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鲁中山脉南部的崮源地区,以牛梭头河为中心,西、北、东三面群山环抱,向南构成一个扇面状的冲积平原。关于这个地区,如果把它同省里的其他地区相比较,实际上既有共同的地方,也有其独特之处。它是鲁中山区和江淮流域的衔接地带,既有秀美的山川,也有广袤的平原。崮源,顾名思义,从这两个汉字的笔画和偏旁部首里就可以看得出来,这个地方有山有水,山水相连,自成一体。崮就是方形的山,多集中在怀源、崮山等县,地势较高,植被茂密,其中七十二座崮峰自北而南,集中连片,海拔一千米以上的就有十数座。源即水泽和平原,有东安南部的牛梭头河冲积平原,崮阳北部、东安东部的山间沟谷平原,崮阳东部和南部的涝洼地平原。在这些山地和平原之间,座落着崮源地区的一座地管县级城市——崮源市,和环绕着它的牛梭头河紧密地连接在一起。虽然它的总体规模不算太大,但是城建历史却有三千年之久。尤其城区之外面积更为广大的农村地区,无论是人口规模和山林农田面积,在山东省内都名列前茅。
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崮源人民,有两个和别处显著不同的生活习惯——煎饼和糁。如果对这两个生活习惯加以了解,研究透彻了的话,甚至和他们同吃共寝,不分彼此,那么对于崮源人民的了解程度也就有了九成以上的把握。
首先是煎饼。崮源人爱吃煎饼,尤其一张大煎饼再卷上一根大葱。一定会有人说,哎呀怎么受得了啊,那个味儿那么冲。但是崮源人就受得了。那个气场绝对震撼。很多山东人喜欢澄清自己的家乡并不喜欢吃煎饼,似乎吃煎饼是一件很土鳖的事情。但是对于崮源地区的人们来说,他们从不在乎别人怎样评价,他们实用主义至上。出门去外地,他们都喜欢自带一摞煎饼和几块咸菜疙瘩,生怕外边的饭菜吃不习惯。
煎饼易于保存,方便携带,生津健胃,增进食欲,促进面部神经的运动,延缓衰老,有益于保持视觉、听觉、嗅觉神经的健康。煎饼是那么坚硬的一种食品,崮源人却能大口大口地吃得香喷喷的,有滋有味,也因此养成了崮源人民倔强、敢于硬碰硬甚至不服输的劲头。他们每天都在咀嚼,不断地咀嚼,他们的日子在外地人看来虽然仍嫌贫穷,但却坚定、乐观、积极、自信。
薄如纸张的煎饼作为一种主食,可以搭配的东西数不胜数。大葱可以卷,火腿肠可以卷,各种各样的蔬菜可以卷,肥嘟嘟的大肉片也可以卷。甚至卷上一点荤油和白糖,还能吃出中秋月饼的味道。这也养成了崮源人民海纳百川的包容性格,比如西郊小商品批发市场的形成和发展就是一个显著的例子。
十年前,一部分头脑灵活、眼光超前的温州人自发地聚集到崮源老长途车站对过的杨树行里摆起了地摊,并渐渐形成一个热闹的农贸市场,从事一些服装、鞋帽、低压电器和小商品的批发和零售。
对于众多的这些勤勤恳恳默默耕耘的温州人,崮源人民并没有排斥他们,而是默默地观察和静静地思考着,从而启悟了他们的商业思维。在这些温州人的启发和引领下,崮源人相继建起了钟楼大厦、人民商场、崮源商业中心等几个主要的购物商场。随着八十年代之后这里建成的第一座小商品批发市场——西郊大棚,从温州义乌赶来的商贩们,把这里当作将自己制造的各种小商品向周边辐射的中心,当然也把崮源当成了他们的家。
然而新兴而又忙碌的商业活动和捉襟见肘的城市基础设施建设使得这座小城人流车流拥堵,道路尘土飞扬,以致于整个城市的上空始终弥漫着一层细蒙蒙的灰尘,于是有人称崮源是一个大号的农村。然而,这个大号的农村却有着一份农村人的自足、热忱与淳朴。
其次就是糁。《说苑•杂言》说“七日不食,藜羹不糁”。一碗热气腾腾的糁汤是崮源人能量满满的一天的开始。据说糁这个东西在崮源地区已有上千年的历史了。对于一位地地道道的崮源人来说,早饭喝糁,配几片薄切的牛肉,冲上一个鸡蛋,热乎乎地端上来嘬一口,再咬一口现炸的松软香酥的油条,简直不能更美好。尤其一到冬天,喝一口驱寒的糁,养胃又养颜,觉得做一个崮源人真的是太幸福了。
由此可见生活在崮源地区的人们,他们淳朴友爱,既能扛事,也不生是非,非常容易满足,甚至让人觉得还有一些不可理解的“愚钝”。没错,就是“愚钝”。因为对于一九九三年的崮源地区的人们来说,似乎他们还沉浸在一片安逸的暇静之中。但是放眼全国,改革开放的步子却在明显地加大。这一年的一月十九日,春节还没过,筹划三十年的北京西站开工建设。三月五日,新召开的八届人大一次会议决议把“市场经济”写入宪法,表明中国的经济建设从计划经济转变到了市场经济。三月二十三日,国内第一家性用品商店“亚当夏娃保健中心”在北京开业……这些时间节点上的这些事件,或大或小,无论民间还是官方,总能抓住人们的眼球,让人心潮涌动,澎湃来袭,使得人们一下子变得不再那么淡定了。
特别南方,改革开放的另一个试验区海南省,这座总人数不过六百多万的海岛上,一下子出现了两万多家房地产企业,平均每八十个人就拥有一家房地产公司。这些公司当然不都是为了盖房子。事实上大部分人都在玩一个“击鼓传花”的游戏。他们传的是地皮,一些房子甚至还停留在设计图纸阶段,就已经被卖了好几把。每一个玩家都想在游戏结束前赶快把手中的“花”传给下一个人。往往从一楼签了房产买卖合同,到了六楼就加价卖了出去。
以四大商业银行为首的资金,包括大型国企以至乡镇企业和民营资本,都通过各种渠道进入到房地产市场。短短三年,海南的房价增长超过四倍,投机性需求已经占到了市场的70%以上。房产泡沫在急剧膨胀后陷入崩破,一万三千家房地产公司倒闭,呈现出“天涯、海角、烂尾楼”的三大海南景观。
房地产泡沫中获利的投资商揣着资金跑了,留给银行和资产管理公司的除了廉价的烂尾楼,就是盘根错节的债权纠纷。由于许多项目只是挖了一个大坑,银行得到的抵押楼层基本都是空中楼阁。更惨痛的是,这些概念中的楼层竟多数被抵押了数次,不同的银行在确定自己的债主身份时,悲哀地发现这个“大坑”还拖欠着施工队惊人的垫资款,即使把整个项目变现也不足以支付那些工程款。就算已经建成的抵押项目,由于泡沫的破裂也已大幅贬值。
一九九三年六月二十三日,当最后一群接到“花”的玩家正在紧张寻找下家时,终场的哨声突然毫无征兆地吹响了。当天时任国务院副总理的朱镕基发表讲话,宣布终止房地产公司上市,全面控制银行资金进入房地产业。次日,国务院发布《关于当前经济情况和加强宏观调控意见》的通告。十六条强力调控措施包括严格控制信贷总规模、提高存贷利率和国债利率、限期收回违章拆借资金、削减基建投资、清理所有在建项目等,银根全面紧缩,一路高歌猛进的海南房地产热顿时被釜底抽薪。
这场调控的遗产是给占全国0.6%总人口的海南省留下了占全国10%的积压商品房。全省“烂尾楼”高达六百多栋、一千六百多万平方米,闲置土地接近两万公顷,积压资金八百亿元,仅四大国有商业银行的坏账就高达三百亿元。
与之恰恰相反,崮源地区的经济建设却远远没有这样的热流,那些零打碎敲的小商品批发业务虽说在崮源落地生根,也只是自生自发,并没有引起其他方面的太多关注。所以崮源地区的地委书记一职空缺已经半年有余了,但是在崮源地委和行署里边,包括整个山东的官员里边,物色一位崮源地委书记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因为崮源地区的这个地委书记,不但要求政治过硬,还要有工作的热忱。特别像崮源这样一个贫穷落后的革命老区,没有对老区人民的热情,没有工作上的热忱,是很难胜任崮源地委书记这一职务的。
郑九成,这位八月份才刚刚从美国回来的公派出国干部代表团成员,在美国研修“公共管理”课程,回国后突降崮源地区。对他来说这样的任命的确是一个非常大的挑战,但是对于西北工业大学管理科学与工程专业的郑九成,又是一个难得的机遇。不仅如此,对于郑九成来说,他还有一个炙手可热的职位。他是省委常委,宣传部长。难能可贵的是他就出生在崮源地区的崮山县,对崮源地区有着深厚的感情。
一提到革命老区,听上去似乎总与贫困、缺少文化之类的想象沾着边儿。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对于崮源来说,这个城区人口只有二十万,相对而言还有些穷困落后的小城,没有一点像模像样的工业,一直被称为经济欠发达的地区。这样一个地方,其挑战性就不必细说了吧。
为此省委书记吴泊君专门把郑九成同志叫到他的办公室,同他谈了一个多小时。
吴泊君语重心长地对他说:“崮源地区和南方的那些省份不同,崮源所面对的是如何加快发展步伐和释放经济活力,如何培育市场和区间协同一致的问题。这些老区人民过去为新中国的解放事业做出过巨大的贡献,现在建国已经四十多年了,是时候该反哺他们了。崮源地区的脱贫攻坚重担就交给你了。还有就是中央的田副主席对崮源地区的发展也关怀备至。田副主席对革命老区人民的感情是非常深厚的,那可是一份割舍不断的血浓于水的情怀啊,适当的时候你们可以去拜访一下,田副主席一定会欢迎你们的。”
吴泊君说的田副主席,是一位曾经在崮源地区战斗过、生活过多年的一位中央领导,曾经还有一位红嫂救治过他的伤病呢。他曾经说过:“我们的胜利,是老区人民特别是崮源人民用小米喂出来的,用担架抬出来的,我永远也忘不了崮源老姐姐们的恩情。”所以后来离开崮源多年,他仍然对那片土地念念不忘。由于工作的关系不能亲身前往,多次委托他人到崮源看望那位救治过他的伤病的红嫂老人。
哎咳!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郑九成还有什么可说的了呢。那怕前面是一座刀山,他也得翻过去,那怕前面是一个雷区,他也得蹚过去。因为他是一名党的干部,他别无选择。
事实上,三天之前郑书记就已经来到了崮源地区,但是他并没急着去地委报到,而是和司机小刘一起徒步牛梭头河去了。接触一个地区,只有走遍它的山岭峡谷,才能了解这个地区的风土人情。同样经营一个地方,只有把住它的气韵命脉,这个地方才有可能被盘活。——经营!没错,就是经营。郑九成为自己突然产生的这一想法而激动不已。
水是一个地域的灵魂,一个没有水源的地方必定是一片荒芜的地方,一座没有水源的城市也注定是一座荒凉的城市。只有抓住水资源这个抓手,才能拎得起放得下。但是眼下若想一下子了解整个崮源地区的风貌,还不太现实,还需要一定的时间。但是对于这条穿城而过的牛梭头河,先去看一看,实地了解一番,梳理一下接下来的工作思路,则非常有必要,也是切实可行的。
所以郑九成初到崮源,就选择了去徒步牛梭头河,直到昨天晚上才回到崮源城里。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们谁也没惊动,随便找了一个宾馆住了下来。因为这三天走下来,实在是太累了,当然收获也是满满的,是可以当做枕头枕着入眠的。
牛梭头河源自山东怀源西北上的溪跳崮上源东支牛角河北麓,经过怀源北部,向东流去,到达崮山县城后折转向南,经九曲、三阳、护台、崮阳等县市,一路向南,不断汇集沟溪,直至江苏境内,最后流淌成五百多公里长的一条大河,进入黄海,是淮河流域泗河水系较大的一条河流。其流域面积一万七千多平方公里,集水面积近五千平方公里,崮源城区河面最宽达一千五百多米,水量丰沛,远远望去,仿佛一片浩渺的湖泊。这条河流对于崮源人民来说绝不是一条简单的河流,而是崮源人民亲水憩居,休戚与共的生命之源。在过去革命战争年代,牛梭头河是崮源人民抵御强敌,争取自由的战场和热土。在如今的和平岁月,它又成为承载崮源人民幸福生活的载体,谋取崮源人民福祉的摇篮,被崮源人亲切地称为“母亲河”。
牛梭头河流域在地貌上属构造剥蚀堆积平原区,大地构造属鲁西断块隆起的一部分。以牛梭头河断裂带之间地叠为分界线(包括崮山至东安断裂),界线以西,包括怀源东部、崮山西部,崮阳大部,为牛梭头河流域。地面隆起以断块为主,断块呈西北向,以条带状产出,怀源相对下陷,形成断陷盆地。在断陷盆地内有中生代火山岩喷发和陆相碎屑岩沉积。新生代第三系断裂活动尤为剧烈,形成了现如今的崮山山岳地貌。
崮源地区气候属温带季风气候,气温适宜,四季分明,雨量充沛,光照充足,雨热同季,无霜期长。春季回暖快,少雨多风,气候干燥,常有干旱、寒潮、晚霜冻灾害性天气;夏季温高湿重,雨量充沛,盛东南风,洪涝、大风、冰雹灾害性天气较为频繁;秋季气温急降,雨量骤减,天气晴和,凉爽宜人,亦有秋旱或连阴雨灾害性天气出现;冬季则寒冷干燥,北风呼啸,雨雪稀少。其山川构造体系在崮源市以北主要是山区丘陵地带。其间的牛梭头河上游原本没有水库,支流多由西侧汇入,呈不对称的树枝状,水流急,洪峰高,暴涨暴落,水土流失尤其严重。作为淮河的重要支流,自从黄河夺淮入海,淮河河道淤积,牛梭头河就失去了入海通道,河道宽浅,主要靠筑堤排洪,因此也催生了牛梭头河“梭水拖蓝”的自然景观。上游的泥沙冲刷进下游的河道,当天气晴朗,蔚蓝色的天空映照在牛梭头河清澈的水流中,远远望去,好像长长的一匹蓝布拖在河中。可谓“俗虑尽随流水去,襟怀都向碧波前。”新中国成立后,党和人民政府十分重视对牛梭头河的治理,在其干支流上游修建了十几座大中型水库,在下游加固堤防,建分洪闸,开挖新的人工河道,引牛梭头河水入海,才改变了这一现状。如今整个流域天光云影,碧水青山,林果葱郁,稻花飘香。河水环山绕崮,款款南行,两岸芳草鲜美,绿树成茵。在基本控制住水患的同时,还兼收养鱼、发电、灌溉之便利。不仅自然风光秀丽旖旎,名胜古迹也楹联荟萃。像猿人遗址,织女洞,阳都故城等文化古迹,比比皆是。
然而一路走下来,郑书记发现,河道上间或也有不和谐的音符,像河面上到处都是飘浮的风儿吹聚的灰色垃圾,晃动着一层浅黄色泡沫。缓慢流动着的也是杂色浊水,偶有白色鱼儿肚皮朝天,腐腥味随风飘的很远。采沙船遍布河两岸。钢铁的,木质的,机动的,摇橹的,不舍昼夜争相忙碌,平缓的河床被掘成深深的沟壑,渊潭旋涡让人猝不及防,怎能不屡次出现吞噬生灵的悲剧呢。看起来崮源人正在经历着一个污水中梦魇般的苦痛啊。
郑书记和小刘一边走一边看一边记,当然谁也不知道他就是从省城来崮源赴任的地委书记,还以为是穷极无聊远足解闷的驴友呢。然而郑书记可不是一个闲云野鹤,他现在考虑要是能在下游建一个拦河大坝,把河水蓄起来,那水域面积可比杭州西湖大多了。
郑九成立刻被自己的这一大胆设想惊呆了,因为这样的话,实际上崮源市就成了一座水城,和世界上著名的水上城市威尼斯差不多了。因为一旦拦河蓄水,就可以开发牛梭头河两岸,从此以后牛梭头河就不是崮源市的边缘,而是这座城市的中心地带了,是一条绿水长廊,是一片亲水家园,崮源市的肺活量也将极大地增强。想到这里,他像一个孩子一样兴奋地拽着小刘的胳膊在河岸上奔跑起来,忘记了自己的年龄,忘记了自己地委书记的身份。
沿着这个思路继续下去,郑九成又隐隐约约地意识到,未来的牛梭头河,一路南下,直抵骆马湖,再入京杭大运河,南进苏杭,贯通长江,就可以与整个京杭大运河连成一体,成为崮源市连接长江三角洲经济区的一条黄金水道。
有了丰富的水资源,有了畅通的水系,就可以搞航运。水运耗能是公路运输的八分之一左右,是铁路运输的二分之一左右。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陆路运输的压力会越来越大,迫切需要一种低成本、低运价的运输途径。崮源有着丰富的自然资源,很多产品需要外运,像大理石、板材、铁矿石等等,这些都可以通过水路向南方输送。而从外地购买的煤炭、钢铁等产品,也可以通过水运完成。牛梭头河复航,可以节省大量的运输费用,对拉动崮源经济的增长,升级崮源的物流服务功能,建设商贸物流城市,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同时也为构建崮源公路、铁路、空路、水路四位一体的大交通格局提供一种可能。在过去牛梭头河就是一条繁忙的水运航道,当年全国各地的铁货、丝绸、药材、陶瓷、皮货、海货、煤炭、杉木等各种商品通过牛梭头河源源不断地运往全国各地。只是由于新中国成立以后,上游水库增多,河水径流量减少,同时公路运输相应增加,牛梭头河水运才逐渐萧条,直至最终断航……
这幅美丽的蓝图或许会在不久的将来变成现实,但这绝不仅仅是纸上谈谈兵,轻轻松松就能解决的问题。无论在技术上还是资金方面,都是难度极大的工程。如果通航,就得建多处水闸来抬高水位,进行梯级开发,还得疏通宽窄不齐的航道,加固沿河两岸的堤防,以及沿途旧有桥梁的改造。由于涉及到山东、江苏两省,更须由国家和省有关部门进行协调沟通。他虽然是省委常委,但是不在某一个具体的领导位置上,其影响力往往是不一样的。他这个下沉到地市一线的省委常委,面对地市一级的具体工作,遇到困难也需要省有关部门出面沟通与协调啊。是的,有时候省委常委的角色也要换一换,放一放,因为他现在的主要职责是为崮源地区服务,为崮源人民服务。郑九成想,既然已经来到崮源地区,就得摆正自己的位置,为崮源的发展谋好篇布好局才是。
三天下来,郑九成和小刘师傅沿着牛梭头河走了上百里路,在牛梭头河这个母亲河的怀抱里,察看了许多地方,做了许多笔记,并且额外地结识了许多自然界的小生灵。虽然劳顿,但是度过了很是惬意的三整天。牛梭头河博大的胸怀和无形的魅力,让两个大男人莫名地感动。
但是他们的远足并没感动崮源行署的左尉白专员和组织部的何小兵副部长。
为了显示崮源上下对省委决策部署的贯彻执行力度,对新任地委书记郑九成到崮源任职的欢迎和重视程度,受左尉白专员的委托,何小兵副部长直接去省城接郑书记。可是当他风尘仆仆地赶到省城,却没见到郑书记。省委组织部的领导告诉何小兵,郑书记早在三天前就离开了省城,到崮源地区报到去了。原本省委打算由部织部的领导陪同,一起前往崮源地区,开一个会,宣布一下。郑书记说不需要,省委书记吴泊君同志也觉得多此一举,因为郑书记本身就是省委常委,这次前往崮源地区任职,还要怎么壮威加油打气,根本用不着。一个省委常委往那儿一站,本身就自带威严自带光环嘛。
何小兵马不停蹄地从省城赶回崮源,一打听,无论是地委还是行署,都没有人见到郑书记。问题还不在这里,问题在于郑书记到崮源地区任职,不到地委、行署跟大家见个面,开个会,布置一下工作,甚至不把崮源地区的这些领导干部放在眼里,究竟是啥意思。不愧是省委常委啊,怎么可能不跟崮源的这些干部群众照个面呢。就算是暗访,也应该先打一声招呼再开展工作啊。
何小兵把去省城接郑书记的前后经过跟左专员一汇报,左专员也觉得这个郑书记不近人情,玩一些虚头巴脑的事情。哼!就算中央领导来到地方,也得先开一个见面会,拉一拉地方上的家常话吧,简直不近人情。
本来这次崮源地区地委书记一职的调整任命,省委派一个常委来,就是对左专员一个不是批评的批评。崮源地区不是省城济南,也不是青岛这样的沿海开放城市,犯不着派一个常委来嘛。这不等于他左尉白的工作没做好嘛,他晋升一级担任这个地委书记是不够格的嘛。
何小兵看出左尉白的心思,在一边旁敲侧击,说了许多郑书记的坏话。因为在这一起省委公布的任职决定中,他也被冷落在一边了。他虽然是地委组织部的副部长,但是正部长空缺,他其实是名副其实的组织部部长。这次左尉白要是担任了崮源地委书记,凭他和左尉白的关系,他完全可以担任崮源行署专员。就算不能立刻宣布他为行署专员,最起码也是行署第一副专员,行使专员职责吧。
这时候郑书记究竟在哪里,在干什么,谁也说不清楚,所以崮源地区的这些干部一个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没有郑书记的任何消息,大家只能坐在办公室里默默地等着。这时候坚守好岗位,或许比任何一项工作都重要。因为一旦郑书记来了,能在第一时间被他看到,留下一个尽职尽责的好干部的印象。
实际上郑书记长期在文化宣传部门工作,对省属的这些地市他还是了解的。崮源地区和井岗山、延安地区是中国革命战争时期最重要的三大革命根据地,而崮源地区先后有二十多万人参军入伍,一百二十万人拥军支前,十万英烈血洒疆场。可以说这是一片红色的土地,更是一片赤诚的土地。没有崮源人民的流血和牺牲,解放战争伟大胜利的步伐走得就不会如此矫健。然而新中国成立已经四十多年了,崮源人民的生活水平并没有得到根本性的提高,甚至在一些地方,农民增收还十分困难,相对而言还比较贫困。郑九成同志这次来到崮源地区,虽然算不上临危受命,其困难程度也可想而知。单就脱贫攻坚这一项就十分艰巨,可以说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难之所难在于崮源上下的领导干部根本没看到自己工作的着力点在哪里,没意识到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活的期许,以为饿不着冻不着有吃有穿就可以了。但是建设社会主义绝不仅仅满足于吃好喝好,还要不断提高富裕文明的程度,以人民群众满意不满意答应不答应来衡量和检验一个党员干部的工作业绩。在这三天中,郑书记想的最多,也是最棘手的就是这一难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