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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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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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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忱的生活(第一部)》连载

第一十二章 文学新闻班的办报潮

毫无疑问,陈家墉的诗歌在崮源文学艺术学校获得了极大的成功,相比较而言,陈之宪就落后了。他是文化局长的儿子,身上流淌着文化艺术的血脉,怎么可以落在一个来自西坝河畔的农家子弟的后面呢。采写报告文学,他输给家墉一次。驻校诗人,他输给家墉两次。正因为如此,他发现何梓圆和陈家墉走得越来越近了。上次朱砂桂的事,她竟然为他打圆场,说那五百块钱是她塞在他裤兜里的,还说她喜欢他。虽然到现在他也没弄明白她是真的喜欢他,还是就那么随便一说。但是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他一无所知。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输第三次了。

陈之宪思来想去,做了一个令他自己都大吃一惊的决定,他要以己之力,创办一份新诗人报。应该说,他作出这样一个决定,是有这个实力的。因为他在崮阳县曾经组织过一个埝头诗社。而且他也不缺钱,经费不是问题。

创办诗报,在中国民间诗歌的发展历程中并不是一件新鲜事。早在八十年代,中国诗歌辉煌发展的十年里,全国各地就曾雨后春笋般层出不穷地涌现了一批又一批致力于民间诗歌报刊创办的高潮。为了促进中国当代诗歌的全面发展,这群民间诗歌报刊的创办者历尽千辛万苦,投入全部精力,不惜甘冒各种风险(当然也没有什么真正的风险),积极地投身于民间诗歌报刊创办的事业中,用自己的才华、智慧、心血创办出数以千计的高质量的民间诗歌报刊,为后人留下了一部精彩的中国民间诗歌报刊史。

纵观这段中国民间诗歌报刊的历史,可以分解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为初起阶段,时间为一九八零年至一九八三年;第二阶段为辉煌阶段,时间为一九八四年至一九八七年;第三阶段为衰落阶段,时间为一九八八年至一九八九年。据不完全统计,全国各地民间诗歌报刊有两千多家,为了推广宣传本人和社团的作品,体现自己或同仁诗歌创作上的主张及成果,他们通过个人集资或寻求赞助的方式,将印数极少的,发行范围极小的,不定期出版的,仅供诗友间交流赠送的,印刷形式为铅印、打印、复印、油印的,随时可能被查封的报刊,急不可待地推向社会和民间。像“非非”、“倾向”、“一行”、“他们”、“幸存者”、“北回归线”、“女子诗报”、“先锋诗报”、“北方诗报”、“西部诗报”、“原野”、“乡土诗人”、“诗中国”、“圆明园”、“沧浪”、“太阳”、“诗歌界”、“热风”等等,而直接参与创办民间诗歌报刊的诗歌爱好者的人数,达到一万多人。

八十年代中国民间诗歌报刊的创办,不但发表了一大批有影响的诗歌杰作,而且还培养了一大批有才华的青年诗人。中国当代诗歌到今天之所以繁荣发展,中国民间诗歌报刊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实在居功至伟。因此完全可以这样说,一部中国民间诗歌报刊史,其实就是半部中国当代诗歌史。八十年代的诗歌中国,既是中国文艺的黄金岁月,也是一个脆弱而敏感的年代。它是我们这个时代大变革前短暂间隙里最早透出的一缕强光,代表着那个时代的希望。那时候大家都是公平的,人人都相信即将到来的时代属于社会全体,它不会特别亏待谁,也不准备特别优待谁,会公平地对待每一个成员。如果一定要有所偏向的话,很可能是要偏向自己。人人都以为即将到来的是一个属于自己的时代,气氛温馨而友好。

然而事与愿违,由于商品经济大潮的兴起,由于社会资源导向的不确定性,能够站在潮头浪尖的人终归是少数,对于大多数的人们来说,其实他们下不了海也上不了船,只能站在岸边望洋兴叹。

当然了,处在这一时期的陈家墉、陈之宪,甚至其他的一些同学,这些社会与人生的课题还不是现阶段他们所能考虑的,他们的时间和心思还在学校里,他们的理想与诉求还在书本里,在“为谁风露立中宵”的喟叹中。这么说其实也不是指他们就是单纯和幼稚,相反地他们的思想已经相当成熟了。比如陈之宪要创办的新诗人报,就不是头脑发热说干就干,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并且跟何小伶老师有着一定的关系,是一个必然的选择。

中秋节后,陈之宪回到学校,何老师把他叫到她的办公室,对他说:“你知道何梓圆是谁吗?”

何老师的话把陈之宪问懵了。因为何小伶是文秘公关系的系主任,而且在所有的授课老师中,何小伶的逻辑学的课程所占比重极低,且枯燥乏味,同学们并不怎么关注这门课程,所以对何老师其实不怎么熟悉。

“何梓圆是何梓圆啊。”陈之宪模糊地回答。

“是。不过何梓圆不光是何梓圆,她还是我三叔家的妹妹。她现在虽说在你们班,是你们的班长,但她将来是要上大学的,不可能一直呆在这所职业学校。”

“呃。”陈之宪听得稀里糊涂。他想不明白,何梓圆上不上大学,和他有啥子关系。

“我的意思是,我听说你们班的陈家墉同学跟她走得很近,我希望你能盯着一点,有什么事情及时给我汇报。”

“我?”

“当然,我不会亏待你。”

何小伶老师的话归结为一点,就是她不希望陈家墉和何梓圆走得太近,关系太密切。至于不能密切到哪种程度,其实是不言而喻的。说白了在她眼里,陈家墉跟何梓圆就不在一个集合里,尽管他们其实是一个村的。

“可是何主任,你怎么就能相信我会替你提供陈家墉的情况?”

“我当然相信,我知道你们两个要好,而且在班级里都非常优秀,但是我更知道,你是一个争强好胜的同学,不想被他比下去,对吧?”

“我……”

从何小伶老师的办公室里出来,陈之宪的心里有些忐忑,感觉整个事情有些诡异。陈家墉是他的好朋友,如果他向何小伶报告了他的动向,他不就成了奸细了嘛,成了那种打小报告的人了嘛。但是何老师的理由是那么充分,他真的不希望他在系里系外处处都超过他,把他比得连一只下蛋的母鸡都不如。

现在来看,创办一份新诗人报,在当下这段时间,真的非常必要。

陈之宪更加坚定了创办新诗人报的念头。创办诗报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可以刷一刷自己在系里的存在感。可以拉何梓圆入伙,(她一定会参与进来的,陈之宪非常自信。)这样就能实现何老师说的尽最大可能地盯着她。可以锻炼自己的编辑能力,对于毕业之后找工作,也是一种资历。可以……总之除了好处,没有坏处。

家墉得知陈之宪要创办一份新诗人报,十分吃惊。因为创办一份诗报,可不是说一说就成的,需要人力、财力,最关键还得有优质的稿源。

“这些对我来说,都不是问题。”陈之宪满不在乎。

“都不是问题?”家墉质问。

“是啊,埝头诗社我都组织过。”

“办诗报和当社长是两码事,社长就是几个诗友凑在一起写诗,有一沓子稿纸一支笔就够了。办诗报是要投入大量经费的。当然我知道你们家里有钱,可是……”

“我先声明哈,我办诗报不用家里的钱,用我自己的钱,我上了两年班,攒了二千多块钱。”

“两千多块钱,一期诗报光印刷费就七八百,你这诗报又不能卖钱,两千块钱能印几期?”

“你光看诗报花钱,没看诗报编出来带来的影响,就算毕业后找工作,也是一种资历。”

“就算没这资历,你找工作也不费劲啊。”

“家墉,我说过我爸是我爸,我是我。”

“是是是,就算你说的都是对的,这种烧钱的行为,我还是不赞同。”

“你赞同也好,不赞同也好,二、三版的编辑我已经答应让何梓圆和龚雪梅做了,就把四版的编辑交给你做吧。”

“我不要,我不会纵容你的。”

陈家墉和陈之宪吵了一架,尽管他们都知道,对方都是在为自己着想,可是情绪激动起来,往往心智就散了,对错也分不清了。他们各自坚持己见,谁也说服不了谁,谁也不妥协。

意见相佐一点也不影响新诗人报的编辑进程,因为除了陈之宪的钢铁意志之外,还有系主任杨金鹏的大力支持。当然,杨主任的支持仅限于口头上的,并不会给陈之宪投入一分钱。口头上的支持也是支持,也难能可贵,从另一个方面给了陈之宪无尽的勇气和力量。甚至他觉得,新诗人报从此有了身份和地位,成为名正言顺的官方媒体,有了责任和担当,其形象立刻变得高大上起来。

杨主任大力支持陈之宪实际上是有他的小九九的,他主持的报告文学集到现在为止进度缓慢,甚至可以说没有什么进展。原以为那么多同学拿着记者证八仙过海各显神通,随便一划拉,上百篇采访稿不成问题,甚至还有筛选的余地。也就是说不够优秀的想入编这本报告文学集还入编不上。不曾想几百个记者证都落了空,就算采写来的几篇也不像样子。如果到头来不够一本书的印张,书出不来,已经采写完毕收取费用的这几家单位就没法给人家交待了。陈之宪突然提出创办新诗人报,一下子让他看到了转机,——虽然只是一个诗歌报刊载体,也未尝不是一个备胎啊。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陈家墉看到,陈之宪、何梓圆、龚雪梅三个人每天晚上都在一起,呆在教室里查阅资料,讨论专栏,填写邮件,煞有介事,像一个真正的编辑部门。并且何梓圆、龚雪梅她们到崮源文学艺术学校读书之前根本没接触过诗歌,竟然也拿起笔,皱着眉头,像模像样地写起了分行文字。她们决心要在新诗人报出版之前,写出自己的一篇处女作,登在新诗人报上。

陈家墉坚持不参加新诗人报的筹划工作,但是当他看到他们忙得不亦乐乎,也后悔了。因为陈之宪天天跟何梓圆和龚雪梅粘在一起,连吃饭的时候,三个快餐杯往一块一摆,饭菜也共享了,成为文学新闻系名副其实的铁三角,把他这个驻校诗人排斥在外。刚刚还荣誉等身的桂冠诗人,转眼之间成了无人问津的冷饭灶。

晚上躺在床上,陈家墉看着郑老师送他的那些书,往往看不上几页,就走了神。

尤其《大卫·科波菲尔》,冗长的句子,大段大段的叙述,既消耗人的精力,也磨损人的意志。《神曲》就更不用说了,读得头昏脑胀,简直读不下去。可是不读又觉得对不起郑老师,她那么热心向他推荐这些书,而且这些书她也应该读过,他要是不把它们读完,往后她和他谈起这些书目的时候,他如何开口,又怎样跟她交流。所以他还是得读啊。头脑发昏的时候,就去外边的水龙头底下用凉水冲一冲,回来之后继续阅读。

陈之宪不看书,除了抽几筒子烟,就和他谈论编辑新诗人报的事。

“不过你还别说,这些天跟何梓圆、龚雪梅一起,有说有笑,比以前皱着眉头写诗强多了。”他不无得意,那种语气语态,不像在谈新诗人报的编辑事项,倒像炫耀什么。也难怪啊,一个男生有两个女生陪着,那种优越感不是每一位文学艺术学校的同学都具有的。人在这种时候,往往都是志得意满的,吹嘘两句就让他吹嘘两句吧,有什么大不了的,又吹不死人。

“凭心而论,你觉得何梓圆和龚雪梅哪个更有感觉?”

陈之宪提出的这个问题,家墉根本用不着回答,因为每次去邮局寄信,他都是跟何梓圆一起。每次打饭,都是捎着何梓圆的快餐杯。龚雪梅?对不起,只有给他俩刷缸子的份儿。

只不过家墉觉得,陈之宪的话太直白。他对何梓圆的好感由来已久,创办新诗人报的目的,恐怕也是为了拉她入伙,借此接近她吧。一想到是这样一种可能,陈家墉气愤难平,一整天心情都不爽。甚至找了两趟陈之宪,想当面质问他,到底是不是这样想的,可是两次都没找到他。

实际上,陈家墉去找陈之宪的时候,他又充当奸细做奸细的勾当去了,何小伶把他叫去的,问他陈家墉最近的行踪。他告诉何老师,陈家墉每天除了上课,就是躺在宿舍里看书,新诗人报的事一概不参与。何小伶听了十分满意。尔后又一个人去了牛梭头河,祈祷和反省去了。因为他背叛了陈家墉,背叛了他们之间的友谊,他得去河边洗涤净化他的心灵。

经过陈之宪上次的坦陈表述,再和何梓圆面对面,陈家墉竟然有些不自在起来,觉得自己既没经人家准许,又一股脑儿想了许多不该想的事,实在唐突,甚至猥亵,导致异常地尴尬。这也就在学校,要是在西坝河村,他想都不能想啊。

偏偏就在这时候,何梓圆找他,告诉他她弟弟从家里来了,等下了晚自习课,让他陪她出去一趟,接她弟弟。

“为啥不让陈之宪陪你去?”家墉疑惑地问她。

“他?忙得很。”

一个女生有求于一个男生,哪有拒绝的道理,家墉爽快地答应了。他现在的思想正在发生着一些积极的改变。是的,他现在把拉近同何梓圆的关系视为积极的,有效的。是不同于西坝河畔的崭新的关系和交往。

下了晚自习课,他随着她离开了学校。

何梓圆骑的还是那辆自行车,他坐在车后座上。介丘路上的沥青路面由于年久失修,一个坑接着一个坑,家墉非常担心,会一不留神从车后座上滑下去。

“不想摔下去,就揽紧我。”

黑暗中,陈家墉伸手揽住何梓圆的腰,觉得除了温热,还有一些起伏。幸亏是晚上,要是白天,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这样紧紧地揽着一个女生的腰的。

哼,陈之宪拉她入伙编辑新诗人报,当她需要人帮助的时候,她还是选择他,这是啪啪打陈之宪的脸啊!家墉浮想联翩。在西坝河村,他们保持着冰冷的距离,彼此谁也不理谁,可是一旦到了学校,又是另外一种关联。哎,是不是她的心思也和他一样?不过他得承认,实际上这也是一种距离,——他们之间始终有着各种各样的距离。

想着想着,家墉的手指在梓圆的身上动了一下。

“手放老实点,不要以为在黒暗中就可以为所欲为。”

“不要冤枉人好不好,这路颠簸得厉害,想不抖都不成啊。”

“哼!两只脚站不稳,不会使劲扎马步啊。”

“这么说两只手握不牢,就再用些力呗。”

结果家墉一用力,何梓圆一紧张一吸气,居然成了螳螂腰。

为了缓和刚才的尴尬,家墉改变话题,问:“你弟弟咋这时候来?”

“他是搭乘别人的车来的。”

“记得你好象没有弟弟……”

“很小的时候被我娘带到那边去了。”

“他到那边,改名了吗?”

“还姓何,叫何梓旺。”

“你娘在那边,你没去找过?”

“没有。”

“你不想她?”

“习惯了。”

何梓旺打小跟着梓圆娘改嫁到了岩上镇,这事当时西坝河村的人都不理解,为何让何家一个男孩随着他娘去了,他的姐姐也被接到了城里,一个家就这样四分五裂了。——这桩事是何秉正经办的,没能留住何家的男娃。法律不支持啊。不过经过调解,那头答应不给何梓旺改名换姓。就算如此,何秉坤还是不满意。没办法,何秉正只得大包大揽把梓圆接到了城里,权作对他三弟的歉意和补偿。

从介丘路奔向金山大道,一路上坡,到了最后,他们不得不跳下自行车,推着往前走,这才爬上金山大道的那个陡坡。

晚上九点多钟,金山大道上连个人影子都没有,偶尔有一辆汽车开过,车灯还没照亮他们的脸膛,就消失到夜色中去了。

秋天的夜晚已经很冷,家墉似乎听到梓圆的嘴里发出的咻咻声,她那单薄的身体怎能受得了这样的冷风侵袭,于是关切地问:“你冷不冷?”

“还好。”

“要不把我的外套披上吧。”

“算了,要是你着凉了,再发烧40℃,又是我的罪过。”

“你这是在取笑我吗?”

家墉当然听得出来,她这是拿上次的事情取笑他,让他难堪。可是他却不生气,因为他觉得她能够如此风趣地提及过去,表明她已经把过去的那件事情看开了,至少她不会再怨恨他了。

家墉不由分说,脱下外套裹在梓圆的身上。她挣扎着想躲开,可是凭她的气力,怎能对抗得了一个男人的力量。她推了几次推不开,不得不就范,这种关切和爱护瞬间把她的身体和心间都捂热了。从小到大,虽然她受了不少委屈,可是这样不容置疑的关切她还是第一次感受到。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受,或许她的脸还红了,因为她觉得很烫,只不过夜晚很黒看不见罢了。如果是在白天,并且被他瞧见,一定让她难为情,羞愧死了。

等了一个多小时,借着灯光,家墉看见一个瘦小的身躯,气喘吁吁地从西边走来,他大声喊道:“何梓旺,是你吗?”

“是我——”

接回何梓圆的弟弟,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钟了。陈之宪被吵醒了,问道:“这么晚才回来,去哪啦?”

“跟梓圆一起接她弟弟去了。”

“何梓圆还有弟弟?”

“她娘改嫁,带走的一个弟弟。”

“这你也知道。”

“那当然,她是我们村的,何家洼那边的嘛。”

“你们村的?”

陈之宪忽地掀开被子,一下子从架子床上坐了起来。“可恶!这么长时间,你为啥没告诉我,我还在你面前说这说那,显得比你还了解她。”

“我是怕你误会,你看,你还是误会了。”

“误会啥?”

“怕你以为我在和她……”

“这么说你没和我争?”

“从来都没有过。”

“我还是不信。”

“信不信随你。”

新诗人报的征稿启事发出去了,只等着收到稿件就可以择优编发。在这关键的时刻,何梓圆突然对陈之宪说,“新诗人报还是由你自己办吧。”

陈之宪一愣:“咋了?”

“我办企业通讯去。”

“企业通讯?”

陈之宪还没完全弄明白何梓圆的企业通讯是咋回事,她就已经开始行动了。看起来,她是思谋良久了。她的主意真够大的,竟然瞒了他们这么长时间。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她的学习和借鉴能力出奇地强。只是让之宪气愤不已的是,她每次出去跑单位,都拉上陈家墉,从来不和他一起去。

陈家墉有时候和她推诿:“你办企业通讯拉着我算啥?”

何梓圆说:“咱们一起啊,陈之宪办新诗人报,你说烧钱。企业通讯不一样,只要拉着赞助,有两到三篇报告文学,经费就出来了。”

陈之宪把陈家墉堵在教学楼下,说:“还说你没和我争,她为何离开新诗人报,为何跟你一起办企业通讯去了?”

陈家墉百口莫辩,这一次真的是打了自己的脸了。尽管他和何梓圆是清白的,但是他解释不清啊,就算他解释清了,陈之宪也不会相信。

唉,如何才能摆脱这种局面呢,如何才能消除之宪的疑虑和猜忌?他不想失去他,不想失去和他的友谊。何梓圆的企业通讯是一个好点子,不过那是她的,他不能坐享其成。尤其不想因为企业通讯伤了大家的和气。

他坐在牛梭头河边,皱着眉头想了三天。诶,他终于想出了一个金点子:名片大全。

对,就是名片大全,它既是一本通讯录,也是一个宣传媒介,更是企业之间相互交流的一个圈子。

陈家墉激动地去找何梓圆,语无论次地给她讲名片大全的特点和优势,讲它如何体现了企业之间的信息交流。这个要比企业通讯易于操作,只要照着黄页或者其他的资料,把征集信函寄出去就行了。然后张网以待,不信鱼不上钩。

“好,很好。”何梓圆拍手叫好。

没多久,龚雪梅也像被感染了似地,立志要办一份崮源青年报。她认为,无论从涵盖的范围,还是受众群体,崮源青年报都具有广阔的市场。诗报只是诗歌圈子里的,企业通讯也仅限于企业内部,名片大全就更不用说了,业务太单调。崮源青年报就不同了,它既是一份社会生活类的报纸,也涵盖经济、文化诸多方面的内容,无论深度和广度都比以上三份刊物更值得一试。

于是,文学新闻系一系四刊的办报局面很快打开了,成为全校师生茶余饭后讨论的焦点。且不说他们将来能办成什么样子,单看他们这份热情劲儿就值得赞扬。

杨金鹏每半个月主持一次四刊联动的编辑协调会,虽然他没给一分钱,话却说了不少。系主任嘛,就算一分钱不给,也是系主任,他的指导意见也具有方向性,他的发言也是至高无上的。否则大家像一盘散沙,不可能做到齐头并进,更不可能实现资源的共享和有效利用。

两个月后,新诗人报编辑出刊了,企业通讯编辑出刊了,崮源青年报编辑出刊了,唯有陈家墉的名片大全销声匿迹。因为他只征集到三张名片,羞愧得在整个文学新闻系头都抬不起来。

由于没法结集出版,陈家墉征集到的三份资料,被安排在企业通讯上刊登出来,然后给厂家寄了两份报纸草草了事。

一切的编辑工作完结之后,系里召开了一次庆祝大会。这次大会既是庆功也是检阅,丁校长和学校各个系的系主任都参加了,给予了他们充分的肯定。

杨金鹏异常兴奋,因为他采写的那些报告文学稿件都编入到企业通讯和崮源青年报去了。原本打算采写三十到四十个厂矿企业的,三个多月的时间过去了,只完成了十余家采访任务,这样就不够一本书的印张。这也是他最担心的。正无计可施,何梓圆和龚雪梅的企业通讯和崮源青年报的编辑计划一提出来,他立马同意了,最终一分钱的版面费没付,那些文章全部在上面发表出来,而从企业收上来的赞助费也全部进了他个人的腰包。虽然这两份报纸不是官办的,不是国家的正式出版物,但是对于许多乡镇企业的小老板来说,他们哪里知晓其中的猫腻,那些弯弯曲曲的道道呢。

尘埃全部落定,胜利的成果一个接着一个。就在这次庆祝大会上,何梓圆突然宣布退学,回校复读。这个决定来的太突然了,大家根本没有思想准备。尤其她是大家的班长,如果连一班之长都退学了,其他的同学怎么想怎么看。

功败垂成啊,功败垂成。因为大家觉得,这已经是一个很好的开端了,为什么不继续坚持做下去呢,说不定未来的传媒大亨就出自他们中间啊。

对于何梓圆的这个决定,陈家墉顿感无比痛惜。如果他和她没有任何牵扯,也许她和其他的同学没有什么两样,走就走了。因为自从开学到现在,已经有十多位同学离校了。可是他们是一个村的,来自于同一个地方。他痛惜的不是她去考大学,她能考上大学,他当然替她高兴。他痛惜的是极有可能随着她距离大学的门槛越来越近,他们之间刚刚拉近的距离有可能又迅速地被拉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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