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他不清不楚地挨到深更半夜,以为能进入睡梦。却想不到许许多多的思想负担把他再次打倒了。他好似爬在一个无人的地洞里,艰难地呼唤,可是无人来拯救他。他只能拼命地挣扎,但周围却投来嘲讽的眼神。这种眼神看似一个人,但由好几种不同的眼神拼集而成。这种看似一个人的眼神上写满了鄙夷、不屑、讥讽,还有不可一世的傲慢。他想爬起来躲避,但有上千种无形的手摁在他的身上,使他有力却无处使。只好默默承受罢了。
即将天明之时,他不知在一种怎样的状况下睁开眼睛,看到眼前一片漆黑,好比前进的路如这般漆黑。他又想到,他还有前进的动力吗?还有前进的路程吗?还有拼命到底的勇力吗?若都没有,那他活着的意义到底是什么?他是受过高等教育出来的人,现在面对前途却是一片渺茫。他不知接下来的人生之路在哪里。回到这个家里,他的位置还是儿子的位置。但有没有履行儿子的职责就又另当别论了。
“生我养我的父母,他们还在犯着金钱的愁!我都大学毕业了,毕业两年却没有一份正经的职业。把到手苦读出来的大学文凭当作废纸一样被糟蹋了。我当儿子的意义在哪里?在哪里呐?念了那么多书如当儿子一样没有意义,那么我活着就没意义了!”他如实想到不堪一提的自己。
天已大亮,他却躺在床上不敢起来。心中却生起了怕见父母的想法。怕一早起来撞到父亲那张沟壑分明的脸,怕见到母亲那条残缺不全的腿。与父亲相比,他正值青年;与母亲相比,他身躯健全。他在双亲面前,犹如一个罪人。他们都是为了他被生活逼得让出了步。本该人生就此歇息,却还在拼搏的路上苦苦寻觅。而他放着年轻的资本不说,还养成了一身的懒病。
当父母吃早饭不见他起来。父亲隔着窗子喊他快起来吃饭。却被母亲叫住不要再喊了。还说着:“娃快收假了,在屋里没有几天睡懒觉的时间了。让他睡去吧。饿了会起来吃饭的。那么大个人了,不是不知道吃饭。”
王父却小声训了王母一句:“你还知道他是大人了。真没法说你母子俩!“
王父出了后门,看到五婶抱着水杯坐在前门口。脸色不大好看,却表现得一脸平静。王父每次见了五婶都要一问。不问又对不住邻居的关系。王父从自个的门口走到路正中,问五婶:“五婶,今年咋没见你峰峰和星星回家过年?”
五婶先是一愣,然后再一想,“峰峰他丈人爸身体不好,去媳妇娘家去了。星星也有事。人家说过段时间抽空回来看我。我说回来啥呢,有事就忙你们的事。我又能走动,不是走不动了。”
王父微微一笑,说:“你再能走动,娃们还是不放心你这个妈一个人在屋里头。”
五婶一只手松开水杯,站起来说:“峰峰家安稳了,星星一天不要娃把人急的。”
王父扭过身子做出准备要走的样子,头却转到五婶的方向说:“这不是你想能急的事。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咱这一代人思想赶不上社会了 。现在的世事是年轻人的世事。“
五婶见王父说得在理,向前走了一步,看了看两边,又走到核桃树跟前,对着王父说了一句耐人寻问的话,“你家军军是个乖娃!“
王父却整个身子转过来看向五婶,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说:“现在的年轻人,我实在看不懂了!我那军军有人家的思想呢。我这一套落伍了。“
听得五婶云里雾里的。就她家那小儿子近来弄得她心神不宁。她无额外之心去想他家之事。要是五婶没有小儿子的事,可以说五婶每天的生活多姿多彩。现下很单一,搞得生活没有丰富之彩不说,而且愁云布满心田。每每早晨醒来,小儿子是否已离婚,小儿子是否引回来一个二婚头,外加一个别人下的蛋。
五婶与左邻居关系处得不大好。左邻居的女主人一出来,五婶的脸马上黑下来,连看都不看对方一眼。不过,对方则是一位心性实在的老妇人。由于个头长得低矮,再加上日子过不到人前去,在五婶眼里就是一个瞧不得。他家有一个儿子人长得倒也灵醒,都快五十岁了,却没成家。长年四季在外打工不着家。听有人说,他儿子在外头给他钻了一个有妇之夫。这在五婶眼里,就成了一个下贱的家庭。五婶怎能瞧得上这家的女主人呢!
过去一个村人,见五婶和她左邻居都在门口,先问了五婶。
五婶永远都是那句:“干啥去呀?”
再问:“翠香姐,今年过年咋没见我李哥回来?“
“活忙,不放假就没有回来。“这位老妇人偷看着五婶胆怯地说出这句话。
五婶的杯子底喝得只剩下水根了,直接就倒掉了。回屋去了。
左邻居瞧着她的背影迟迟不走。好像在她的背后逮着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站了一会儿,也回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