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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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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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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忱的生活(第一部)》连载

第一十六章 郑书记进京请查院士

家墉回到学校,听说郑九璨去了北京,参加一个学术会议去了。

全体师生都知道,郑教授在文学艺术学校是个宝贝,加上任性,他在学校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属于特权阶层。丁校长对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在学校里挂个号,崮源文学艺术学校的名头就因此倍增许多。

当然郑九璨要去哪里,去干什么,跟家墉半毛钱的关系也没有。其一,郑教授是教授美学的,文学新闻系虽然开了美学课,但是课程安排的并不多。其二,郑教授是广告美术系的系主任,天天呆在广告美术系,文学新闻系的同学很难见到他。家墉只所以关心郑教授的行踪,是因为他是研究金学的。——就是明朝的那部著作,《金瓶梅》。

《金瓶梅》是一部中国小说史上里程碑性质的作品,是中华优秀文化的经典,可与世界上最伟大的小说相媲美。美国汉学家芮效卫曾用三十年的时间将《金瓶梅词话》全译出版。而他开始翻译之前,已经研究这本书二十多年了,足可见这本书的魅力。在国内,晚明作家谢肇淛,在《金瓶梅跋》一文中称赞《金瓶梅》是“稗官之上乘”,作者是“炉锤之妙手”,其艺术成就在《水浒传》之上。鲁迅先生在《中国小说史略》中准确地评价《金瓶梅》是“世情书”,“同时说部,无以上之。”高度肯定了《金瓶梅》在小说史上的地位。毛泽东同志也指出“这本书写了明朝的真正历史”,还特别关注作者对晚明社会经济生活的描写。可以说,《金瓶梅》是《红楼梦》的祖宗,没有《金瓶梅》就没有《红楼梦》。

但是这本书又有诸多未解之谜,如作者之谜、成书之谜、评改者之谜、西门庆潘金莲李瓶儿人物原型之谜、素材来源之谜等等,可谓是金学界的“哥德巴赫猜想”。

《金瓶梅》这本书,陈家墉读过,但是仅作为一本通俗读物阅读的,就其文学价值和写作方法,他还没涉及到。因为人物和故事实在太过庞杂了。尤其里边的句式和地方语言的运用,让他这个土生土长的崮源人也搞不太明白。

事实上金学研究领域中流派很多,各种争议数不胜数。不过无论哪一种流派,无论在争议中持何种观点,大部分金学研究者都认为,《金瓶梅》中含有大量的山东方言。鲁迅曾说过,“《金瓶梅词话》……对话却全用山东的方言所写。”郑振铎也曾表示,“我们只要读《金瓶梅》,便知其必出于山东人之手。”

不过郑教授研究金学,并不去考证作者是谁,也不穿凿附会拘泥于书中的个别香艳情节,他只醉心于书中的地方语言的探究。郑教授在师范的时候是教授大学语文的,所以他研究金学,更偏爱于方言土语。就像他现在教授的美学课。美学既是一门思辨的学科,又是一门感性的学科,与心理学、语言学、人类学、神话学等有着紧密的联系。由此,郑教授研究金学,称不上金学专家,只能算是金学研究者。有些东西也不是他的研究成果,他只是吸收整理,把它们系统化了而已。

比如“戳乎漏”这个词条,注释是:⑴惹事、惹气。例如:这孩子调皮捣蛋,常常“戳乎漏”(这种“戳乎漏”,不能说是“惹祸”。祸是大事,这种“漏”是小事)。⑵挑拨。例如:他二人本来就有矛盾,他又从中“架舌”,“戳乎漏”,结果矛盾就更大了。对于这个“戳乎漏”,过去由于听惯了,从未深究其含义,现在推敲起来,“漏”者“纰漏”也,“戳乎漏”就是某些事被“戳乎漏”者戳出“纰漏”来了。再比如“口袋”,本是“棉经子”织的一种袋子。棉经子是用旧棉絮在“经棰子”上像捻线一样转动经棰子,抽动棉絮,拧成一般像毛线那么粗的棉经子。用这种棉经子线织成的口袋(口经三十厘米左右,长一米二至一米三),主要用于盛粮食。以盛小麦为例,大口袋盛一斗五(一百五十斤),小口袋盛一斗二(一百二斤)。过去农民在收获季节,在场间打下粮食,必须装入口袋才能运到家里去。因为农民家家都要用口袋,当时有专门以织口袋为业的匠人。还有“恁”这个字。其义为你,并非阴平声“嫩”。在崮源一带读音多为“农”,在不同的语境中可以作不同的解释。形容多则说“恁些”,形容人的脾气厉害则说“恁个脾气”。多数情况下作那么用,比如“既恁说,就恁办”。

由于家墉对文学写作的钟爱,对郑教授的研究内容也颇为关注,从中学到了许多知识。比如猜枚和行令就不是一回事。像“我泼(破)个枚(妹)你猜来?”猜中的叫“猜方”,猜不中的叫“猜不方”。猜枚既是趣味游戏又可以增长知识,古人饮酒猜枚行令,比今日猜拳大呼小叫更有意思。再比如“实头找不着棉花垛”。在崮源地区,习惯上把以头撞人撞物的行为叫做“实头”,也称“拾头”。向物体上实头,特别向硬物上实头,是可能被撞伤或碰破的。因此形容某些人虚张声势,以“实头”吓唬人,就说“实头找不着棉花垛”。另一个带“头”的方言,“养汉头”,则指“破鞋”,也称“养汉”。尤其两个人吵架,语速快起来,就把中间的那个汉字省略掉了,直接呼为“养头”。

郑教授不仅学术研究宽泛,还好炫耀,走到那里,都声称自己有一个任省委常委的堂弟。并且他这个堂弟,为官清正。最关键的还十分年轻,四十出头,兼任崮源地委书记,前途无量。

换句话说,他就是省委常委的哥哥啊,牛逼不牛逼,掂量掂量便可知。

既然如此,与会的专家朋友自然对他刮目相看。

崮源大家都知道,革命老区,红色热土。有人当面奉承郑教授:“你这位堂弟好光荣好伟大啊!”

郑教授故作谦虚地说:“伟大谈不上,但他绝对不负众望,他一定能带领崮源人民奔小康,过上幸福的日子。”

于是立马有人给他的堂弟推荐了查训良院士。

查训良是建筑学家,城乡规划学家和教育家,人居环境科学的创建者。先后获得过“世界人居奖”、国际建筑师协会“屈米奖”、“亚州建筑师协会金奖、”“陈嘉庚科学奖”,以及“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等奖项。查院士长期从事建筑教育及城市规划、建筑设计的理论研究与实践工作。针对我国城镇化进程中建设规模大、速度快、涉及面广等特点,创立了人居环境科学及其理论框架。该理论以有序空间和宜居环境为目标,提出了以人为核心的人居环境建设原则、层次和系统,发展了区域协调论、有机更新论、地域建筑论等创新理论,突破了原有的专业分割和局限,建立了一套以人居环境建设为核心(建筑学、城乡规划学、风景园林学的科学方法)的空间规划设计方法和实践模式,受到国际建筑界的普遍认可。

郑九璨没想到,到北京参加金学研讨会,竟然认识了中国科学院和中国工程院两院院士查训良。看来他这炫耀的毛病有时候也能帮上大忙,因为像查院士这样的人选,崮源正迫切需要啊。郑九璨欣喜不已,回到崮源,立马去找郑九成,把查训良的情况告诉了他。

郑书记一听,十分高兴,他那颗蠢蠢欲动的心被这位还未曾谋面的查院士给撩拨起来,要是能把查院士请到崮源来,替崮源的城市建设和城市发展把把脉,再好不过了。历来行政指引和专家推广相互结合才是事业不断前进的基石。在这方面,郑九成一开始就效仿美国的“专家治市”的路子。因为城市长官不是万能的,他虽然有行政权利和行政手段,但是在城市规划领域肯定不如专业院士强。

六度分离理论认为,你和世界上的任何一个陌生人之间相互间隔的人不会超过五个。也就是说,最多通过五个人,就能够认识到任何一个陌生人,不管对方在哪个国家,属哪类人种,是何种肤色。现在郑书记根本不需要五个人,只需要通过郑九璨一个人,就能和查院士见上面。

郑书记热情地邀请郑九璨作为前往北京邀请查院士的引荐人。郑九璨虽然是他的唐兄,但是在事关崮源地区发展的大局面前,举贤不避亲,谁能为崮源的发展和建设出力献策,谁就是这个天团中的一员。没错,就是天团,朝气蓬勃,富有热情,充满着理想与信念的一个团体。

既然是一个团体,准备得应该更充分,不能仅仅只在查院士面前夸夸其谈,更准备了一份几十页的报告材料,其中就包括郑书记本人徒步考察的那些记录。

查院士看了郑书记递交的那份报告材料,吃了一惊。他没想到一个地区对城市的发展与规划的观点及思路竟然如此科学翔实,其愿望亦如此强烈。更加难能可贵的是,这个地区的一把手,一个地委书记,上任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背着一个背包徒步考察一条河流,而不是摆欢迎宴会,搞郑地有声的就职讲话,以及所谓的团结同志式的交流与互动。

查训良院士当着郑九成书记的面,拍着胸脯说:“老区的城市规划,包在我查训良身上了,老区人民不满意,我绝不回京城。”

郑九成一听,激动地握着查院士的双手,连声道谢。

客套话就不多说了,郑九成立刻让人拿出两坛腌制的苗蛋,送给查院士。

郑书记说:“这是我们崮山的苗蛋,皮淡绿清爽,蛋白清嫩,蛋黄红润,起形沙瓤,割开蛋皮流油,吃起来清香可口,而且夏天不招蚊蝇。武宗皇帝和乾隆皇帝吃了苗蛋都赞不绝口。十一届亚运会上,苗蛋还成为各国运动员的一道菜品呢。”郑九成知道查院士是南京人,苗蛋虽然不是咸水鸭,但它也是鸭子生下的蛋腌制而成的咸水蛋,查院士应该喜欢。

查训良收到郑书记送的苗蛋,欣喜不已,亲手剥开一个尝了一小口,立刻被那流出的浓浓黄油的香味儿吸引住了。

当然这些事情陈家墉并不知道,他也不可能知道,但是一个城市的创新式发展却就此拉开了帷幕。一切都是那么自然,一切都是那么悄无声息。就像一粒种子,不知道是哪一阵风儿吹来的,亦或是哪一只鸟儿衔来的,当一场细雨飘洒到地面,湿润润地,那粒种子就在泥土里伸出根须,扎进泥土的深处。与此同时,那鹅黄色的叶瓣儿像被春天吻了一下,很快钻出土层,显露在阳光下面。

从北京回来,郑书记把查院士的住处安排好,回到家中,刚好苏桐也在。现在这丫头难得回一趟家,更多的时候空荡荡的一座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每天晚上除了面条就是面条。他最拿手的厨艺也只是面条啊。

看起来苏桐早就知道他今天晚上回来,提前从学校赶回来,并且炒了好几个菜。

郑书记破天荒地喝了一杯酒,没有到访的客人,他自己一个人在家里从来都不喝酒。郑书记一边喝着酒,一边对苏桐说:“郑教授是在你们学校吧?”

“哪个郑教授?”

“郑九璨。”

郑苏桐点着头,“对呀,爸爸,你咋知道?”

“他是你远房的一个大爷。”

“大爷?”

“你告诉他,明天晚上我请他到家里来吃顿便饭。”

第二天一到学校,郑苏桐去广告美术系转了一圈,见到郑教授,他正埋头忙着。郑九璨抬头看了一眼苏桐,问:“郑老师,有事啊?”“啊,没啥事。”她说罢,慌得离开了。

上了一节大课,吃中饭的时候,她又悄悄地挨到郑教授身边,说:“郑教授,我爸爸说,晚上请你到家里吃顿便饭。”

“你爸爸?你爸爸是谁?”

“郑九成。”

“郑——”郑九璨突然指着郑苏桐,意味深长地喊了一句,“郑苏……桐,我知道了,我一定去。”

让郑教授意想不到的是,这个女娃娃竟然是郑书记的女儿,他的本家侄女。怪不得早上她往广告美术系溜了一圈,问她什么,她也不说。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这个女娃娃,嘿!这个郑九成,隐藏得够深的。这么漂亮一个女娃娃,郑九成真有福分呐。

第二天晚上,郑九璨如约而至。郑书记的另外一位客人查院士,也在同一时间来到郑书记家中。查院士是贵客,郑九成和郑九璨都是崮源土生土长的当地人,虽然各自的工作有所不同,但是为了查院士的到来,尽些地主之谊是必须的。但是厨师的水平的确不咋样,因为主厨的是郑苏桐。为了扬长避短,郑苏桐刻意绕开那些大鱼大肉食材,而是选择了崮源的一些地方特色小菜。像鸡刨豆腐,像椒盐毛蛋,像臭豆子炒鸡蛋这些。只所以做臭豆子炒鸡蛋,是因为家里有常备的臭豆子,现成的。毛蛋是从菜市场一位大妈那里买的,备一小碟椒盐在旁边即可。鸡刨豆腐实际上就是凉拌。不过郑苏桐下了一番功夫,起锅烧油把豆腐放在锅里用勺子使劲“刨”了刨,撒上葱花、蒜蓉、味精和盐,南方人喜甜,又加了一勺白糖,居然非常正宗。最后是一个猪耳朵,拍了两根黄瓜,搞了一大盆。

查院士挨个菜品尝了一遍,赞不绝口。只是吃毛蛋的时候,着实有些下不了口。

郑九成对查院士说,毛蛋就是鸡仔蛋,在你们江浙一带称旺鸡蛋或喜蛋,民间有鸡胚蛋治头痛、偏头痛、头疯病及四肢疯瘴的功能。吃吧,多吃两个。查院士龇牙咧嘴吃了两个。如果不去刻意地想那些毛毛,吃到嘴里,麻辣鲜香,也怪好吃。

查院士不喝白酒,只喝老酒,在郑九成和郑九璨看来,老酒虽然没啥味道,喝起来却比白酒更有兴致。不像白酒,喝起来跟苦大仇深似地。

郑九成请查院士到家里做客,只是私人宴请,并不是公务招待,十分简单,所以没请左尉白。但是左尉白不这样想,他觉得郑九成是有意识地撇开他,不给他面子,让他下不来台。尤其面对地委大院的这些领导干部,他作为行署专员遭受到这样的冷遇,实在尴尬。

郑书记不知道左尉白的这些思想变化,当他找左尉白合议查院士的办公地点的时候,左尉白推说头疼,让郑书记自己看着办就是了。

头和心脏是相连的,头疼之后心脏也好不到哪里去。左尉白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去省城的医院检查了一遍,结果一检查,哪哪儿都疼,办理了住院手续。左尉白躺在病床上,交待王秘书,行署的工作能解决的自行解决,解决不了的,向郑书记请示。

为了显示病重的程度,左尉白还让老婆林毓秀撇开工作,到省城陪护他。这样一来,左尉白病重住院的消息,一下子传遍了整个地委大院。这也是左尉白想要的结果。第一,表示他真的病了,不是给郑九成撂挑子。第二,这时候谁来看望他,说明谁就是他的铁杆部下。第三,他可以冷眼旁观,看看郑九成到底有什么能耐。

但是左尉白其实没什么病,躺在病床上久了,难免腰酸背疼,哎哟哎哟地叫唤。

林毓秀一边给他削着苹果,一边不无嘲讽地说:“我看你这个病是越装越像了。”

对于左尉白的这种做法,林毓秀十分不满,堂堂一位地区行署专员,没病装病泡病号,这是什么行为,这是对党和国家的不忠诚,对崮源人民的不作为,更是对同志间的不支持不信任。

“林局,你这话什么意思。”

左尉白的老婆在质监局上班,当个不管事的副局长,人们都叫她林不管。不过林不管在局里人缘不错,第一她是专员的老婆,有权。第二她脾气好,待人温和。第三她不管事,不得罪人。

“没什么意思啊,就是实事求是。”林毓秀说。

“哼,你懂个球!”

“我不懂但我好歹身上有两个球,你懂你的球在哪?——哦,我倒是忘了你也是有的,只不过很小很小,羞于见人而已。”

“林局,过份了啊,这里是医院。”

“好啦老左同志,我也不跟你说笑了,有一句话我得提醒你,你住院这段时间,崮源来了不少干部看你,耽误工作不说,这么多人恐怕影响也不太好。”

“有啥影响不好,我生病了,大家来看望一下,人之常情嘛。”

“可是你没有病,给你一个小姑娘你现在照样玩得转,这些人回去后不得在背后议论你啊?”

“又开始瞎逼逼,真是头发长见识短。”

“女人嘛,可不就头发长见识短,不过好歹我也是副局长,女中楷模,多少还是有一些见识和见解的。”

这些看望左尉白的干部当中,顶数赵立君和何小兵最忠诚。何小兵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组织部副部长。赵立君也是一位响当当的人物,他是崮源行署的副专员,左尉白最忠实的执行者。他们当然都明白左专员的病情,一到省城,左尉白就医的省立医院,立刻把郑九成在崮源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地讲给左尉白听了。

现在,郑九成请来的这个查院士,办公地点被安排在崮源文学艺术学校,说是那儿离牛梭头河近,方便。最不可思议的是,还成立了一个城市规划编制民众参与委员会,找了文学艺术学校的一个学生在里边打杂,就是上次现场会跟郑九成合影的那个叫陈家墉的同学,难道说咱们崮源没有人了嘛,找一个学生滥竽充数。一个学生能干什么?

赵立君和何小兵说的没错,陈家墉现在的确是城市规划编制民众参与委员会的成员,但是并不是他们说的那样。他只在里边跑跑腿发发宣传资料什么的,而且也不是天天去做。只是星期六星期天的时候,跑跑社区,跑跑企业,散发一些问卷调查类的传单。那天查院士在郑书记家喝酒,谈到民众对城市规划编制工作的参与问题,想到成立这么一个委员会。陈家墉是郑苏桐推荐给郑书记的,毕竟不是一份正式工作,不算政府的工作人员。不过郑书记还是给陈家墉争取了每个月一百八十块钱的补助。陈家墉得到从天上掉下来的这份好差使,简直高兴坏了。

崮源城和牛梭头河在现有的城市框架中体量虽然不大,但是如果实施新的城市规划,其规模又实在太大了,大得用眼睛都丈量不过来。

为了体现规划编制工作的严谨性,走马观花肯定是不行的,必须在细微之处见功夫。郑九成书记和查训良院士,一人骑着一辆自行车,在市区的街道上走了一趟又一趟,沿着牛梭头河岸转了一圈又一圈。渴了喝一瓶矿泉水,饿了啃几口面包,走走停停,写写画画。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干什么,甚至根本不知道他们一个是崮源地区的地委书记,一个是大名鼎鼎的建筑学家和大学教授。

等到他们胸中有了一个基本的雏形,把它图解成一个又一个题点,印制成折页,交给陈家墉。陈家墉用了两个星期的时间,五万份问卷全部发了下去,而且回收率达到80%。当然了,如果光靠他自己肯定完不成这些工作。但是他会发动群众,像一些社区、学校、厂矿企业,他只需把这些宣传材量送到相关人员手里,他们会替他办的,而且他们很愿意办,因为这件事情是他们关心的事情,有着非常强烈的参与意识。至于回收这些调查材料,就更不用说了,他们会主动收集起来,码放得整整齐齐,到时候只需他走一趟,把那些材料取回来就行了。

一段时间下来,郑书记陪同查院士走街串巷,同查院士结下了深厚的个人情谊,彼此之间也建立了高度的信任感。所以查训良和他的助手在做规划的时候,郑九成一直靠在旁边,基本上不加干涉,以保证崮源城市规划的含金量。因为任何外在的干预和指责都有可能破坏掉规划方案的一致性。

按照查院士的规划方案,一个以河为轴,北上东进,西扩南优的城市拓展框架体系逐渐形成。牛梭头河,这个曾经的城市边缘地带,在新的城市规划方案中,即将华丽转身,拥河发展,从城市的边界变成城市的中心。在郑九成的眼前,牛梭头河的两岸,宽阔的滨河大道,还有牛眼眼里那个凤凰新城的雏形,一个城区水域面积达到五十平方公里,中国北方最大的水上之城呼之欲出。在整个规划过程中,郑九成只提出了一个建议,就是从现在开始,严控牛梭头河两岸一千米内区域,上面不得搞任何建筑。待科学规划完毕,按照规划要求再予以建设。

赵立君和何小兵马上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在省立医院养病的左尉白。左尉白听了,心里头笑了笑,“以河为轴,北上东进……哼!听起来倒还不错。”

此时此刻,林毓秀已经回崮源去了,长此以往,他没有病,她也得熬出病来。

左尉白每天呆在病房里除了看看报纸,就是琢磨琢磨从崮源传回来的这些消息。他觉得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候。规划嘛,就是设想,就是一个图纸,要想把这张图纸变成现实,就没那么简单了。到时候离了他这个行署专员,他郑九成肯定是玩不转的。

在以人为本,民众参与的基础上,郑九成的城市规划编制方案新鲜出炉。但是这个编制方案要想尽快付诸实施,展览和公示是一个必不可少的环节。城市规划编制民众参与委员会制作的规划模型,以及编制方案展板,又让家墉忙活了一阵子。当然,这么多的模型和展板,单靠他一个人是完不成的。他仍然采取上次的办法,下任务、压担子。谁制作的模型和展板谁负责运输和摆放,他只告诉他们摆放的地点和完成的期限,并且要求完好无损。任务一分解,运行起来就顺畅多了。这样一来,实际上他已经成为了这项工作的指挥者和调度者。

这么说并不是他成了一个甩手掌柜,他其实很忙。那些模型和展板摆放在展览地点,他并非不闻不问。由于展览地点分好几处,他不得不在它们中间来回穿梭,防止损毁甚至人为的破坏。看到家墉这么忙,苏桐也帮家墉忙前忙后,同他一起去现场。有人问询,他们还得充当讲解员宣讲,解答他们的问题。由于参与到城市规划编制民众参与委员会的工作中,陈家墉很快又变得激情满怀起来,学校里的种种不如意统统被他抛到脑后,人生的价值开始呈指数级增长,其意义非凡无比。

一天晚上刮起了大风下起了大雨,他冒着风雨跑了五六里路,去查看那些模型和展板。因为有两处是露天摆放的。等到他赶到一处时,有两块展板已经被风刮倒在地上,并且模型上已经积了许多水。他从远处一条马路边搬来两块废弃的路沿石压在展板的底座上,同时脱去身上的雨披遮住那些模型。就在他做完这一切,准备继续赶往下一个展览地点的时候,郑老师赶了过来。因为她看见他从学校门口跑出去了,猜想他一定是去展览点了,于是抓起一把伞从后边跟了上去。她喊着他的名字,可是风大雨大,他根本听不见。

郑老师举着伞迎着风走得很慢,等她赶到,他已经把那些模型和展板归拢好了。于是两个人一起打着伞又赶往下一处。走了半个多小时,才到达场地。

那是一个大型的社区,那些模型和展板平时摆放在社区门口。现在下雨了,总不能再让它们摆在那里任凭风吹雨打吧。

雨不停地下,没有停下的迹象。好在风小了许多,没有刚才那么大了。他们打算把那些东西搬到居委会的办公室去,可是雨夜天黒,他们根本找不到人。转了好几圈,才在一个小区门口遇到一位看门的大爷。家墉向他说明来意,大爷十分热情,帮他们把那些模型和展板挪到他的值班室,并且一再保证,等明天雨停了,他立刻把它们搬回原处,不用他们再跑一趟了。

处理完这一切,他们才相互搀扶着回到学校,衣服和鞋子都湿了。特别是陈家墉,全身都湿透了。由于是深秋的天气,又下着雨,校园里空无一人。此时此刻已是晚上十一点钟了。郑老师不让家墉回宿舍,因为他们那个宿舍空落落地,冷得很。她让他在她的宿舍休息,并且从床底下拎出一根热得快,不一会儿烧开了一壶热水。她躲在外边,让他擦洗了一遍,换上她事先找出来的她的一件棉大衣。好在那件棉大衣是敞开式的,男女通用,要不然他一定会别扭死的。

尔后,她又熬了一碗红糖水让他喝下,让身子暖和一下。家墉一边喝着红糖水,一边疑惑不解,又不是在家里,郑老师的单身宿舍怎会有红糖呢。他喝了一碗,也让郑老师喝。郑老师笑了笑,说:“我现在身上干着呢,一点也不冷,用不着喝,只有到了那几天才喝它。”

“哪几天?”

“就是天上的月亮圆缺不定的那几天。”郑老师笑着答道。

这天晚上,陈家墉和郑苏桐一人围着一床厚被子。家墉躺在床上,她躺在沙发上。家墉不睡在床上她不依不饶啊,理由是她是老师,他是学生,她有义务照顾好他,不让他生病。第二天起床的时候,他的衣服已经干得差不多了。一整晚上他的身上都是暖和的,没得感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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