“

“我习惯了!我回来只想静静。“

母亲一把抢住儿子的话,替他说道:“那就让孩子好好静静。他性格就这样。你这当爸的不知道吗?“

王父不再说什么了。孩子从小到大他可没有多说过一句重话。孩子本身听话,不给惹事生非。说重话说不上。语气一向温和惯了。

乡人一见到王父,就问:“军军一天钻到屋里不出来,弄啥呢?“

王父不知说什么好,就编了个谎言,“他在屋里看书呢!“

“知识分子就是不一样。读了大学还不把书本撂下。活到老学到老!你把好好生上了。提起我家那真是满肚子的气。“

同样,这话王父也爱听。笑得合不拢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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