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接近阳历年,北方的天气越冷了。尤其住在城农村里的打工人。出门在外不比家里,没烤火炉子。外面最多买一个电暖器,在不怕用电的情况下天天开。王军就像经历了感情的大梦,一夜之间被打回了单身状态的原型。一个人了,想睡就睡,想吃就吃,就是不愿出门面对外边的大太阳。他脆弱的表面甚怕外界来干扰他。风霜雨雪可以挡在租屋的外面,但不拉帘子透进来的阳光他可以静享全身。刚好天窗上面照下来一缕斜折的阳光通过窗子透进来,落在床头上。因为头靠在窗子这边,暂且就叫它床头吧。其实哪有床头呢。他把长枕头站起来靠在墙上当床背用。随着午后,阳光扩展开来,他脸上和半个身子上都落满了光辉,就连被子都被变成了金色。从早上醒来到现在还没有吃一口饭呢,只是喝了点白开。他像经历了家庭变故的不幸之人一样眼神死死地盯在对面的墙壁上,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反正眼神很专注,一闪不闪地。他根本不会想到墙就是个墙,生不出生命的活力来。门口内站着一个蓝色的高圆凳,上面坐着炒菜锅,锅盖上面落了一层细灰,就像一个懒孩子好几天没有洗脸了。走进这个屋子,若是听不到王军的出气声,那么这个屋子就是坟墓。
近来,他的母亲有打过两三次电话,他的父亲在县上做零工,也打过几次电话。他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子,有多半的心都操在他身上。除了询问工作还是询问工作。他谈恋爱的事情家里不知,与女友同居家里更是不知。所以问不到这上面来。只是电话中叮咛他好好工作,在生活上不要搞。这个不要搞就是每顿饭不要随意应付,该加持的营养还是要加持,毕竟身体是自己的,没有一个好身体干什么都是徒劳。每次父母来电话时,他才会恍然大悟,他在自生自灭。他这个算人生的困难吗?年纪那么轻,困难就像他的年纪一样轻得不屑一谈。他之所以这样,因为心中太空了,没有堆积千斤万石。他能想到这点,能起什么作用呢。过后,还是依旧如初。短短两年的时间就把一个热血青年推到了悬崖边上,思想跌入了低谷。曾经的一切凌云壮志荡然无存了。
就在昨天,母亲的电话打到这个出租屋里,当他看到屏幕上妈妈两个字时,他心头不由一愣,呆呆地看住跳动的号码,万种千绪涌上来,无法控制,眼里的泪花开始打旋。此时此刻,他意识到自己的不孝和无能。一想到母亲一年到头在家里辛苦干得不停,就浑身不是滋味儿,心口上犹如插了几把刀子,使自己良心不能过去。而自己正值青年,一天到晚躲藏在这间屋子里不出去工作,不减轻家里的负担。儿强了,父母也就强了。儿弱了,父母哪 能在人群中大声说一句话。父母的底气都是子女给的。
电话还是在犹犹豫豫中接听了,他欲言又止,想好的话又被难言的情绪吞了下去。眼泪顺着两颊明晃晃地滚落下来,直到钻进衣领的脖子里。母亲听到儿子那边的气息声,打心眼里激动,由不得儿子先开口叫那一声妈,先把儿子的小名唤上了。
“军军,——”
儿子听到妈喊他的小名,心里起了五味杂陈,一时难以开口叫妈。
妈又说了:“ 还在忙吗?“
他的眼泪簌簌地又流了下来,还不敢出声地哭,怕妈担心。终于,他擦干眼泪,鼓起与妈讲话的勇气,和往常 一样自然地答道:“没有,马上去吃饭。”
妈这边眉开眼笑,没有听出儿子的异常,以为儿子在外什么都好。怕浪费话费,还是那句叮咛:“在外吃好,不要为难身体。”然后就匆匆挂了,好像妈怕影响耽误孩子吃饭的时间。
而王军早已哭成泪人,泪水帮他洗了一把脸,洗得满身都是痛的感觉。
又到月底了,这间出租屋也该交各种费了。除过房租费用,还有每个月都雷打不动的水电费。其实,在他交这三项费用的时候,已到月初了。这令房东很是不满。在此之前,他每次下楼吃饭或是吃饭回来上楼的时候碰见房东,房东都会有意提醒他未完成的交租手续。前两三回,房东还算客客气气的。后面就不能够了。
有一次,他在外头吃饭回来准备上楼梯,正好被屋子里出来的女房东碰到了。他和平常一样上下楼梯,和没事人一样。只管上他的楼梯,眼睛全是愁绪,哪有功夫与房东招呼。他刚上到第三个台阶,就被叫住了。房东的声音有点阴阳怪气,无了往日的平易近人。可能房东也从暗处知晓了他的境况。
“哎,那个谁,今天都八号了,房费早该交了。”房东老太面无表情地说,从语气中明显能逮住明显的不满之情。
而这位租客却眼神晃动了一下,仿佛从做满是忧愁的梦里惊醒了过来。他转过来头,望到房东的脸上,一下子刷的脸红了。别看他一副失意相,可独有的自尊永远被烙在内心深处,即使走到任何地方都不会被低三下四地抛弃。
他一只手捉住楼梯的扶把,眼睛看向他处,很认真地说:“我这就来交。”
可是他回到屋子里,带着不痛快环绕了这间租来的房间。在先前,他可是没有这样过。他觉得自己方才被房东老太羞辱了一番,认为自己交不起每月二百元的房费。心中被无形之中激怒了。为着刚才当面讲过的话,他执意不立即去交,而是有意拖延。过了一会儿,房东拿着票据本和笔主动上来找他,就敲响了门。门被不顺情地打开了。里面的电暖扇像一面金黄色的小太阳似的照耀到房东的脸上。床上一眼看过去凌乱不堪;门口小方桌上的锅碗瓢盆细灰可见;白色的地板脏兮兮的,像是被难以排遣的坏愁染上了一层污灰色;女友的皮箱还堆在角落里,有说不出的寂寞;还有一边的桌子上放着女友洗漱用的粉色毛巾和护肤化妆品之类的。没了女人的屋子,男人的世界无从修饰。房东与这位年轻小伙子也没有什么可说的。她上楼来的目的就是结清上月的房费。 开门见山的话很是直截了当。
“你看一下上上个月的电表用量。”。
上上个月的电表用量被蓝色油笔清晰地记录在本子上,端来一个高凳,王军站上去去查看门口安装的单独电表器,看到用电量,敏锐到减去上上个月的,心中大惊,这么高的用电量。一度电在农村也就是五角钱,到了这儿就成了一元钱。减算下来,用去了将近二百度量,也就是将近二百元。
他结算的时候不由自主地说:“电费这么多!”
房东老太朝他的脸上看了一眼说:“电暖扇挺费电。“
水费按每月规定收取十元,总共交了四百多一点。是用微信支付扫到了房东的手机上。他这才想起上上个月的房费还是女友交的。自从那天晚上吵架过后,他们一直没有联系过。像是彼此都从各自的世界里消失了一般。
当房东下楼梯的声音消失了,另一个声音从他心里升起来了。
“你再这样下去,谁能受得了!……与其这样还不如改变自己呢!……”
他隐隐约约想到半个多月之前那个漆黑无比的晚上,他和女友之间吵架的情景。突然想到这一幕,他万分羞愧。他承认他的女友在如今这个社会,是一个难得相当好的姑娘。遇上人家,也许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吧。他千不该万不该与她无理取闹。一切过错在于他。作为男人的他,两个人同居期间,他没有给她买过一束鲜花,以表示自己的爱情。那么反过来,在夜深人静的晚上,他悄悄地问自己“他爱她吗?”这句话早该自问了,只是爱人在身旁的时候,他忽视了。人往往很贱,拥有时却理所当然;当失去了,却深感懊悔。
在这半个多月里,他们都好像是感情的主宰者,都有一定的把握最后的结局。王军在他人眼里或许还是个孩子,但在这间租屋里,他俨然是个男人了,这里面发生了从男孩到男人的蜕变。一旦成为了男人,不言而喻的荷尔蒙随时随地报到。毕竟半个多月没见一面了,回忆过去相爱的点点滴滴,想到激动人心的场面,他全身热烈地沸腾。
他思量之下,决定涎着脸打去电话。很不巧的是,接电话的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他一下子之间错愕不已。没识请对方的身份,就迅速地挂断了电话。接下来就是毫无准备地痛苦,
他胡思乱想道:“他又交男友了!”
想到这儿,他心绞得特别坐立不安,真正体会到失去爱人的滋味。 这可是他的初恋呀!一时之间难以接受,更别提放下了。不争气的泪水再一次打败了他。他为母亲多次哭,现在又为女友哭。好像是在说,他生来世上,专为女人们流泪。
他想了很多,再次决定 ,不能就这么轻易放弃这段感情,必须问清楚对方原因。自以为是让他的感情观大受打击。眼泪流多了,人也就困了。他听到同样楼层的一对情侣下班回来在屋子里说说笑笑,就想到了他们从前的谈笑风声。
他盲目地问自己:“回不去了吧?”泪水再次迷糊了眼睛,或者说泪水迷乱了心智。
他浑浑噩噩地倒在床上去睡了。节约用电已成为历史话题。电暖扇真像个万丈光芒的小太阳,把脸和身子能照热,但这颗冰冰凉凉的心却照不热。他的心被丢进了腊月的寒天里了。没人去为他捡拾。他迷迷瞪瞪地睡了一下午,醒来就和一个大姑娘似的躺在床上不去吃饭,东想西想,越想越不对劲。以他对女友的品性了解,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交上新的男友,且和人家那么快住在一起了。 这在她绝对不可能。但世上的事情难以说通,也难以论通。更是人心不可量呵!
就这么带着种种推测在床上坐到夜幕不开灯,电暖扇橙黄色的暖光宛如涂在他的脸上。他闭着眼睛,似是闭目养神。嘴边的出气声表明他的思想正处于活跃状态。他前前后后、直直弯弯地想了许多,但意义只在他这里,他只能漫无边际地乱想一通,可是难以做到断定。
他饿吗?感情的困惑剥夺了他饥饿的权力!
电话放在他的身旁,几次拿起来又放下了。他想试着再打一次,可是需要难得的勇气。他按着正常的逻辑思维想到:“她肯定知道我给她打去电话了。”
乍一想,又觉不对,“会不会是那个男的删除他的电话号码,没有告诉她呢。“
什么可能都有!可又往回想,他在电话里头没吭声,对方不知他是男是女,按说不应该呀!
怀着不安等对方的电话,可就是没有影踪。直至九点半时,他终于抛开脸面,涎着脸皮再次拨通了电话。电话响了几十秒接通了。
他听出了那边是美美,即便不说话,但有一种感觉使他强烈地笃定就是她。见人家沉默着,他先主动讲话了。电暖扇热烈地照在他的脸上,这次照到心田里去了,虽激动,但需要另一颗心陪着一起激动,那才叫完美地激动。感情的激动离了谁都无法丰盛起来。
他直接上来就说:“回来吧!想你了!”
他以为这句话能扭转他们之间的感情,简单的争吵发生了。过了明天依旧还是情侣,然而他想错了。他万万没有想到,由于他的消极情绪和不思上进严重影响了他这段美好的爱情。现在晚了,甜言蜜语谁都能讲,但消极和不思上进的人生最可怕,最要不得。
“我们已经分手了!我想通了,我们很不合适。”美美的话就像一枚炸弹似的向他扔过来,使他难以相信这句话是出自他十分看好的女友之口。他瞬间感到自己的天塌了!
他的心真正地激动起来了。激动地无法抑制。差点心从肚子里跳出来亮给世人看,他待她是真心实意,绝无半点虑假。可是感情的事情,不是一厢情愿所能决定的。
“分手?……可以……你这个荡货!短短半个多月就有了新男友!还我的第一次!“他的眼睛变红了,变成了一头疯狼,狂野地乱叫乱喊。对于一个不爱了的人,只能为他送去恶语。
“是我强迫的吗?……“曾经的女友不再温柔了,尖酸刻薄的一面露了出来,
“你和谁都马上同居!清纯的表面之下隐藏着开放龌龊的行为。我以前没看清,现在终于看清了。你真他妈能装!“曾经的男友声嘶力竭不顾往日情分愤恨地骂道。
“我是什么样的人不需要你说。你是什么样的人也不需要我评判。”美美到底成了领导,表现地特别稳当。
王军不知怎地看到前女友那一堆护肤品上,也不顾冷了,一把猛走过去,全部从桌子上推下来,七零八落地摔在地面上,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嘴里大喊:“你这些玩意我只能像摧残你一样被毁了!”
“真窝囊!拿这些东西出气!我还告诉你,屋子里所有的东西我都不要了。你随意处置吧!我不想再多费口舌了。“美美看了看时间,她要去吃饭。
“等等,我要问你,为何分手?“王军冷冷地问道。
美美毫不遮掩地回答:“因为你没有拼搏精神。负面情绪带给另一半。就这么简单!”
随后电话挂去,彼此的世界又恢复了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