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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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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51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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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过了一辈子》连载

第三十六章 尾声

尾声

罗英的来信,犹如晴天霹雳。知道她还活着,我激动得就像买到了当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奖作家的作品似的。确定这不是梦,我就用颤抖的手拆开了信封。

亲爱的芊芊:

既然我已经“死”了十一年了,又何必给你写信呢?谁又能看懂这个神秘的世界?为什么扎西拉姆给她母亲写信的故事,又发生在我的身上了呢?扎西拉姆十年寒窗未回家,母亲以为她走了。以为她的信是从地狱里寄来的。

我是被“炸死”的水库广播员,报纸刊登了我的遗像,烈士陵园的墓碑上刻着我的名字,我说我没有死,又有谁会相信呢?

凤凰县我是回不去了,我不是跟你玩消失;一旦“死”去,就无法停下来。

往事不堪回首,那天去县城看望扎西拉姆,我和她在饭店吃饭时,我想起那天走下摩天岭,乘坐着一辆南去的顺车,在一个火车站,搭上了一列发往渭阳的客车。在客车上,咱俩坐在一排座位上,扎西拉姆坐在你的对面,她忽然直溜溜地瞅着你的嘴,说:“你天庭饱满,就连牙齿,也洁白整齐得让人嫉妒。我真不敢相信:这是自然长出来的!要是不介意的话,让我看个真假虚实。”

扎西拉姆弯下腰去,双手掰开你的上下嘴唇,聚精会神地注视着你的牙齿,惊叫道:“你的牙齿是个奇迹!”

我说:“与其说他的牙齿是个奇迹,还不如说他的牙齿引起一个女大学生的好奇是个奇迹。”

这个车厢的乘客,多半是去省城汇报演出的年轻女演员,她们也要亲眼见识见识你神奇的牙齿。不好意思,跑题了。

吃完饭,我告别了扎西拉姆,匆忙赶回公社。这时候,高音喇叭突然响起,女播音员用令人心碎的声音说:“我怀着十分沉痛的心情,通报今天黄荡坡公社水库发生的一件不幸的爆炸事故,广播员罗英不幸遇难,我们表示沉痛的哀悼!”

命运和我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我活得好好的,怎么就说我死了呢?我疑惑不解。随着新闻的滚动播出,我不禁后怕起来,要是没有此行,这个世界就没有我了。一想到活蹦乱跳的我,被炸得血肉横飞,就像钢针扎心窝。我撕心裂肺地哭泣,连眼睛都哭肿了,那新闻还在播报着。

我忽然意识到我回不去了,活人被宣告死亡了,回去不是自找难堪吗?我发疯似地狂奔汽车站,搭上了去西安的末班车,我回头看了凤凰县最后一眼, 泪流不止。想不到因为我的逃离,却派生出《一个人过了一辈子》的故事来。

到了省城,我搭车去罗家崖跟外婆亲热了几天,我害怕惊吓了外婆,我遭遇被炸死的虚假报道,话到嘴边又咽下。后来,我坐上了西去的客车。这是一趟快车,我的斜对面有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看着《凤凰报》。我那个不为人知的县报,怎么就走上火车了呢?那位中年男子看见我,显得很吃惊的样子,愣了一会儿,他又看一下报纸,又看一下我,似乎在核对着什么。那人说:“你是凤凰县人?”

“是的!”

“你是黄荡坡公社的?”

“是的!”

“你是水库工地的广播员?”

“是的!你要干什么?”

“你不要管我干什么?你叫罗英?”

“怎么连我的名字你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啊?”

“这张县报,是我刚从一个小孩手里买的,这报纸刊登了罗英的遗像,你和遗像是同一个人,死了的人怎么就复活了呢?这是怎么回事啊?我真是活见鬼啦!”

一个被炸死的人,坐在这辆客车上。车厢走道挤满了人,而那个卖报的小孩子,一看卖出了这么大的新闻奇观,把报纸涨到了十元一张。他大声叫卖:“卖报纸了,报纸上的死者复活了,就坐在这辆客车上!”

面对中年男子咄咄逼人的质问,面对卖报小孩的吆喝,面对旅客的围观,我的胸中仿佛有几吨炸药点燃了,愤怒达到了顶点,我大声喊道:“哪个活得不耐烦了,人没死,却把遗像登在报纸上?”

“你是当事人嘛!”

“我是当事人不假,可我也是无冕之王的受害者。我脆弱的心,如同玻璃似的碎了。谁愿意人还活着,遗像却上了报纸?别拿我的不幸找乐。走吧,别拿别人的痛苦开心。”

有人还真拿着报纸,来和我对照。我趴在茶几上,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这时候,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想起了扎西拉姆的那封信,我真正理解了万目睽睽之下的你,为什么你要用手蒙住了眼睛。我选择逃离,选择对了。在无人认识的地方尚且如此;在熟识我的凤凰县还会不演出一场闹剧来?

后来,围观者渐渐散去,我瞧见卖报纸的小孩子,坐在我的对面。那孩子大约六七岁,除衣服不整洁以外,五官端正,眼珠子乌黑发亮。我说:“小朋友,你是凤凰县人吗?”

“我哪里是凤凰县人哟!我连凤凰县在哪里都不知道!”

“你的《凤凰报》,是哪里来的?”

“这是一位拉报纸的司机叔叔给的,他找不到装卸工,我帮忙搬上车,那位叔叔就给了我一捆报纸,要我到客车上去叫卖!”

只要小孩不是凤凰县人,我就放心了。

大在武威支左,被结合为地区革委会负责人。安置工作,不过是举手之劳。但是大说:“你过去在宋岭插队,现在就去陈庄插队吧!”

我们有几次跳出龙门的机会,但没逮住。怪就怪你没有把握住机会。我虽然提醒过你, 但是我左右不了你。你呼唤人类与飞禽鸟兽和谐共生的意志是那么坚韧不拔;甚至连我都被感化了。当然,我并不否认在一个生产大队率先实现生态农业,是你赐予我梦幻般的理想。

陈庄在市郊,村子不大,树木不少。在绿油油的树木的包围和遮盖下,显得黑暗和阴凉。矮得秤锤一样的民房,排列整齐划一。“知青”之家,几间平房,院落宽敞。

我想起了“唐突西施事件”。你从京城来信说:“实在不行了,换个城市生活也是可以的。”你的话怎么就那样神奇,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话说回来,我离开了凤凰县,但是人去了情未了。一个女孩子怎么能不知道谁爱自己呢?我的“死讯”,差点儿要了你的命;你私会那个女生的过失,也足以抵消了。

运动一开始,伶牙俐齿的我,抛头露面,冲锋陷阵。站在街头辩论的我,神采英拔,声嘶力竭,纵使说得口干舌燥,嗓子眼儿冒烟,也不肯罢休。再激烈、再艰难的辩论会,只要我扬鞭跃马,冲锋在前,就稳操胜券。我不是把对方说得痛哭流涕,就是哑口无言。人们把我叫做“将门才女”。

可是剧院辩论时,天黑得像泼了墨似的,我刚走上台阶,披在我头上的一条红围巾,就被一股阴风吹落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也是该出事了,我刚走上主席台,“打倒破鞋罗英!” “破鞋罗英滚出去!”

这恶毒的诬蔑,以及人身攻击,对于一个白璧无瑕的少女来说, 简直就是晴天霹雳。那被人恶骂的感觉比死还难受,那一刻,我心跳得厉害,怒火攻心,口吐鲜血,栽倒在地,失去了知觉。

医院救活了我, 但就像俗话说的:“出了筐,跳个箩。” 无论在哪里,我都在大炮的射击范围之内。别看我外表那么风光,其实我的心脆弱得如同玻璃一般易碎。尽管我还年轻,却产生了弃世的念头。每逢夜深人静,我都在被窝里哭得泪水涟涟,人们把这事件称为‘唐突西施事件’。不知道哪个嘴尖舌快的,打电话告诉了远在京城的你。你发电文说:“ 罗英:在这个世界上,什么都可以重来,唯独生命不可以重来。什么都可以丢弃, 唯独生命不能丢弃。不要在死期之前死去,只要能活着,就比什么都好。丢弃了生命,便万劫不复。既然天上没有回来的路,你就别去了。任何诬蔑,都要走向破灭。‘唐突西施事件’,也不例外。为了拯救绝望中的你,我马上离京返回。”

你暖心的电文,默默地拂去了我心头的忧伤,驱散了死亡的阴影。打那以后, 我再也不敢抛头露面,上街辩论了。

你来信说:“‘凡事得有度,切莫过了。’这句话,字字是人生真谛。我给你说过多少遍了,外面的乱象,你不是不知道。每逢你出去辩论的时候,我都要给你泼冷水,拿话去劝你。现在,一个侮辱事件,你就输掉了自己,就迷失在死亡里,这不是自我毁灭又能是什么呢?人要学会在险恶的环境中生活,在浊流中游泳。无论怎么说,社会不会就这么一直乱下去的,对于明天,我们还是应该期待的。”

因为对我放心不下,你连鲁迅夫人许广平女士接见你的机会都放弃了。你把一颗赤诚的心捧给了我。

但是我毕竟回不去了。断肠人只能对你说:“任芊芊,我的冤家,我欠你一个家。千古遗恨,美梦成空。”

我回到家里,妈妈看见我, 老泪纵横,说:“‘文革’把什么都耽搁了,把我的姑娘,也耽搁成老姑娘了。”

我不相信妈妈的话,但又觉得她的话有点耳熟。孔怀亮说:“‘文革’把什么都耽搁了,把这些核桃树苗也耽搁成老树了。”我弄不清楚是妈妈和孔怀亮的话相似,还是你转述孔怀亮的话,惟妙惟肖的神态与妈妈说话的神态相似呢?

为了我的婚姻,妈妈急得彻夜难眠。女儿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家里不断地有人来说媒,我猜想这都是妈妈的主使。而我为什么要一一婉言谢绝呢?因为有一个声音,使我非常自信:“我离开了凤凰县,但是我的生命是属于任芊芊的。哪怕我走到天涯海角,谁又能抢走他的对象呢?”

有时候,我想回去看看你,我到甘肃多少年啦,每逢春节我总要口问心,心问口:我的家在哪里?我有家不能回,我回去要引起多么大的轰动?惹起多么大的麻烦?“你怎么从地狱里回来啦?你没有死,这些年你干什么去了?”我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啊!失去你,我心里有多么苦?也许只有眼泪知道!为什么林黛玉的爱情悲剧降临到我的头上?还不了“五内郁结着一段缠绵不尽之意,”就只有用哀愁和眼泪来还他。

芊芊哥啊,对你的情感,浓得化不开,我不得不寻找理由,把你丢开手。我在心里说:我“死”了,你不是还有扎西拉姆嘛,免得你一条肠子两头挂,免得你被两个女人死去活来的爱情撕碎,片甲不留。

岁月不饶人。一个黄花女子变成了半老徐娘,但是人变了心没变。芊芊哥,我一直没有你的消息,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在2007年八月28日的《工人日报》上,看到了《一位民间环保者的坎坷人生》的报道,才知道你先去耀县教书,后来又调回凤凰县食品公司工作。因为发表过一篇倡导生态平衡的文章,被开除了公职。如此看来, 在为人类失去未来而抗争的道路上, 你历尽沧桑,走得多么艰辛,这一定伤透了你的心。我知道无论做什么事情,你总是很投入,你总是把生态平衡看得比生命更重要。后来,我设法弄到了记者的电话,才得知你的冤枉已经平反,你放弃了27年工资的赔偿,联想到‘运动’几年的工资被拒付,为什么总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为什么财神爷总是不眷顾你呢?

我在网上搜索并拜读了你的生态文章,在你的眼里,大自然是有灵性的,她不喜欢被人们戏弄。这是堵地狱门的延续。从拯救个体生灵到拯救整个生灵的一个飞跃,一个巨大的飞跃。芊芊哥,你失去了我,但是你得到的要比你失去的多得多。你是科学家妄权统治宇宙——黑漆漆夜晚的一线曙光。

听说你把大黄猫收养了,但后来又走失了。撰写《为猫请命》的时候,你心里有没有大黄猫的影子?换句话说,大黄猫不为人知的遭遇,是不是你写这篇文章的诱因?启发了你的写作灵感?

原谅我吧!无论我对你多么思念,我也不敢回来看你。看见我那一双凹陷的含凄似泣的眼睛,你会受不了的。

一个令人绝望的消息:你终生未娶! 岁月的手,怎么就缝合不了你失去恋人的伤口呢?

虽说我的生命是父母给的,但是没有你,我也活不到今天。

我不能把自己嫁出去了——我不能伤害了你。我知道你非我莫娶,一想到这一点,我就心痛得受不了,仿佛被捅了一刀似的。

你孑然一身,终生未娶,一个人过了一辈子。我拿什么来拯救你?《牛虻》里的亚瑟,《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里的丽达,与我的经历颇为相似。当丽达问保尔为什么要中断联系?保尔低声说:“这件事不仅怪我,‘牛虻’和他的革命浪漫主义也该负责。那些生动地描写坚毅勇敢的、彻底献身于我们事业的革命者的书,给了我难忘的印象,使我有了做这种人的愿望。所以,我用‘牛虻’的方式处理着我对你的感情。现在,在我看来,这不仅是荒唐,而且尤其令人遗憾。”

可是见了你,我又该怎么说呢?我说不出保尔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人丑莫怪镜子,我不想为自己辩护。赔不是我是有准备的,哪怕吃瓦砟咽砖头,我都无怨无悔。

我的“死”,为我的不幸埋下了伏笔。我“死”了,你怎么办?黄荡坡水库爆炸事件,炸飞了一对鸳鸯,我“死”了,我欠下你的情债怎么偿还呢?逃离,害了我也害了你;逃离,让我们的初恋不再;逃离,害得你一个人过了一辈子,也害得我一个人过了一辈子。害得你我一生都没有步入婚姻殿堂。我的生命没被收割,却派生出一个哀婉动人的爱情悲剧。时间把什么都变成了过去,无可追回。即使我见到你,可是我拿什么来拯救你?我的初恋!

我心爱的人,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相见?可是忽然间, 我意识到我“死”不起!我的“死”多么糟糕!这是飞鸟的牢笼,这是活人的地狱。再也不能甩甩长发掠身而过潇洒与轻松,为果实累累的明天,咬紧牙关拼搏。再也不能让这该死的“死”,把我异化下去了,我要复活!立刻,马上,现在!我连一分钟也等不及了。不要说我把桶下到“死亡”的井里了,我什么都顾不得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我要冲破“死”的牢笼。

我要回来!芊芊哥啊,世界上对不起你的人回来了!芊芊哥啊,你是我唯一爱过的男人,但是我回来是赎罪的,在你的面前,我将长跪不起。我乞求你的原谅和饶恕。我原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能见面比什么都好。

扎西拉姆回了西藏,再也没有她的消息。咱们要不远万里去找她,三人把酒,共话当年那悲壮、忧伤、郁闷、彷徨、委屈和酸辛,以及那惊心动魄的故事,以及那刻骨铭心、难以忘怀的点点滴滴……

往事不堪回首, 追忆似水年华,为什么我的心怦然跳动?我要把自己架在火上烤。“逃离”,是一时的冲动,过于草率,它根本就没有经过我的脑子。倘若我为自己开脱,不知内情的人,是不会诧异的。可要是你反问我:“是谁弄丢了我?”我又该说什么好呢?

与其说你到省城编辑部是投其所好,还不如说你是逃避万人的追捧和崇拜。至于后来你又回到你逃离的地方,又当别论。堵地狱门,那是你不小心冲撞了历史,还是历史冲撞了你?我不得而知。不过。倘若没有堵地狱门的壮举,你将什么都不是。你也不要误以为堵地狱门,纯粹就是为你个人树碑立传、歌功颂德。不,不是的。要是你那样想,大可不必。在我看来,因为冲撞了历史,堵地狱门,才远远超越了你个人的范畴。

男女有别,可是咱俩仿佛是一个人似的。你逃离,我也逃离;你回来,我也回来。人应该有自己的主见,但是为什么我总是重复着你的老套子,给人的印象,我就是一个东施效颦的小丑。你虽然不是为堵地狱门而回来的,但是没有你,就没有堵地狱门的壮举。而我是为了《一个人过了一辈子》这本书回来的,我读过上部,县城看望扎西拉姆的那一天,我用说书的形式,把上部故事讲给她听, 她说:“芊芊哥对我说过:他写的是三部曲小说,我的日记,不够中部,也差不多啦。”但是由于逃离,我再也见不到你啦!我没机会把她的话转告你,不知道她是否把日记交给了你?

希望相约扎西拉姆,在有生之年,三人齐心协力,把这个故事讲好。至于这本书有什么意义?我不知道。“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我只能用这句名言自我嘲笑了。

纸短情长,童心未泯,牵挂了你一辈子的人,尘缘未了,一字千万言。这封信是为我回来打前站的。

握手!

罗英

一九八一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罗英的信,字字皆血泪,如泣如诉,令人不忍卒读。罗英没有死于爆炸事件中,真是个奇迹。高兴之际,又令我悲痛欲绝,老天爷在捉弄人:我的爱人明明还活着,我却一点儿也不知道。每当我的忧伤和失落无法排遣的时候,我就想着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我还责备自己不够大气。我是本故事最年轻的一个,随着星移斗转,我已经成了老牛破车,本故事大多数人都被大自然这道阴阳隔离板,隔离到阴曹地府去了。确切地说,这不是一个或者几个人的离去,而是一代人的离去啊!罗英还活着,更使我悲喜交加,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最大的恨事,莫过于罗英离我而去。可以这么说,罗英离我而去的震撼力有多么大,那么罗英复活的震撼力就有多么大。罗英的信, 緾绵惋恻,句句揪心。一对同命鸳鸯被炸飞了,罗英明明还好好地活在人世间,而我却为她“空劳牵挂”,我甚至以终身不娶来严厉地惩罚我自己。而她却宁肯一个人过一辈子也不肯来找我,我不知道这是老天爷在捉弄我,还是老天爷对我不公?我也不知道怎样才能使自己平静下来?

时隔不久,我的手机突然响起,我说我是老任,一个女声笑吟吟地说:“才活了几天的任芊芊,居然敢自称自己是老人(任),哎呀!吓死我啦!我已经回到县城,你住在哪里呢?”

我的心砰砰直跳!天啊!这初恋,这宛如突破阴阳两界的初恋的重逢,不是在梦中,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要飞快地来到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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