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军真是怪人!
一连几天,租屋里静悄悄的。没有女人的声音,男人夜间只能对着女人的衣物发呆。性情暴烈的男人摊上这么个不顾自己死活的女人,准能扔掉她的一切。重新打理这个房间,就像重新打理自己的心田一样。可是王军狠不下心来。他不是害怕人家,而是念及这份情感。纵使这份情伤害了他。他的教养刻在骨子里。只能说他没有碰到十分看好他的恋人。他美好的品性就是在金钱面前也毫不动摇。他没钱,但不见钱眼开。不管怎么样,他受过的高等教育多多少少在他的思想品性上沐浴了不少。读书还是让他提高了道德层面。他没有额外的不良好品性。他整个人都是被老实敦厚坦露着。精明的人一看到他这样的,准能放心地坐下来与他交谈一番。可是他见生人是排斥的。他只想用不被尘世污染的品性把自己用力地裹起来。不想被他人看到。他愿意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他想哭的时候,没人会笑话他是一个男儿有泪不轻弹。他想笑的时候,没人会说他有天生的神经质。他想睡的时候,没人去摇醒他的美梦。说到底,即使他的兜里没钱了,也没人会嘲笑他是一个穷光蛋。在这世上,他是他自己的朋友。他不需要别人来关注他。就像他不需要关注他人一样。他认为人来到世上就是孤独一场。看似眼前繁华如烟,其实都是独立的个体存在。
他很有意思。对着床头那件装在透明袋里的红色内衣发呆。恋人不在身边,内衣犹如恋人。看到内衣就像看到了恋人。他只是近近地看着。还不敢拿手去摸。他怕恋人的气息在内衣里面伫存着。这件内衣说起来还是他为她买的。当作生日礼物送给她的。他想起那天晚上,为了头一眼能看到恋人把自己买的心爱礼物穿到身上去,为的是给自己展示一番。他的眼光到底如何?在他的甜言蜜语进攻之下,他终于一饱眼福。看一眼再看一眼,连连啧声满意。转着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看。不知不觉唤醒他心中的欲念。一股熊熊大火上升到喉管烧得他干咽难受。直至到口腔里面生出火热的津液。最后,他的欲念满足了。不过,这一切都成了过去式。再怎么回想,那些逝去的美好回忆只能在长夜当空的痛苦中一遍又一遍地自我安慰的忆想。想到黑夜的尽头,想到内心的深处。给自己说一声:一切都成过往!人不能迷恋过去,人要大胆朝前。头上再怎么坐着伤悲与不顺,路还得走。还得大阔步向前走。
美美回不回来,于王军而言,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因为他的感情正在经历莫大的转变。以至于他的身体也在悄悄地发生着变化。也就是说,男女之事,他不再那么渴望了。多少次,感情让他痛不欲生。别看他不动声色,以为毫不在意。其实,他的心早被锻炼成一片钢铁了:不怕烈火燃烧,不怕风雨侵蚀,不怕毒阳暴晒。他就是站在那儿,他的感情世界都不怕滚滚雷声。他为这份没有未来的感情穿上了一层坚如磐石的定力。
然而,一双饱含深情的眼睛久久在这条内衣上注视。仿佛他的眼珠子都要滚落下来了。还好,内衣不是本人。若是本人,他绝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看到底,眼睛连闪都不闪。内衣全身的红气似是凝聚在一起冲向他的眼神,变成一颗红灿灿的红心,坐落在他的眼边。他好似吓住了。因为他隐隐糊糊地看到了这颗心不够矜持的窜来窜去。显得一点儿都不正经。嫌他样子太傻,嫌他不够魅力,嫌他不够本事,嫌他不够富有,嫌他不够活力,嫌他不够疯狂。他则有所识相地往一边退缩。他越这样,这颗心却不放过他。觉得他好玩,一同陪他玩到底。他觉得这样不行,若此下去,他就不是他了。他就竭力地阻制这颗心向他靠近。不管它用尽什么办法,什么花言巧语,他就是不给他任何机会,不上他的当。他以为这样可以很好的终止它的行为,可是这颗心跳动得太厉害了。简直疯了。没了样子。他天真的以为他可以逃避它,没想到最后,却被它还是占有了。他天生被这颗心掌控了。再怎么逃就是逃不出。他就顺势去摸这条内衣,手还没有摸住呢,他的眼泪先是流下了。他没有立即擦掉眼泪,而是让它像瀑布一般奔涌。只有这样,他的那些回忆才会被荡涤殆尽。
回忆一旦丧失了,其他都不重要了。
他像个孩子似的拿起这条内衣,泪珠就像长线似的把它捆住了。仿佛把它的主人也给捆住了。他的心颤巍巍的,他对它小声说:“还没怎么用呢,你就被扔下了!看来咱俩一样,都被抛弃了。”
他把这条内衣当成了心爱之人的灵魂似的说。
这句话说完,他脸上挂上了怪异的笑容。他鼓出浑身的力使双手紧紧地抓握住它。就像嘴巴野蛮地咬住一块肉似的不松口。
到了晚上,这条内衣却被他带到被窝里,和他睡到天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