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前途的感情把王军折磨得心力交瘁。
他身上的钱不多了。他再这么坐下去,就等着出门要饭了。而美美不同,她身上有的是钱。她的那个二婚男友给过她一笔钱。按照美美的 消费水平花上个三五年完全有可能。她反而坐得住。像个太上女皇似的天天睡到自然醒。想出去吃了出去吃,心情好了陪着王军做顿美味的家常饭。但这些都必须按着她的心情轮流。她的语言世界也是一样。想动口了就说说。说说哪个明星的八卦绯闻。说说最近上映的电影。她从来不提外出上班的事。她身上有钱花,就能坐得住。反观王军一个大男人,裤兜眼看空了,再这么折腾下去就要刷信用卡了。刷了又不是不还。刷了还得按时还。他不找个事干怎么能行。他在58同城浏览了一遍又一遍,上面好的工作早都被人抢完了。销售工种更是多得眼花缭乱。打过去一个问人家,说,来吧面试吧。销售这么缺人,说明销售的钱不好赚。有门路的谁去干它。
“又是老本行!“王军心有不服地想。
美美看见他在网上找工作,又是销售。难免不帮他打退堂鼓。
“我看你呀!还是别干这一行了。你不适合!你长得文绉绉地去找个办公室的工作干干吧。说不定还能长久。”美美不看好他的说。
王军不想理她。看着那诱人的工资待遇。还没干呢!就把他带入到一片想入非非的田地了。他渴望拿高工资,这是每一个打工人梦寐以求的渴望。招聘广告打得夺目,但到底是个啥底细就不知了。不去亲自实地操练,那其中的底细就不会知。王军想去碰碰这个运气。还没有做之前,他想得很美。生性单纯造就他一切还没有开始就已经被无邪的思想包裹得天花乱坠了。他想得真是美呀!同时,也为他的纯净的思想而可怜。
“去什么去!“美美打在他的肩膀上说。
他咬着嘴唇不吭声。脸色不大好看。
“你是干一个月的买卖!干不长久的!”美美给他泼冷水地说。
他咬下来下嘴唇的死皮在嘴里嚼动,表情已转变为灰心丧气。女友不鼓气反而打击他以前的职业经历。他不免心寒。但又能怎样。这样的女友他也习以为常了。说什么瞧不起人的话,还是发什么不讲理的脾气,他习惯得不能再习惯了。
王军听女友啰嗦一句,他的头就像那闪电打雷似的裂缝了止不住地疼痛,但他还不敢大声喝止,怕女友扭屁股走人,再也不回来了。他说过他爱她。他不能因女友几句啰嗦就不爱她了。那么他则成了感情的失信者。他不能在感情里面乱来。是什么就是什么。他的感情需要完全的真, 不能羼有真真假假。他为此能做到而感动不已。
女友说她的,他起身就往外走。女友见他拉着脸,也明白是她的刀子嘴伤了他的心。女友把昨天蒸的米饭从电饭锅里盛出来,好一会儿备中饭吃。今天就不外出吃饭了。米饭要么直接一炒吃,要么做两个菜就着吃。眼看中午了,这饭得做起来。
“哎,你别急着走呀!米饭怎么吃?”美美的大红嘴唇就是不上班也没有一天不艳的。
“你是掌勺地问我干啥!看着弄吧!”王军语气不冷不暖地说。
王军来到房顶。一个大妈洗了不少衣物,正凉晒。微风吹着,天气不怎么好。听大妈口音不是本地人。一问才知她是山西人。住了这么久,和这个大妈第一次说话。大妈说在这个村子的邻村开了一家饺子店。有空可以过去尝尝她家的饺子。王军点着头,没说答应不答应的话。大妈是生意人,懂得察言观色。她看出王军有心事。为着这租邻的关系进一步熟络,她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我看你不高兴。”
被这么一问,王军先是诧异地望着她。紧接着表情难堪地挤出一句话:“没什么。”
大妈也有儿子,一路看着儿子恋爱结婚生子,其间恋爱滋味的酸甜她都看在眼里。如今看到王军就像看到了自家儿子过去恋爱的景象。年轻人那点心事满不过老气横秋的老人。大妈转而一笑,“我看见你几回和女朋友在一起,是不是闹别扭了?”
王军认为情感是一件私秘的事,不想让他人知道。他在陌生人跟前也希望做到闭口不提。但大妈一看是热心肠人,喜欢给年轻人传授生活经验。大妈见他不愿提及,就只是笑着说:“小伙子,能结婚的恋爱就好好谈!毕竟是一辈子的事儿!”
大妈不想一开口就像打机关枪似的。大妈抓住核心,一句到位。然后洋溢着笑容走开了。挂到绳子上去的床单迎风飘展,发出哗啦啦的响声。没有任何交集的大妈随口丢出这么一句话,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希望年轻人在婚姻道路上不要走弯路。王军颇为感激。在这段耗心力的恋爱中,他就像一条狗似的天天摇尾乞怜。女友经过现实的加持,变得没了心肝。
美美整天把自己打扮得就像一朵开着正艳的花。脸上抹的,身上戴的,一件都不马虎。成天不离高跟鞋。搞得就像去上班。每天清早起来,在梳洗过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镜子。 镜子拿在手里照照右脸又照照左脸,这张脸被她照得好像都羞怯了。但还是不够。一发现眉毛长得乱了,就拿眉刀修整。坐在那里得弄大半天。让镜子陪着自己慵懒地消磨时间。王军见状,会毫不客气地讲出一句话:“你又不是明星!把自己脸上弄得再漂亮谁看呢!”
美美的漂亮必须在镜子中晃出自信。若是那天晚上没有睡好,早上镜子一照皮肤灰灰的,眼睛肿肿的,她对这张脸蛋立马失去信心。一整天下来决不会出房子。赖在床上不起,似是埋怨着不会说话的床子。是床子教她变成了不漂亮。但为了漂亮还得床子来治好。
接下来,王军按着女友的要求找办公室的工作。打过去一个电话人家说人员招上了。其实,办公室那套工作他也不好做。他是理科男,就那电脑制表一套也够他钻研的。他在找这类工作时,为了表面满足女友而不希望自己给应聘上。打过去电话问了那么多,没有一家说人员没招上。这办公室的工作虽然工资低了点,但不差人。坐在办公室里上班,有人一问一听这是个不下苦的好差事。活轻说出去也不会教人笑话。像王军这样的大学生坐一坐办公室在女友的眼里就成了高大尚。女友就是见了朋友也有面子说出口。一听是坐办公室拿双眼仰慕着瞧。那该多有面子呐!
可是王军偏偏没有那个坐办室的命。美美也偏偏等不来王军坐办公室的机会。
美美气恼地说:“人人都知道我找了你这么个大学生恋爱,谁知道你连个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说了谁会信!我一个女同学大专生却坐着办公室,可见这人和人真不能比呀!”
听得王军满脸羞红,抬不起头,只好戚戚然地看着地面发呆。
美美还是不放过地说:“认识你也不能说不好。我在一本书上看到这世的缘分是上辈子修来的。虽然我们没有结婚,但恋爱也是一种上辈子修来的缘分。这也不能怪你。一切都是命!人生在世,穷困潦倒的高材生多的是。我妈以前老对我说,命刻在骨头里!谁能看到呀!看来也真是!“
这段对话发生在晚上。美美坐在床上说。王军坐在床沿上。天色晚了。美美见王军不洗脚上床。坐在那里心神不宁。好像有什么事瞒着她。她总觉得王军近来怪怪的,话也变得少了。本来话就少,现变得更少了。成天她不理他,他俨然成了一个哑巴。她也觉得今晚的气氛异常。若不是她为他这么去想,她也不会刻意瞅在他的脸上看出什么。她是一个既会替他人着想的人又是一个懒得替他人着想的人。 她脑子转到正经处了,那替他人着想的通理就会说出来。反之就不同了。谁还没有点优良的为人处事。
“你是不是有事?”
美美是急性子,见他不作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就断定他肯定遇到事了。
“快说呀!有什么说出来,不要闷在心里。那样不好。”
美美右手伸过来勾在他的脖颈上。眼神急切地问他。他拿手把她的胳膊揿了揿,见她没有松开的意思,眼睛就看在门那边。美美就把头斜弯过去看在他的脸上逗着他问:“不对,你肯定有事。快说呀!我想听。”
王军拿开她的双手,替她放在大腿上,苦笑着问她:“你真想听?”
美美双手在大腿上连续拍了几下,等不及了似的说:“不想听我问你干啥!你这人问这话。”
王军站起来退后一步,眼神就像被谁抓了一样,若是来一首感伤的曲子,他的眼泪就会不听话地流下来。美美看出了这件事非同小可。凭着自身的聪明再加上对王军的了解,她已经猜出一半了。但她为了保守,还是等他亲口说出来为好。
“美美,你真要我说,那我就说了。本来我不想说,怕影响你的心情——“
美美立马打断了他的话,想为自己证明她的无所谓。“影响我的心情!我就那么小心眼吗!你说吧,我不会的。“
“美美,我与老家那位分手了——“
还不等王军说下去,美美又抢先打断他的话问道:“分了!什么时候?你不会说是昨天吧!”
“不,有将近十天了。”
“你真能藏住!分了就分了嘛!你现在发什么愁?”
“女方父母嫌浪费了人家女儿的时间、精力,要个说法。通过媒人让我父母给人家女方赔三千块钱。算是一种赔偿吧!“
“啥啥都没有!还要赔偿!“随即美美又用不相信的眼神望在他的脸上,使用调皮的话诈唬着他,“不对!你和人家没有啥,人家能给你要赔偿。你们肯定有故事。”
王军一听急了,跺着脚表示反抗对方的污蔑,“你看我是那种会骗人的人吗?我们连手都没有拉过,能有什么!“
美美脸色转为平静了,“你敢对天发誓!”
“我当然敢了。”王军毫不迟疑地说。
“那你发呀!”美美真是抱着一种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心思说。
“上天为证,若我与人家女孩有什么亲密的行为,我王军不得好死。这下可以了吧。“王军松下口气说。
“这还差不多。“美美得意洋洋地说。
“这就是你想要的话。但是我确确实实与人家没有什么。“
“那么,你父母到底给了没有?“美美想知道结果。
“给了。咋能不给呢。怕叫上人来家闹事。通过协商给了两千块钱算私了了。“
前阵子美美嫌房间的灯光太弱了,给换了一个大灯泡。现在的房间一到晚上打开灯很明亮。彼此说话的表情会通过灯光看得清清楚楚。就是互相隐匿什么想法,都能通过灯光看出端倪。床上有了女人的气味,那简直叫床了。女人的体香渗透到被子中,一种床榻之间不言而语的幸福感叫人神魂颠倒。男人那种独有的丑味也被赶尽杀绝了。床上成了女人的世界。女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女人说给床上添加什么就什么。男人敢不服从。围着女人转起来了。
天气慢慢转热了。再盖这床厚被子就等于与身体对着干。美美为了打破眼前的沉默,她说:“天马上热了。不行换个夏凉被吧。我都没啥。你是男人火气大。不换不行。”
“你在实体店或网上看都行。到时候多钱我给你。”王军心不在焉地说。
美美看出王军肚子里面的话还没有彻底讲完。就又扯到这件事上来了。虽然与她看似没有关系,其实细细一想,与她的关系大着呢。她只是不想承认罢了。若是王军执意这件事为了她,才与人家分得手。她会站起来表示反对。还会往他那本来不舒服的胸口喊去:“我不信!我才不信!”
“你的话是不是还没有说完?“美美问得这么直接反而让王军喜欢这样的她。
“我母亲打了好多电话我都没有接。我的父亲也是。我把他们气得够呛了。就我一个儿子,不知他们有多伤心。“王军讲到这里,开始抹眼泪了。
“事归事。你正常接你父母的电话嘛。不然老人家着急。”美美总算通情达理了一句说、
“有些话你不知道。电话一接就是事。”王军蹙着眉头说。
“那么,我问你。你父母都没有问你为什么不愿意人家女娃了?”
王军先看到美美的脸上去,然后才做的回答:“不合适!这一条够不够?”
“你说的那话谁信呢!你没有讲真话。尤其是你没有对我讲真话。“
“你不信!你还要我讲什么!“
“你不讲真话。全讲废话。“
“我怎么就讲废话了!你不信拉倒。“
“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这件事能这么简单解释一句——不合适。“
他再怎么掩盖原因,但骗不过去眼前女友。他掉入沉默里面了。沉默没有反弹力,若有肯定弹起来吓他一跳。他会透露真实。
他不想戳心中的痛,更不想戳家庭的痛。这件事他不需要向谁谁谁明白的解释。他只想保留一份独一无二的安宁。美美今天是他的女友,指不定明天给他人当媳妇。他不能把什么都毫无保留地告诉她。讲一句丑话,她又不是他的人生的固定伴侣。 就是媳妇,也要保留三分。
“可是事实就是这样呀!”
美美是个人来疯。别人不想说的事,她非得逼出来。更何况王军是她的恋人。这非得讲出来的理由更加充分了。王军不喜欢这么磨人的美美。他还是习惯了美美不管不问他。各自在各自的空间里放飞自我。但是不行。美美在他身边转着圈圈问他。把他搞得头昏眼花。外面即使黑下来了,为了躲避美美,他要出去走走。可是被美美挡住不让。这一刻,他终于体会到了被思想控制的后果。很早以来,美美就像一条细虫子一样爬在他的胃里蠕动。每天就像为他清洗胃口似的。起初他倒也享受这种福气。可是时间一久,这哪是清洗胃呀!这简直是把自己的胃改造成她的胃。吃进去的东西通过这改造的胃转化成她的思想。她以为他不会发觉,做得天衣无缝。但他毕竟不笨。后知后觉了。
“你又不嫁给我。你问得太多了。”王军反过来问她。
“嫁给你!“美美讲到这里,又以一种瞧不起他人的目光打量了王军一番,“我真想笑。可是我不想用笑声伤害你的自尊。我只想问你:你有条件结婚吗?”
没想到,王军耸耸肩,目光冷峻地盯在她的脸上给她回击:“你以为都像你那么现实!没车没房的把媳妇娶回来的多的是。你把自己看得太得高了。你除过一身皮囊,还有什么!你都不看看你今年多大了!认清现实吧。你挑人家,人家也在挑你。只有我不挑你。”
王军不说则已,一说冲天。此股冲天的气势就像一把刀子似的一刀下去切在美美的要害部位。美美刚才还在自我欣赏,现在一下子之间掉在冰窖里了。那份从前的骄傲哪去了!但她嘴硬,硬是不想承认王军所说的。
“我就是嫁人,也不会找一个像你这样的。要什么没有什么。年上说了好几个都是有车有房的。我不想结婚。要想结婚能和你鬼混在一起!现在最要紧的是,你去拿镜子照照你自己吧。从上到下把自己好好看一下。你还讽刺我,我不讽刺你都算看得起你了。”
王军的心就像在滴血。这个恋人从来没有为他想过。把他对她的爱就像贱草一样在地上不懂珍惜地践踏。他爱她真是一件瞎了眼的事!他讲过他爱她的一切。包括现在这么恶毒的语言。去爱她是他上辈子没有完成的任务。这世爱他爱到心的支离破碎他也无悔去爱她。
“我说过爱你的一切。你说话再怎么不好听,我都会不计前嫌地包容。因为这就是爱!“王军就像一个伟大而多情的诗人一样说道。
“爱你个屁!爱一个人就要想办法为他争取一切。你的爱在嘴上,在被窝里。去你的吧!变态狂!“美美走过来在他的脸上狠狠地抓了一下。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呢。美美就摔门出去了。他想去追。但他极力控制住了。
由她去吧!他的心也要做到放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