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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早早睡醒了。眼睛瞅在破旧的窗子上，窗子上用布挂起来的帘子在黑夜中似是一个蝙蝠侠爬在那里一动不动。他一醒来就睡不着了。脑子里只想着工作在哪儿。他终于领教了还未毕业时经常在校园里流行的一句话：“毕业等于失业！”
过去理想丰满，天真未凿啊！
天未完全破晓，他钻在被窝里看了一会儿手机。他看的内容贴心，打开了“58同城”。上面全都是招人岗位。他是理科生，学的是机械专业。当时临毕业时，学校有这方面的大厂子来他们学校招聘了。他当时跟同学一样，都纷纷踊跃地去面试了。期待一毕业马上就安排上工作。不必出了校门再费时地找。可恨的是，他班里的优秀同学不少，论成绩优异，他是最多排在中间。当时，他面试的时候，面对招聘方，神情紧张，脸色通红，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整个免试下来，很不理想。他觉得完蛋了，也就是完蛋了。他没有被招聘上。反而那些平时活跃分子，个个口才流利地却录用了。
他才辞职掉销售的工作，看了半天下来，就数销售招聘最多。在上面他看见一家公司主要销售颈椎按摩枕。他上次看了一篇医学方面的新闻，介绍现在老人和年轻人都颈椎疼。老人年龄大了，年轻人长久坐在电脑跟前办公，大多颈椎不好。他想了一想，不行去这家公司面试。他继续做他的销售。相比较之前，他也算小有经验的人了。他心里恨恨地说了一句：“我行！”
等天亮了，他找出这家公司的电话，至八点半左右打去询问。那边是人事部的工作人员接通了他的电话。
他问：“你们公司销售人员招满了吗？”
才从学校里出来不久的小伙子，言语之间不懂得运用技巧，若是经验丰富的人会这样问：“您好！贵公司销售人员还招吗？”
他已经从暖和的被窝里坐起来了。身子上披着自己的棉衣。满怀热切地说：“那我想过来免试……早上开会，好好好，那我两点以后过来。”
年轻人只要心存梦想，血液就像日日烧着的火在跳动。他打完电话，就下了床子。洗了个热水脸，在清晨喝一杯水，先把身体唤醒；门一锁，下楼吃早餐。他计划过了，工作一有着落，他买点灶具碗筷什么的，以后做着吃，不仅卫生而且便宜。他还心怀希望地想到他的女友，等一切弄好了，请她过来参观他的住处，顺便叫人家帮着建议添置点生活必需品。他是男的，没有女孩细心。他在他们村里，是学习最好的。农村的父母大多知道一个亘古不变的道理，唯有念书考上大学才能出人头地，所以家务基本不让他干。如今毕业了，在外头一个人生活，他有点困难，但他愿意尝试着学习，毕竟出来工作了。不是在家里头，吃一碗饭得母亲张罗。
过了一夜，雪停了，天阴森得就像老巫婆的脸，使人不愿去接近。但又避免不了。街道上明显清寂，一些女人手里提着买来的菜，是在村东头有一个菜摊子上买的。那是一对中年夫妇，是从外地过来做生意的。那女的个子 不高，但人白净。男人是个高大汉， 比较含蓄，没他媳妇活络。这家菜摊后来成了王军和他女朋友时常买菜的地方了。
走进一家早餐店，油条包子稀饭都有。他喝了一碗稀饭，吃了两根油条。总共花了三块五毛钱。稀饭：一块钱，两根油条各一块。说实话，一个大小伙子根本没有吃饱。他去超市称了几斤那种夹心的散饼干，够打牙祭几日。他虽是男生，但他偏爱甜食。道路两边的早餐路边摊就几家，有几个人在一家摊位前站着，那是卖油饼的。 这个村子 ，有钱人不会来住，基本上是外地或是农民工暂住的区域。
风扑扑地吹着脸蛋， 有一种寒风刺骨的感觉。他手提着被红色袋子装着的饼干。走着吃着取着。看今日的脸色显而有生机了。他下午两点以后的面试在他心里一刻都不停地环绕。他的个人简历从学校毕业的那一刻，他备了几份，好出来投简。身份证件他在以前的销售公司打印了几份。可以说免试的材料都具备。唯一让他担心的是，他嘴巴不利索，别人一问什么，他就紧张的双手冒汗。他回到出租屋必须马上做的便是调节免试时的心理。街道上泥泞不堪，下过的雪花变成了水，地面似是冲刷了一番反而更加糟糕了。 一排错开的门面房的门口扔了一张厚纸板，进入之前先在它的上面刮鞋底的泥浆。不把脏给老板带进去。老板做的是生意，不见脏，只见银子顺利地滚到手里捂热。进入村子里，每家的门前的墙壁用那种白的白，砖红的红，黑的瓷片裹着墙壁，用外面的坚垒护住里面的单薄。这水泥路也一样的：下面藏土，上面盖泥，都是刚软结合。就像他一样，面对外界，心里脆弱，外表装出强大，不让人戳伤，他也难道不是刚软结合吗？这人和物倒也有相似之处，在世间通通做对比，能让人清醒，也能让人犯糊涂！
拿带电的感应钥匙轻轻一触，紧接开门声呼应。拿手掀住门走进去。那声音又以相同给关住了。背后空幽幽的，仿佛把一个世界丢在了无人管理的后面。一楼就一个租房，在大门的跟前。没上楼梯听见房东一家子在动静，小孩的喊声从门窗里飘出来预示着隔代人的思想进化。
“……不要那个，我要那个……”孩子的思维可以统领大人了。
王军在上楼之前，以一双出门人的眼睛朝房东家的门窗上落落打量了两眼。这小孩才学会吐几个字，嘴里乌拉乌拉的，有一句没一句的，小心脏对这个未知的世界开始发出探知的邀请了。就如同他一样先前装在大学府里，如今跳到了社会上，社会正在向他抛去许多生活之谜，以他每走一步的阅历去慢慢地解开它们。
上到二楼，除过那孩子的叫声抢眼，楼梯道里静悄悄的，上班的上班去了，睡觉的睡觉着了。他掏出钥匙头转到身后张望似是找寻没见过的租居痕迹，于身边无人的情况下，自己的眼神仿佛着上了一层偷偷摸摸的惊恐色彩。他双眼落在锁空上插钥匙时，嘴里唉了一声，似是对生活产生了新的感悟。
房子连一张二手桌椅都没有，除过床这个大物就是他了。他坐在睡了一夜凌乱的床沿上，哑默地盯着眼前一伸胳膊可摸的近壁。这就是他目前的生活，生活小得就像这间单屋，里面光秃秃的又紧巴巴的，从嘴里哈出气瞬时凝固。他的生活就是这般。
他把眼前的灰壁当成面试官，自言自语道。从皮箱里掏出的简历还有那身份证复印件放在床边闪现着白，仿佛为他提前点燃了新的谋生之路。他拿起个人简历又看了一眼，怕哪里有不妥之处。他轻轻地对自己说：“下午免试可要好好表现呢！再不好好找份工作明天就没饭吃了！“在房间里调整好心态，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他该走了。他把这两样东西小心地装在一个袋子里走出了房间。其实，这家公司离他所住之处不是很远，过去也就不到一个小时，在不堵车的前提下。如果遇到上下班高峰期，那就不一样了。他今天过去不单单是免试，还有考察路线，他出门都考虑过了，如果免试成功，哪怕路途远一点都没关系，只要能顺利上岗，什么都好说。他目前要的是正经工作，至于其他以他现在的条件真没法要求。说丑点，是他找工作，而不是工作找他。他是被迫谋生呐！他心里一百个明白，是工作在挑他，不是他挑工作。像他这样的大学生一抓一大把，没什么可稀罕的。他知道不值钱。所以眼高手底并不适合他。
到了公司楼下，他顿脚停下，抬起头朝上看，好高呀，他心里想。 仿佛人生在此蒙上了一层晕眩的感觉。去吧，去开启人生之路吧！虽然前途渺茫，可心怀高远。进入大厦里面，如同一滩死水的求职之路瞬间般复活了。心中一股强大的力量就像小火苗似的不断地蹿出来，还没进入那电梯呢，他那小心脏超前被免试官给捉住了，呼吸都开始变得紧了。电梯来了，他进去刚要关梯门，就听见一个女孩子大声呼喊“等一下”，他赶紧摁住开按钮。进来的女孩冲他微微一笑。并且说了一声谢谢。他腼腆地低下头去。还没等他开口，那女孩就主动问上他了。女孩问：“你也去八楼吗？”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女孩站在他跟前，性格一目了然。女孩到底是女孩！才出学校门不久，青春气息很浓。不像三四十岁的女性身上散发固定的稳重模式。
她又突然张口说：“ 我是来面试的！你是在这里面上班还是？”
还没等王军回答，电梯到了。出了电梯，王军告诉对方他也是来面试的。两人一说，原来是一家公司。他看到女孩性格爽朗，心里不是滋味。因为他知道干起销售这行，性格好是至关因素。他从这女孩身上 看出了销售的潜力。或许有一天，这女孩会在销售这条道路上走出通天大道。他深信自己的判断力。女孩不仅长得漂亮而且骨子里透露着一种泼辣的气质。敲门之前，女孩告诉他，像这种销售岗位用人比较多，希望我们俩个都能免试成功。他心头掠过一股莫名的暖流，女孩这句话就像一剂安神药。他听了反而特别治愈心情。他相信借这位美女吉言，今天免试准能成功。工作人员把他们引到人事部，他让女孩先来，女孩却让他先来。最终还是他先进去面试。有一个肤色特别白净的女人问他：“来面试的？”他说是。他走到这女的跟前，就把个人简历递给她。后来他才知道，这位是面试主管。女主管提出疑问，“专业不对口！”
他不知哪里来的胆子，思维倾向雄辩。“干销售很能锻炼人！我想尝试.”
“锻炼人倒是能锻炼人，业绩是工资的考核之一。毕业之后干过销售吗？”女主管的眼睛是锐利的，仿佛能看透他的内心。
这位从农村考出来的大学生，这次变得机智了，他的回答蕴含一番哲理。他如实相告：“我帮我妈卖过东西算过账！”
女主管微微一笑，觉得眼前的这个男孩与以往来免试的男孩与众不同，从他身上看到了敦厚的形象。令他惊喜的是听到女主管说：“这也算是个销售的工种！先实习一个月再看吧！”
这就表明面试成功了，至于一个月实习期过后是否能留下来，关键在于他自己的努力。他从这位面试主管身上看到了人性温暖的一面。她有同情大学生毕业找不到工作的困惑，来到这儿不管有无经验，愿意给新人职场锻炼的机会。他可要牢牢抓住这个机会呀！那种志气话只能憋在心里打气鼓劲。
他没有问实习期的工资，其实不多，才一千五百块。饭钱倒是够了。手捏得细一点，就那廉价的房租也能省出来给它交了去。哪怕再少点，他也会干下去。转正后底薪二千，提成是另外。这二千元的底薪可是与业绩挂钩的。业绩达标了，底薪才能拿全。不然会扣。至于扣多少，就看他每月底最终的销售业绩量。
他悄悄地告诉女孩，“借你吉言，我真的面试成功了。你去吧，我等你！”
新的工作环境比之过去，他认定这里好。是女面试主管先给他种下了友善的印象。他看到哪儿都是友善的气息充溢在空气中。
女孩也面试完毕了，未等她开口，他就看出和他一样面试成功了。主管让他们下个周一上班直接去销售部经理那里报到。他们互相介绍了自己，女孩叫张月。女孩比他小一岁。也是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家里没有关系，只能靠自己出来找工作。女孩不是本地姑娘，也从外地过来找工作的。两人都面试上了同样的工作，也算是同道中人了。王军看张月姑娘性格纯粹，就说我请你吃个什么或喝个什么。张月也是聪明女孩，她的拒绝不失得体地说：“等你发工资了请我吃饭也不迟！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下周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