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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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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7/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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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忱的生活(第一部)》连载

第一十八章 马致力设计害家旺

第二天中午,金贵书记叫人来陈家圩子找陈家旺,不过不是给车加油,而是找他喝酒。

“喝什么酒啊喝酒,还要来喊。”家旺在心里嘀咕了半天。

张金贵在岩上村当村支书许多年了,而且岩上村又是岩上镇的驻地,岩上蔬菜批发市场在县上都排上了号。综合起来说,金贵书记在方圆十几里地界,也是一位有头有脸的人物,他请谁喝酒那是给谁面子。

但是张金贵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怕老婆。老婆让往东,不敢往西,老婆让撵狗,不敢撵鸡。每次有朋友一起喝酒,吹吹牛逼,大家就拿这个说事。金贵书记总是那一句话:怕老婆有饭吃,搪塞过去。没错,人家是真有钱,所以大家也拿他真没办法。

陈家旺昨天晚上睡得很晚,到现在眼珠子还疼着呢。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又往脑袋上拍了两下,才清醒了些。昨天晚上的事,他现在才觉得有些唐突,担心是否走漏了风声,所以非常小心。冲着来人嚷道:“喝什么酒!”

家旺的意思是不想去喝这个酒。那人听了,以为问他喝的是什么酒,说:“喝酒就是喝酒,我咋知道喝什么酒,去了不就知道了,反正信我捎到了。”那人撂下一句话走了。

家旺思量了半天,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奶奶地,喝就喝。昨儿忙活了一晚上什么收获也没有,正憋屈得不行,张书记请酒,正好去喝他几杯,解解心中的烦忧。

岩上镇有个羊肉汤馆,那个羊肉汤烧得浓浓地,煞白煞白,像羊的奶,扑鼻地香,看着都馋人。

陈家旺赶到岩上镇的羊肉汤馆,一抬头看见金贵书记坐在上岗上,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金贵书记看见了家旺,站起身招呼道:“你小子架子真大,还得一遍遍地请着。”

家旺连忙摆手,“瞧你说的金贵书记,哪有一遍遍,不就喊了一趟嘛。”

陈家旺左右看了看,除了金贵书记和小宋,其他的基本上都不认识。

张金贵说:“来,家旺,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刘广军老板,号称江南第一菜,刚从上海回来,有钱人。这位是刘八,崮阳一把刀,有飞檐走壁之功,只要他跺一跺脚,整个县城都得落一层薄土。这位你更应该认识,徐总,徐浩洋,你们西坝河镇酱菜厂的销售经理。”

三个人各自谦虚了一番,开始推杯换盏。

喝到二五八盅上,张金贵忽然想起来什么似地,突然一拍大腿,说:“糟了,老婆一定在家里发脾气了。”

“咋啦?”

“早上出来的时候,让我买几斤粗盐,说要串萝卜豆子,我竟然给忘了。这粗盐可不好寻。该死的娘们,非用粗盐不可,我得去找找。这样吧,你们先喝着,我去去就来,账我已经结了,你们吃好喝好玩好。”

刘八指了指张金贵,“瞧你那德性,不就一点粗盐嘛,至于嘛。”

金贵书记回头强调道:“老婆出门要跟从,老婆命令要服从,老婆讲错要盲从,你没听说过吗?”

刘八摇了摇头,“你这是亏欠了老婆啥啊,跟龟孙子似地。”

张金贵说罢,急匆匆地走了。

又过了一会,刘老板从怀里掏出一块“黑砖头”,对着它叽哩哇啦一阵子,说:“我这儿有点儿事,对不起大家了,我得失陪了。你们一定要尽兴,改天我请大家。”

刘八摊了摊手,说:“又走了一位。走得好,咱们继续。”

刘八一口气喝了大半瓶,出去溜达了一趟,一只手揽着一个姑娘,摇摇晃晃地回来了。

家旺一看,说:“刘大哥,你这是干啥。”

刘八在其中一个姑娘的胸脯上拍了拍,说:“兄弟,你说我这是干啥,我还能干啥。”

小宋说:“这不明摆着的嘛。”

刘八继续说:“咋了?你不喜欢?你不喜欢这两个哥全包了,等一会你可不许眼馋啊。”

酒和杯子都是现成的,不过她们两个也不喝酒,只要了两瓶饮料,却一个劲儿劝刘八和家旺喝。

小宋在一边馋得不行,可是没他的份,不一会儿坐不住了,摽着两条腿去了洗手间。小宋一走,徐浩洋也推说上厕所,溜了出去。

刘八在后边用手指着,哈哈大笑。“你看看那没出息的熊样,把持不住了吧。”

两个姑娘嘻嘻地笑着。

“家旺兄弟,这酒和女人呐,就是人生中的两件法宝,缺一不可啊。”

两个姑娘莺莺燕燕,随声附和。她们身上仿佛抹了粘胶,贴在刘八和家旺身上,家旺想推都推不开。就在他们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从门口进来两个端正的男子,大声地问:“刘八是谁。”

长期在这条道上混的刘八,哪个所里的谁谁都摸得门儿清。抬头一看来人,低声对家旺说了一句:“不好,黑毛警长来了。”

陈家旺听不懂道行上的话,啥黑毛警长?正一头雾水,刘八已经离开饭桌,嗖地一下子不见了。不愧是崮阳一把刀啊,身手就是不一般。家旺还没回过神来,那两个“黑毛警长”二话没说,冲到他跟前拧住他的胳膊,厉声说:“跟我们走。”

“哎,你们是什么人?你们干什么?”

陈家旺还是头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不知所措。

“干什么?”其中一位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本本,在家旺面前晃了晃。原来是警察,家旺彻底懵了。

“你们为什么抓我?我犯了什么法?”

家旺被那两个警察押解着,一边往外走,一边大声嚷嚷。但是那两个警察根本不听他嚷嚷,押着他继续往前走。出了羊肉汤馆,道路旁边停着一辆面包车,他们把他一把推了进去。

两个小姑娘哪见过这阵势,哇哟一声刚要跑,被返身回来的一个警察逮个正着,像拎小鸡一样,一手一个,拎到车上,一起押到了所里。

他们给陈家旺的手上戴上锃亮的手铐,他现在就是想跑,也甩不开膀子跑啊。

审讯室里,陈家旺被迫蹲在地上,一言不发。

“说说吧。”

“说啥?”

“在公众场所公开招嫖,不该好好交待一下嘛。”

“谁招嫖,不就一起喝酒嘛。”

“喝完酒呢?”

“不还没喝完嘛。”

“嘴还挺硬!”

这时候,一名联防队员嗖地一下子从旁边冲上来,对着陈家旺的嘴巴就是两巴掌。“放老实点,你以为给你过家家啊。”

家旺挣了挣身子,想站起来,可是身体被两个联防队员硬按着,动也动弹不得。要是能站起来,他非得踢那联防队员两脚不可。

“说说吧,人是谁找的?”

“我不知道,反正不是我找的。”

“嘴真硬,不亏是当兵的出身。”

“是不是刘八?”

“你们既然知道,还问个啥。”

“陈家旺我告诉你,抗拒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只有老实交待,才能抵销你的过错。”

“我不知道,我又不认识他。”

“不认识能在一起喝酒!”

“别人介绍的还不行么。”

“谁介绍的?”

“岩上的张金贵书记。”

他们把张金贵找来,张金贵满口应承下来。“可是,我只是请他们喝酒,喝了两杯,我去买盐,先走了,后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快说,那两个女的是谁找的?”

“刘八找的。”

“你不会看刘八跑了,把责任往他身上推吧。告诉你,就算人不是你找的,你的罪也和他一样。”

陈家旺现在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审讯了一下午,没有任何结果。他们让家旺给家里打电话,让家里的人给他带点行李和钱来。

家旺说:“家里没电话。”

“村里总该有吧。”

家旺说:“不知道电话号码。”

他们查了半天,拨通号码,交给家旺:“通了,接电话。”

家旺一听,是景俊发接的电话。景俊发喂了半天,家旺才说,“是俊发叔啊,我找逸峰,逸峰呢?”

景俊发一听是家旺的声音,说:“你找逸峰咋不到家里来,还打电话,电话多费钱。”

家旺说:“我出车啦。”

派出所里的人一听,这是要说到两岔股里去啊,一脚把家旺踢开,接过电话,“喂,是西坝河村吗,你们村的陈家旺现在正在岩上派出所接受调查处理,请你们通知他家里,来个人带点铺盖和钱啥的。”

景俊发一听,脑子嗡地一声,家旺怎么被逮到岩上派出所去了,还接受调查处理,这是犯了什么王法。

他不敢怠慢,火急火燎地赶到陈乔山家。“乔山大哥,乔山大哥,不好了。”

“啥不好了,慢腾地说。”景俊发一惊一乍地,让陈乔山有点儿吃不消,他现在就怕有什么事情发生,让他这个在局子里呆过两年的庄稼汉,整天价像惊弓之鸟。

“家旺,家旺在岩上派出所,正接受调查处理,来电话通知给送铺盖和钱哩。”

“什么?!”

陈乔山一听,脑子懵了,这是怎么啦,上午出去的时候还好好地,怎么一下子进了派出所了。陈乔山是进去过的人,自然一听到派出所三个字,从内心里就有些惊骇与畏惧。

“这可咋整!”陈乔山心里咕哝着。“到底因为啥?”

“赶紧去一趟吧,看看咋回事。”

“对着哩。”

“乔山大哥,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陈乔山摆摆手,说:“不用了俊发,你忙你的去吧。”

家旺娘一听这事,急得直掉眼泪。

家钰说:“爹,我跟你去。”

陈乔山回过头对家钰说:“你就在家看着你娘,别让你娘出了岔子。”

家钰懂事似地点着头,把娘拉回家去。

陈乔山骑着家里的那辆大金鹿自行车,车座子上绑着一床棉花被子,急匆匆地往岩上镇派出所赶去。由于心急,走出一半的路程,已是一身汗水。

他一路骑一路骂,“这个熊黄子,咋一下子跑到那个地方去了。”

到了岩上派出所,陈乔山一打听,一名联防队员告诉他:“你儿子在公众场所招嫖,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条例规定,拘留半个月,罚款五千。”

“拘留半个月?罚款五千?”陈乔山一听差点儿栽倒喽。

这个憨厚朴实的庄稼人,当他猫着腰走进岩上派出所的那扇大门的时候,身子已经矮了大半截,更别说去跟那些看着威严无比的警察理论些啥。

他稳了稳神儿,扎住脚跟,问:“我儿子在哪?”

那名联防队员把陈乔山领到一间空荡荡的屋子里。除了一张连椅,就只有陈家旺一个人呆在里边。

家旺一看爹来了,眼圈一红,又是羞辱,又是难过,不知道说啥才好。

陈乔山瞪眼瞧着家旺,问:“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不是真的,我没有,爹。”

“你没有,他们为啥说你?”

家旺把喝酒的经过跟爹说了一遍。

“是那个刘八干的,刘八跑了,他们就把我逮住了。”

“哼!偷牛逮个拔橛的。”

联防队员里边也有心眼好的,其中一个脸面白净的小伙子,悄悄地把陈乔山拉到一边,跟他说:“既然是金贵书记请的酒,他为啥不替你们说句话。”

对啊。陈乔山拉住那个联防队员的胳膊,感激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但是那个联防队员并不图他什么,只是一个劲地往后躲,生怕被别人看见了。

陈乔山心领神会,撂下铺盖卷,急匆匆地从派出所出来,直奔岩上村,他要去找金贵书记,问个清楚。

岩上村是镇政府驻地,陈家旺在岩上镇犯的事,自然被关押在岩上派出所。因此从派出所去岩上村,其实非常近。十几分钟的功夫,陈乔山就到了岩上村。心里想着见到了金贵书记,多说几句好听的,好让他去派出所跟家旺垫句话,他们是一个镇子上的,总该有几分薄面吧。说实在的,其实人和人之间不就是两句话的事嘛。

金贵书记不在家,这让陈乔山心里一下子没了辙。他怎么能不在家呢,他请的酒,现在人进去了,他却躲了,这算怎么回事。

陈乔山嘴里嘟嘟哝哝,金贵家的一听,不乐意了,指着陈乔山说:“乔山大哥,你年龄大点我敬你是大哥,可你也不能这么说,金贵是村上的书记,为着全村的百姓忙东忙西,舍小家顾大家,他怎么啦,你说说他怎么啦。”

陈乔山无言对答,金贵书记的确没怎么。

陈乔山摁上一袋烟,吸了一口,说:“他姑,我没说金贵书记怎么啦,他请的家旺酒,家旺现在关在局子里,而且还是因为那种事,他却不见影了,你不觉得奇怪么。”

金贵家的大怒:“你少往我们身上泼脏水。”

“他姑,他姑——这咋是泼脏水呢?!”

金贵家的咣当一声,把大门关上了。

“还亲戚,这是啥亲戚。”陈乔山瞅着那扇门,收起烟袋,垂头丧气地推着自行车,一步一步走回西坝河村。他不能再回派出所了,也没有必要再回派出所,还是先回家再说。家旺他娘和家钰在家里不知道急成啥样了。

陈乔山离开岩上村的时候天就黑了,当他走到坝子桥的时候,朦朦胧胧看见两个身影,立在桥头的一边,于是故意咳嗽了一声,那身影听到他的咳嗽声,立刻朝他呼喊起来。“爹,你总算回来了。”

是家钰的声音,不用说,一定是她和她娘不放心他,在这里等着他的到来。陈乔山心里一阵难过,家旺的遭遇让他无能为力,生生地受煎熬,现在连家旺娘和家钰也跟着他们提心吊胆。

陈乔山跟随家旺娘和家钰回到家里,喝了一碗热茶,连饭也没吃,合衣躺下了。自然,这一个夜晚他们谁也没睡好,都在想着家旺的事该怎么办,他们谁也不相信家旺会干那种事,他一定是被冤枉的。

除了难受,还有令他们难堪的是,家旺的事除了景俊发还有谁知道。唉!自古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第一个知道家旺被派出所逮起来的是景俊发,是他接的电话,要是他一呵殃,是不是一夜之间整个陈家圩子都知道了。如果那样的话,他这张老脸可就丢尽了,他们全家在陈家圩子,甚至在西坝河村,都抬不起头来了。

没错,昨天下午景俊发一回到家,往八仙桌子跟前一坐,把陈家旺被派出所逮起来的消息极其郑重地在全家宣布了一遍。

景逸峰一听家旺被逮起来了,心里咯噔一下子,立刻乱了方寸。他以为是他们私闯村委大院,被发现了逮起来的,急切地问他爹:“爹,家旺咋被逮起来的?”

“招嫖,被逮起来了。”

“别扯了爹,家旺咋会干那种事,打死我都不信。”

“还别扯了,不是我扯,是派出所……”

“一定是派出所弄错了。”

“你小子,你说家旺是不是男人,是男人就会干那种事。俗话说的好啊,司机不风流,开车浪费油。他跟着那个张金贵能学到什么好。”

“爹,你咋还幸灾乐祸。”

“爹不是幸灾乐祸,爹说的是大实话。”

景逸峰去家钰家探个究竟,结果门锁得死死地,到他家大棚里瞅了瞅,也盖得严严实实地,不见人影子,急得他一扭身子回去了。

他现在越想越害怕,尽管他爹言之凿凿,他还是不太相信。昨天晚上去村委会的事,是不是露了破绽,他拿了他爹的钥匙难道被他爹发现了,只不过他现在只是不动声色,没有动他,先拿陈家旺开刀。

景逸峰蒙着被子抱着头想了大半宿,也没想出应对的策略。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起来了,匆匆忙忙地去找何思余。结果在半道上,在西坝河堰上,遇到了思余。景逸峰把陈家旺的事跟思余一说,思余一听,头脑嗡地一下子,差点儿一头栽到沟坎里去。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不管犯的什么事,何思余现在最关心的是家旺这个事情能闹腾多大,是拘留,是罚款,还是判刑。他爹在里头蹲了两年,现在他再进去了,老陈家的名声这辈子算是完了,他们家想在陈家圩子再抬起头来甭想了。

“逸峰,你说家旺哥会不会被判刑?”

“判刑?你咋那么狠。还判刑!就是拘留几天,名声也臭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行啦,啥都别说了。”

“不,我得说,要是家旺哥被拘留,或者判刑,还能争书记吗?”

“我不跟你说了嘛,就是拘留几天,名声也臭了,还争啥书记。”

“完了,完了,全完了。”何思余急得哇哇地哭起来,她一边哭一边喃喃自语,“这可怎么办呢,这可怎么办呢。”家旺哥要是争不来书记,她爹肯定不同意她和他继续来往,到时候他们俩的亲事就算黄了。

“行啦别哭了,我找你还有第二件事。”

何思余止住哭声,问:“啥事?”

“你说过要是争不到手,你给我当媳妇,这话还算不算数。”

“景逸峰,你个王八蛋!”

“吐口唾沫砸个坑,你咋说话不算数呢。”

“滚!”

景逸峰不但不滚,还非得问出个子丑寅卯。

“你——”何思余“你”了半天,啥也说不出,因为她已经无话可话,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想收也收不回来了。

“你不是跟家钰……”

“家旺进去了,家钰的名声也好不了,俺爹不会再让我跟她处对象的。”

“那你也不能赖我啊。”

“不是赖你,是让你兑现你的诺言。”

“逸峰你——”何思余指着景逸峰,气愤不已。

“好吧,我考虑一下。”何思余最后说道。不过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自己都感到震惊。凭心而论,她离不开家旺哥,从小他们两个就光着屁股在西坝河里摸爬滚打,不是说断就能断的。可是如果真的像逸峰说的,家旺哥进了监狱,就算她有再大的主意,也拗不过她爹。

“口说无凭,盖章有效。”

“盖章,盖啥章?”

“让我亲一口。”

“别登鼻子上脸哈。”

“就一口,象征性地,亲亲额头。”

景逸峰把何思余拉到一棵大树后边,左右看了看没人,扳过何思余,抵在树杆上,嘴巴不由分说凑了上去。

尽管他们俩都十分谨慎,但还是被着急忙慌赶来的家钰瞧了个正着。原来一大早家钰奉她爹的命令去逸峰家吱一声,告诉他们不用太担心,家旺是被冤枉的,一定会弄个水落石出。言外之意,这事别往外说道。

没曾想逸峰不在,一大早出去了。家钰跟俊发叔打了一声招呼,去河边寻逸峰来了,他知道他一定在河堰上,没事他老在这儿溜达。没想到迎头碰见了这档子事。

一开始她还没往这方面想,更没想到那男的是景逸峰。到了跟前,当画面再清楚不过地告诉她的眼睛,那男的就是景逸峰,而跟他亲昵在一起的那个女的,竟然是何思余,立刻崩溃了。一个是她的心上人,一个是她哥哥的未婚妻,他们俩个这样明目张胆地搞在一起,她怎么能受得了。

“景逸峰!”

景逸峰被一声吆喝吓得一激灵,松开何思余,转身一看是家钰,心里不由地哎哟叫了一声。何思余一眼看见家钰,也吓了一跳。

“何思余,你不要脸!”陈家钰说罢,冲上去就抓挠。

何思余知道,自己无论对家旺还是家钰都构成了极大的伤害。她尽管理屈,甚至有些懊悔轻易答应了景逸峰的要求,可是此时她却坚定地认为气势上不能输,一旦气势上输了,就真的输了。于是摆开架式和陈家钰扛上了。

这时候滩涂上陆陆续续上人了,卖瓜的人们越来越多,听到厮打声,往前看个究竟。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评头论足的多,制止劝和的少。

景逸峰一看这阵势摆不平了,撒腿就跑。等到有人报告到何思余家,何思贤匆匆忙忙赶过来,弄清楚事情的原委,狠狠地推了思余一把,把她弄回家去,免得她继续在那儿丢人现眼。

再说陈乔山打发走家钰,一个人在家里一边吸着烟一边想,既然景俊发已经知道了,干脆去找他商量商量,家旺的事到底咋办,咋个营救法。景俊发虽然是个外姓,不好管闲事,可是他毕竟是村上的干部,又是陈家圩子这边的。再说这事到目前也只有他知到底细,那怕他帮着出个主意呢,总比自己坐在家里干着急强。

想到这里,他捌起烟袋去了俊发家。到了俊发家门口,顶头碰见景俊发的大小子,招呼道:“你爹呢?”

景逸峰看见陈乔山,以为他知道了河滩上的事,扭头就跑。陈乔山看见景逸峰疯疯癫癫的样子,摇了摇头,钻进家去,一边往里走一边喊,“俊发兄弟,俊发兄弟。”

景俊发听到陈乔山在喊他,赶忙从屋里出来迎接,把乔山哥让到屋里,把自己舍不得吸的香烟抽出一根递给他。陈乔山摇了摇头,掏出烟袋锅子,往烟布袋里剜了一锅烟丝,“我吸这个。”

景俊发自己点上,抽了一口,悠悠地吐出来,问道:“有事啊?”

“你也知道,家旺的事。”

景俊发不再吭声。

“我踅摸着,你在村里问点事,你给帮帮忙,看看怎样才能把家旺弄出来。”

景俊发哎了一声。“我在西坝河独门独户,有啥能耐。”

“你看看你,庄邻庄舍的。”

景俊发沉吟了半天,说:“这事别人都办不了,只有马致力。”

“马致力,他肯帮这个忙?”

“不管咋说,他是咱村上的书记嘛,家旺还不是咱村上的人,他不出面谁出面。”

“理是恁个理。”

“马致力出面,可不仅仅是马致力,他还代表着他弟弟,咱们的镇党委书记,派出所里的人不买镇党委书记的账,得买马致力的账。”

“为甚?”

“太显眼了嘛,违反组织原则。马致力就不同了,农民嘛,有啥原则。但是实际上还是……”

陈乔山磕掉烟袋锅里的烟灰,说:“那也得你出个面,去找找致力。”

“没问题。”

当即,景俊发带着陈乔山赶往马家堡。到了马致力家,致力家的一听,急得一拍手,说:“真不巧,他去崮源城了,瞧闺女去了。”

陈乔山一听,心里一下子难过得痉挛起来,脸色变得腊黄腊黄,蹲在地上。

“乔山大哥,莫急,咱现在就去城里寻他去。”

“能行?只怕耽误你的活儿。”

“庄稼人,天天有干不完的活。”

陈乔山一下子又来了精神头,从地上忽地一下子站起来,跟着景俊发往公共汽车站点走去。

一到汽车站,看见一辆公共汽车从远处开过来,到了站点停下了。紧接着马致力和何秉德的身子从拥挤的人群中挣脱出来。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姑娘,浑身上下穿戴得利利索索,像春天里刚刚拔节的竹子,眉眼齐整。

“咳,致力书记,秉德大哥。”景俊发朝他们招着手。

马致力和何秉德也看见了景俊发和陈乔山。

“咋是你们,你看看这待遇,都有人接站了。”

景俊发快步迎上去。“致力书记,不光是接站,还有大事央求你出面哩。”

“哦,你们有事情,我就不打搅了。”何秉德知趣地朝前走去。

陈乔山冲着何秉德的后影招了招手,喊了一句:“二哥,你慢走。”

景俊发趁机把马致力拉到一边,一五一拾地把陈家旺的事情说了一遍。

“竟有这样的事?”马致力故作惊讶和愤怒地说道,又握住陈乔山的手,“乔山兄弟,你放心,我回去就去岩上派出所找李所长,这无凭无据地,怎么说抓人就抓人,也不看看咱是谁。”

陈乔山听了马致力的话,心里顿时踏实了许多。要是马致力能出面,这事情就有了九成的把握。他握着马致力的手,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是一个劲地说,“致力书记,致力书记。”

“啥书记,乡里乡亲地,谁跟谁啊。”

马致力大度地挥了挥手,表示对于他来说,这点事儿根本不算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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