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尾巴犹如粘性结实的胶附在人间不走。初春犹如呱呱坠地的婴儿一样娇嫩天真不胜其职。大清早的天空白得可怜。仿佛一觉睡醒失去了昨日的云彩般的荣华富贵。举目四周,满是凄凄凉凉。回想昨个的云彩缤纷的世界,真是世事无常!
王军左瞅瞅右瞅瞅, 这派萧条的景象仿佛他荒芜的心田。不多吹几场春风,无法唤醒沉睡的身体。他想,春天都来了,他的所有不顺也该被春风吹得慢慢扫尽了吧。等待一个完美的结局,需要牺牲时间。
走到家的后门口,恰巧五婶扫着地出来了。她挥舞着扫帚别有神彩。一看到王军,她停下扫地,站起来。端直直地站在那里,盯着王军往家去。王军从心里反感这个老妪,每每见了她,不多加去问。要么两眼一笑,要么默默走开。最多时候,他不知问候什么。但一见到她,心里去想非得一问。但往往口中无语。
为了心中的那个非得一问,他抬头看了一眼五婶。不过,这次没笑。脸上的神情庄重,就像大清晨面对升国旗那般。五婶倒是不同。晓得王军是这般脾性,非得问一问。
“军军起来早呀!去锻炼了?”她看到王军那清瘦的脸上问道。
王军思想摇晃了一下,别人所问不是心中所想所做。为了顾及这句话的意义,他答:“早上空气好,去大路上转了转。“
五婶在王军从小就喜欢关注他,现在未变。从小看着他长大,现在看着他回屋。只要王军的影子出现在她的面前,她从不会放过。她总觉得这个男孩看着不长寿。看到那脸上去没有一点福态,两边脸蛋子吃了几十年饭却没挂上半点肉。不知把饭吃到哪里去了!也没全长到个头上,个头算能看过眼。那么,他把肉长在哪里了呢!谁知,浑身上下就一个字“瘦“。
五婶重新弯下腰去扫地,嘴里无意识地嘟嘟出一句不吉利的话:“这娃越看越不长命!”她从来没有认为自己是乌鸦嘴。而是凭借半辈子识人的经验。有经验下巴短者不长命。王军就属此类面相。而且王军的脸上在外人看来总有一股病态。他的父母当然不会发觉,看了几十年的儿子如一日,
王父起来了,拿着扫帚扫屋子里。一直扫到后门口,再去扫前门口。他把这扫地的活儿干了,王母起来就不用干了,就可以直接上锅做饭了。如果这点活放在年轻时候,王父肯定不会干。现在上了岁数却干了起来。老了老了却知道心疼自己的白发老妻了。
王军走入母亲的房间里,王母坐在床上看手机。见儿子进来了,就说:“明天要去上班了,今天早上起来那么早干啥呢!“
王军想起刚才对五婶说过的话,说给母亲也一样合理,“回来几十天了,想吸吸清早的新鲜空气了!“
“城里的空气还是没有咱农村的空气好。“王母看着儿子坐过来说。
她看出儿子有话要对她说,就拿过手机。她手里的这部手机还是儿子退下来的。王军当时要给母亲买一个新的。但母亲却说她在农村,有旧手机使用够好的了。他在城里上班,反要拿新的。作为儿子再次目光落在这部以前的手机上,他却百感交集。唯有母亲在儿子跟前不会势力,总是为儿子考虑手头拮据。
王母目不专睛地盯着儿子。可是儿子却低着头,两只脚轻轻地晃着。母亲似是儿子肚子里面的蛔虫,看出儿子有心事。但也不能直接去问。孩子成人了,有自己的独立空间。王军不对母亲提心事,母亲就是心里知道也不会主动提及。子女与父母之间也需要不言而喻的尊重。
儿子一言不发地坐在自己跟前,却胜过千言万语。这就像小时候那般安静地依偎在母亲怀里,感受着母亲的温暖。现在虽然成人了,但那时儿时的感觉却没有变。
这一刻,王母似是在儿子的身上看到了儿子的童年。童年的儿子从来没有浮躁过,总是那么安静。就像那静静流淌的小溪一样,总是那么平静地流着。如今褪去了童年的影子,可身上那条永久性的小溪般的性情却没有变。没有长成成人式的大河大海。
“妈!——“王军叹气一声地喊出妈。
王母打了一个寒噤,两人面面相觑。王母用一种纠心的眼神瞧着儿子。看出儿子的眼眶就要湿润了。过了一忽儿,儿子真的流出眼泪了。
王母急了,问道:“哭啥呢?”
王军背过母亲去,母亲把手伸到他的后背上,轻轻地拉他。他却不转过脸来,也不说话。只是哭泣着。哭得呜呜咽咽,好像窦娥受冤叫喊天地一般。
“娃呀!你到底咋了?“王母担心受怕地问。
可是王军就是往下哭。哭声听得王母心焦如焚。她赶紧手忙脚乱地穿裤子。下了地,儿子还是那样地扭着头一言不发。王母虽然心性老实,但心思细腻。他能揣摩出儿子为何要哭。不待儿子开口她已猜出十分八九了。
“军军,妈知道了你为啥哭?……打小你会走路就懂事,妈还记得你上小学为了赚得一块钱给同学抄写作业,结果挨了老师的批评。老师知道真相后,你原来为了家里节省一元钱买作业本……娃呀!人的日子是靠过出来的,而不是面对事情把该花的钱去节省下来。这可不对。想要手中有口粮,就得平时勤快。想要事情顺利地进行,钱必须花到位。“
泪水迷糊了王军的双眼,他是怎么也想不到母亲好比他肚子里的蛔虫。知子莫若母。说实话,一个庄稼人,辛劳一辈子攒的钱都没有有钱人单手挥霍的动作金贵。
王父掀开门帘走了进来,看到房间气氛凝重,就觉不对。往儿子脸上一瞧,儿子哭得泪水涟涟。又往王母脸上一看,脸色灰暗。似是母子起了争执 ,把儿子气哭了,母亲也不大好受。
“咋了?军军和你妈多说话了?”
王母坐在一个圆形的蓝色的高铁凳上,贴着床尾。被王父一问,反而脸阴沉了下去。王军不开口也不看父亲。低着头抽搐着上半身。见没有一个人说话,王父也莫名地心烦起来。他走了出去。在后门口站了半天。五婶的门开着。五婶连墙的翠香姐的门也开着。五婶不出来,王父觉得门口便没有意思。他看到那堆没有垛完的柴火,四肢要动了起来。想要找点活干,这不就有了吗?回到屋里从后门的背后拿出斧子,把莫名的心烦去给向那堆柴火。逮住一块柴使出身上一半力劈下去成了两半,露出黄白色的纹理,像是一面不平整的沟岩经历了风雨几十年形成天然的这般自然景象。
劈柴,手就像打雷声一样殷殷地哄响着。窗内的王母伤心完毕后,对儿子说:“军军,甭操心了!有我和你爸呢。你只管把媳妇谈好。”
王军两眼哭红了,抬头鼓气勇气说:“妈,我不结婚了。你把我生到世上不是让你受苦受累来了,我来到世上应该让你享福。没让你享上福,却让你老了老了背起债。这样的子女无颜结婚。就是结了婚,面对小家庭又是各种开销,那账让你和我爸几时还完呢?……”说到这儿,他又挤出了眼泪。
王母劝制他不要说了。王母按照一个人来到世上结婚生子的责任毫无怨言地告诉他:“这是我和你爸的任务!给你不结婚,别人骂的是我和你爸。父母给孩子成家自古以来就是这。你不要多想。将来你到你娃跟前也会抱着和我一样的心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