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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笔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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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51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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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室青年》连载

第七章

没有过多久,美美从集体宿舍里搬出来,与王军住在了一起。爱情就像熊熊大火似的,不敢点火,一点就烧旺了。他们的爱情恰到好处地烧旺着了。其实,美美上班的服装店离住处有一段距离。但是为了爱情的果实挂满枝头,再远的距离都是满怀美好的幸福在支撑。

幸福的外貌有千百种,便有千百种的幸福。有人说幸福一定是与金钱站队,但是有多少钱能让幸福真正的幸福呢? 不能定义也定义不来。但有一点幸福可以告诉你,幸福是随心走的。

美美一住进来,单间室好似变成了双间室,多了一张嘴驱除寒冷的空气,使王军身边增添了温暖。做饭的锅灶也置办了,吃饭的桌椅也置办了,基本的生活必需品一应俱全。就连那电暖器一到晚上也是摇呀摇,摇到两人的心窝里。幸福不言而喻,红润的气色就是男女相爱最好的诠释。

美美不仅能做得一手好饭而且打扫家务也是一把好手。她把每顿饭做得津津有味,她把每次家务打扫得窗台明净。没结婚之前就同居了,这是对婚姻的保障吗?在美美的认知里,她与前男友没有同居,她之所以与王军同居一起,因为王军就是她要嫁的理想对象。他们生活在一起,彼此身上的缺点都暴露无遗了。但各自的缺点都能包容。王军每次换洗的臭袜子不及时洗,这就引得美美不乐意了。美美每次梳头发掉发不少,这就引得王军说教了。王军告诉她,梳完头发当即弯下腰去把掉发捏净扔到垃圾桶去,不然满屋飞,让眼睛不舒服。往往这个时候,美美也不会忍气吞声,她也迅疾地指出他的丑毛病,“你还说我呢!看那墙角的臭袜子。“王军马上就闭嘴了。

王军究竟是念过大学的人,在他看来,美美身上的优点大于缺点。与人相处,不能光盯着他人身上的缺点不放,既然我们允许我们的生活里出现某一个人,我们就要让欣赏成为生活的常态。欣赏他人就是成全自己。矛盾于无形之中也随之减少了。这难道不是相处成功的法宝之一吗?

后来,王军时常说:“每个人都不是圣人,谁没有缺点呢!我们既然在一起了,就要相互包容!“

他们休假了,他们就外出在周边的荒地里走一走。美美也不要求王军带她短暂的游玩。生活总是那么富有简单气,富有接地气。华丽与他们不相干。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了,他们长了一岁又一岁。在美美看来,王军什么都好,就是一样工作不出色。王军在工作中如何努力都达不到理想。为此,他失意过,他自我否定过,他迷茫过,干什么都不能干出期望值。而美美却不一样,她在服装店都干成了副店长,工资也提了档次。在普通岗位上,美美总算熬出了点眉目。王军一看美美没有上过几天学的人都能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当上领导,而他自己混得还是一如既往,心里不免产生落差感。因为他知道在美美上班的地方还有大专生,可想而知,美美一个初中都没有毕业的人爬上副店长的位置不得不承认具备出色的工作能力。

王军辞职了!因为他与同事们之间的关系不但紧张就个人销售业绩也一直上不去。他心灰意冷地放弃了这份工作。上班不到两年,他在公司经历了别人的抢单别人的嘲讽别人的冷漠,他不再是刚毕业那会儿雄心勃勃了。若不是美美鼓励他早都离职了。他离职走的那天,只有张月和他说了一段话。

张月不再是过去那个心直口快的女孩了,工作教会了她少说多做。想当初,他们是一起面试进来的,如今王军要走了,她还要像过去面试一样,那个情景她依然记着,仿佛就在昨日。时间过得真快, 一晃眼快要两年了。自从工作后,他们两人的关系也变了。都是利益惹得祸!同事永远都是同事,不可能成为私下无话不谈的密友。

“王军,从现在起我们就是朋友了!还望以后多联系。曾经的同事关系离我们远去了。表示一切不快也离我们远去了。看得出来,你在此处工作很压抑,换个环境或许就好了吧。其实,话又说回来,适应环境不如先改变自我。自我强大了,外界就脆弱了。“

王军什么话都不想说,这一刻心理极度失落,除过张月还跑出来送他,其他同事连过问的意思都没有,假装看不见,公司就这么走了一个人。昔日希望在此生发,今日希望在此绝灭。

在他即将要转身走的时候,张月叫住他说:“职场犹如战场,请原谅我过去的霸道!“

王军心里莫名地泛起一阵酸楚,他一个大男人竟也被挤出了圈!待在不适应的圈里,就是给人生制造罪过。还不如早早撤离吧。

这条上下班回家的路坐车坐了近两年,说久不久说短不短,把它加算在人生的长河里,只是人生之路的一个微点罢了。回去吧,还走这样的路。路还是那条路,车子在上面稳稳地前行,可是人的心呢!心正拖着沉重的思绪东倒西歪地飘荡。嗐,何时才能定心呀!

美美真是一位出色的姑娘!王军遇到这样的女友简直烧了高香,八辈子修来的福分。按道理,搁在往常,谁先下班回家谁就准备饭菜工作。王军不会做饭,但可以淘洗好菜,买好馍头或是面条,等美美回来做。不但节省做饭的时间更是共同创造劳动果实。两人的生活感情万万不得失衡,人都在一个平衡的空间生存,所以生活感情应如那天秤不偏倚。双向奔赴的爱情就是为了保持齐头并进的势头。新鲜血液源源不断地输出,感情的时光就不会老去。

美美现在是店长了,不同过去了。以前不是领导的时候,一些事情不需要她管,现在是领导了,她肩头上担得责更是多了。在她的带领下月销售如何提高,如何更好地服务顾客,这些都是头等大事。因为周边卖衣服的太多了,看得见的竞争充斥着身心压力。有时由不得她想到职业危机。虽是不同品牌的服装连锁店,没有业绩一切都是空谈。还不说那些私人开得小服装店了。处处都是竞争对手。她们店员与店面是相互成就的。生意好了,她们的工资就高;生意惨淡了,她们说不定哪天就失业了。作为一店之长每天想得最多的便是如何提高业绩。遇到顾客了,店员拿不下的顾客,店长就出面帮一把。能当店长大多都能捕捉到顾客的心理活动。品牌的衣服除过打折是多少就是多少。不像私人店还能还出理想的价格。美美之所以能进升为副店长,除过与人为善,最重要的是,对工作非常负责。她会耐心服务顾客。不给顾客瞎推荐衣服。她会根据顾客的消费档次选择性地推荐。并不是那个价位高就推那个。她常常对顾客说:“适合你的才是最好的!价位另当别论了。“识相的顾客非常肯定她难得的优秀品性,尤其是在这个物质横流、人心叵测的社会,能保持一颗真善美的心,那是人间极品的写照呀!由于她这般真情服务,她的业绩做得不错。她们的班是两班倒。不在她的班上,她以前的顾客冲着她来了,她若是不在,让别人的服务就搞杂了。一个小小的服装店日日都有产不尽的勾心斗角。店里的正店长比她这个副店长跋扈多了。老是害怕美美取而代之她。心里时时提防着呢。别看平时脸上笑眯眯,隔三叉五捅黑刀。弄得美美心力交瘁。美美为了不再上演无销烟的战争,私底下还请这位店长吃饭了。说了好多发自肺腑的话,只有一目标就是把业绩额给做上去,其他都是小事。可是呢李店长天生拥有政治家的阴谋手段,擅长权力游戏的玩弄。区区一顿饭就想消灭她的顾虑那是不可能。老想当老大的人,总是想尽设法巩固自己的地位。美美能当上副店长,和李店长的提携大有关系。在李店长的眼里,美美既是她欣赏的手下又是将来取而代之她的危险对手。这类手下让她又爱又恨。论到年龄,李店长比美美只大了两岁,但人家的孩子都一岁多了。爱人干的是那种送桶装水的体力活。李店长自从当了店长后,她就嫌弃自家爱人了。店里员工有好几次看见一个大她几十岁的男人送她上班。李店长每次从小汽车下来,两人之间难分难舍的画面不经意之间就让店里的员工看到了。最起初,别人还以为当是她爱人,直到有一日,她老公把钥匙忘在家里了。大夏天的,顶着烈阳楼上楼下的送水,晒得黑不说,人更是无趣,李店长早已瞧不上自家夫君了。她老公在没有给她打招呼的前提下,唐突地来取钥匙,那时一个老店员恰好发现这位才是她货真价实的爱人,那一个原来是她外面找的老相好。这话就此传开了。员工私底下说她是被老男人包养着的小情人。店里有一位才来不久的新员工,喜欢拍她的马屁,关于她的闲言碎语一五一十学给她听了。她反而没有生气,而是厚颜无耻地笑着说:“她们这是羡慕!看我浑身光鲜亮丽,她们心里看着能舒服吗?”

王军辞掉工作回到出租屋里,时候还早。马上月底了,要盘点,美美下班比正常点晚一些。王军精神萎靡地开着电暖扇倒靠在厚厚地叠着的棉被上。电暖扇坐在高椅上,橘黄色的光芒正定了头专心致志地映在他的脸上。房间冷啊!马上就进入元月份了,元旦一来,阳历年就一天天近了。没想到在此之前他失去了工作。他开始自我审问了,“他能干什么?他能干什么?……”这句话就像念佛经似的在耳际回荡。你知道,他卡里有多么钱吗?上了将近两年的班,卡里只有一万块。去年过年的时候,他给父母了二千块。为了仗显男人的职责,房费电费水费都是他全包。至于平日里的生活开销,他们是谁下班早了就谁买菜什么的,这个没有硬性规定。一万块能干什么?一万块能支付两年多的房租。只要是钱,都有相对应的物品等价。躺在床上,身板下的木板床是由两大块木板对接的,倘想抽掉一截又不能。心里装有的所有心情难道不是这般吗?少了不行,多了也不行。就这样不多不少地装着。直到有一天彻底装不了不也就掏出爆发了吗?

心中的惆怅让一个失业的男人丧失了吃饭的动力。王军完全忘记做饭了。他脑子里好像爬入了众多的蚂蚁,一刻也不得闲,就像工作的时候一样令人慌乱。他开始自我怀疑了,觉得自己除过一张大学文凭,一无是处。他有什么呢!什么能拿得出手派用到这个现实的社会里?他眼前灰暗的白壁给出了血淋淋的答案,白得连一张白纸的价值都不如。诚然,他是苍白无力的。没有要好的工作,拿什么给亲人要好的生活呢。被命运之神安排在这所简屋里的女友,她会像那老家的山似的耸立不移吗?

一颗无法揣测的感情之心紧紧地攫住了他的心。他的感情能永恒不变,而她的感情能保证吗?他为何这样去想呢?原因赤裸裸地摆在眼前了——他又失业了。失业意味着断了收入。一个男人若是到处求职碰壁说明什么呢?抛开能力不说,肯定个人方面有多少的问题。这个个人方面包括的问题那就多了,不会为人处事,不善与人交往,不会拍马溜须等等 。而关乎所有的与社会关联的人情事故,王军统统中标了。他不适应这个社会,完全是他骨子里的基因性格使然。他尝试过改变,他明明知道他的性格在这个社会无法立足,但改变的结果适得其反。反而到头来弄得不伦不类。他无法去向这个社会证明自己是一个有用的人。久而久之,他变得更加离谱了。离谱到怀疑自己的女友都有看不起他的心。其实不然,这种到处不得志酿成的敏感自卑心理,使他一度失去真正的自我。以前心是纯净的,再怎么不谙世事。可到了现今,他把种种肮脏的怀疑请进了心房。人生从相见的那一刻起,美好就像蜜饯似的被含在嘴里,不容破坏;然而相恋的时间长了,一切都大变样了。谁愿意这样呢!

美美成为了店长,比以前更加修饰打扮了。她以前是不穿高跟鞋的,她嫌耀眼。她以前最多两片嘴唇抹上淡淡的口红,这点上班的需求在她也是不情愿的。朴实无华的女孩在城市里混得日数多了,就慢慢地靠近城市里的洋气了。更加何况美美已然当上了副店长。领导该有领导的样。形象就要比超普通员工。女性嘛,装扮是第一。如何装扮就看自身的品味了。自身的品味可以从他处借鉴。而美美在网上学习穿衣化妆。衣服的搭配必须符合她的年龄,脸上的妆容也是一样。高跟鞋必须搭配与之相宜的服装。她以前穿得朴朴素素,走到人群里俨然一个乡村妞儿。自从当了副店长和从前相比大不一样了。人气质了,脸上精致了,头仰得高了,衣服修身了。 一眼看去整个身材都养出了曼妙。美美本就长得不赖,眼珠就像黑珍珠似的,脸蛋圆圆地,眉毛更是弯弯地,就是走到大街上,男人们的眼睛会被她的亮丽背影吸引开去。这是她目前小小的骄傲,也是她难得的自信。

男人落魄了,看到身边的女人一天比一天变得更好。心里的滋味能好受吗?王军当然不好受。他几次向美美投去鄙夷的目光,并且暗自嘲讽。美美最开初不在意,以为男友还在为工作的事恼火,没能走出来。可是后面这样的鄙夷的目光越来越频繁了,那种嘲讽的表情更是令人无法忍受。

美美和往常一样下班回到出租屋里,冰锅冷灶的,她倒没有生气,她理解男友工作上的失意,没做饭就没做饭,大不了出去吃;或者她自己来做,即便拖着疲惫的身子。在这个世界上,你为他人着想,他人不一定为你着想,两个思想能集中到一起的人那就是灵魂伴侣,可是这种伴侣少之又少,碰到一起了,就是人群中的万幸。

美美虽然当了店长,身上反没有骄气,比以前待人更加温和了。可是王军呢,日日地颓废,不思进取了,就像破罐子破摔了。不想着去质的改变,来迎接灿烂的明天。美美多次劝导他重新振作精神,可是王军的种种行为令她大失所望。

王军兜里揣着一万块钱暂度荒废的日子,可是他不想想这一万块钱若是见底了会如何。他才不想呢,女友美美不是美美地守在他身边吗!美美一下班回来,见锅里没饭,要么去做,要么去买。可是王军只顾吸他的烟,在职期间烟瘾不是很大;现在不同了,每天不吃饭能行,不吸烟可不行。他白净的脸上由于烟气的污染显得病态。之所以成了这样,大部分时间几乎不出门,和病人似的躺在床上度日。后来,他粗暴无礼使美美难以置信。但美美还是相信他会变回以前。

美美叫他出去吃饭,在他听来,好像让他去外服刑一般。他恐怖一般地冲她吼道:“你别假惺惺了!我还不知道你肚子卖得什么药!”

这样的话听得美美莫名其妙,一头雾水,怎么也想不通眼前的男友说话不考虑他人的感受,恶话张口就来,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把她对立起来了。

美美小心地回复道:“我知道你心情不好,随你怎么说。我给你带回来也行。”

王军到底是受过高等教育的,自尊还隐藏在骨子里一刻不丢。他有力地抛出尊严的话语,说道:“我不是吃软饭的。我想吃什么自己来解决。你少管!“

王军在说“你少管“这三个字的时候,特意语气生硬,以至于听了的美美终于按捺不住火气了。

这是美美在两人同居期间第一次发火,涨红了脸蛋,心中的怒气终于脱嘴而出了。

“你再这样下去,谁能受得了。这样的你自己去受吧!我上一天班下来,够累的了,回来还要看你脸色,我对你不好吗?“见他不作声,她继续说,“与其这样还不如改变自己呢。为什么就不变好呢?工作辞了可以再找嘛!干嘛每天苦丧着脸,让别人跟着你一起受罪呢!“

“你不想跟着我受这样的罪?那好,分手还不简单吗?“

一听到分手,美美的眼睛睁得老大,她不相信这样的话能从眼前的这个男人嘴里说出来。她以为他在气头上,没往心里去。一个劲儿地说好话,以为自己软了,对方就会软下来,平心静气地交谈一番就什么都好了。然而她错了, 她太高估她在这个男人心目中的地位了。王军起身一抖身上的烟灰,面不改色地重复道:“我没能力与你生活,我们还是好手吧!“

美美哭了,跑出去哭了,而他也没有去追她。任由她去哭吧。美美觉得自己的感情很是不顺,自己明明看好的却到头来泼了自己一身的脏水。她这是何苦呢!直到夜市褪尽,她还是不肯回到那个出租屋里。她拿起电话打给了另外一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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