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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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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8/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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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忱的生活(第一部)》连载

第三十四章 陈家墉和陈之宪参与学校招生

时隔不久,一九九四年的招生工作启动了。为了消解陈之宪心中的伤痛,让他忙碌起来,家墉鼓动他跟他一起申请参与招生工作。丁校长同意了,把他们俩安排跟何小伶老师一起,去崮阳县的招生网点。但是陈之宪不愿意去崮阳,不愿意和何小伶老师一起,最后和龚雪梅一起跟随高尧老师去了怀源。

怀源县在崮源地区的西边,牛梭头河就发源在怀源县西北上的溪跳崮山崖石隙中间,一路向下,不断汇集沟溪,最后流淌成五百多公里的一条大河。怀源是高尧老师带队,但是高尧老师布置完工作任务,一个人扛着画夹去了溪跳崮,招生事宜交给了龚雪梅和陈之宪。

所谓招生,其实就是以宣传为主,在县城和一些主要的乡镇中学门口安上一张桌子,把从学校带来的刊载着招生广告的报纸和宣传彩页往桌子上一放,坐在一边喝喝水,聊聊天,解答一下前来咨询的学生的问题就可以了,有意向的同学做一下登记,其实非常轻松。

当然有时候也去一些学校门口或者人流密集的地方张贴广告,这样的粗活重活自然都是陈之宪去做。陈之宪只有一个目的,想着能和龚雪梅的关系恢复起来,过去的情感再次燃烧起来。可是无论他怎样恳求,怎样努力,龚雪梅对他都是一副公事公办、冷若冰霜的面孔。这和之前他跟她在校外租房,她天天和他粘在一起的情形判若两人。

龚雪梅对陈之宪说:“马上就毕业了,还是各奔东西吧。”

“为什么?”陈之宪当然不同意。

“不为什么。”龚雪梅身高一米六八,站在陈之宪面前一点也不显得低矮,讲起话来气势不输陈之宪。

他们住的那个招待所,是一间非常普通的招待所,因为学校给的出差费不多,稍好一点的招待所住不起。之宪并不计较这些,招待所的条件孬好并不重要,无非晚上回来休息一下,环境再好也仅一张床而已。他在乎的是能和龚雪梅住在一起。

高尧老师去山里写生,晚上根本不回来住,在山里的人家借宿。

晚上吃过饭,陈之宪往往挤在龚雪梅的房间看电视。说是看电视,其实是和龚雪梅挤在一起,试图达到肌肤相亲的目的。(之前一起租房的时候他们就是这样的。)龚雪梅知道陈之宪的目的,她不轻易让他达到他的目的。

只不过有时候事情的发展并不是朝着既定的方向展开,特别对于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来说,生活的轨迹有时候会因为一个微小的心理诉求而发生改变。都是二十满满的年纪,青春的荷尔蒙爆发起来的样子,要么疯狂,要么可爱。无论语言怎样轻狂,手脚怎样挑逗,都是内心真实的触动和诗画一般的向往。有那么一刻,陈之宪看见龚雪梅的眼里闪烁着火一般的光和热。那种目光,正是之前他们在一起时,在校外的出租屋的夜晚闪烁的光芒。陈之宪觉得,那种久违的感觉又回来了。他试探着伸出手臂,揽住她的双肩。她回过头,定睛看着他。突然她的眼睛一瞪,胳膊肘用力一捣,捣在他的肋骨上。他猝不及防,重重地挨了一击,疼得哎哟一声蹲在地上,指着龚雪梅:“你——”了半天,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你什么你!”龚雪梅一甩袖子,坐到弹簧床的另一边去了。

陈之宪从地上站起来,走到外面,马路边的一个电话亭旁,给家墉打电话。家墉住处的电话,学校办公室里有备注。也就是说,各个招生网点都能随时勾通。

之宪说:“你说,她为什么变了。”

家墉知道他说的是谁,对他说:“她一直都没变,是你变了。”

“我变了吗?我一直是我啊。”

实际上陈之宪的变化不是思想上的变化,也不是他的行为方式,而是他的家庭背景变了。他爸爸因公殉职,说起来高大上,实际上就是死了。死去的不仅仅是陈之宪的爸爸,同时还是一位局长。可是这样的话他又怎会跟他讲呢。不过家墉觉得就算他不讲他也知道,只是他不愿意承认罢了。

陈家墉鼓励他,说:“那就霸王硬上弓,硬气一点!”

“能行?”

“能行!”

第二天晚上,陈之宪按照家墉说的,把房间的门一关,把龚雪梅一把推倒在床上,压到她身上。

别说,家墉支的这一招挺好使,龚雪梅在他的身体下边挣扎了几下,动弹不得,惟有脖子扭来扭去。扭得时间久了,胸脯贴在之宪的心胸处摩挲着,竟有一丝丝酥酥痒痒的快感传遍全身,让她不由自主地放弃挣扎迎合上去。陈之宪一兴奋,一把将她腿上的丝袜扯烂了……

龚雪梅到崮源文学艺术学校读书之前结过婚。因为家庭困难,母亲腿有残疾,高中毕业后她在怀源县城四处打工。或许迫于生计,随便嫁了人。婚后那个男人见她终日写一些不赚钱的文章,时常汹酒,并且动手打她。一年之后她和那个男人离了婚。爱情的罹难,困顿的宠幸,以致于人生的磨难接踵而至。她太需要一段感情来填补内心的空缺,太需要一份稳定的生活安抚凄惶的心,太需要一种精神的力量助她一臂之力。毫无疑问,陈之宪这个文化局长的公子哥儿成了她生命中的一棵大树。可是命运往往捉弄人,当陈之宪的爸爸溺亡的噩耗传到她的耳朵里,那棵大树轰然倒地,他们的合租生活就此戛然而止。

事后,陈之宪说:“我还以为你变了,不理我了呢。”

“我一直都没变,是你变了。”

“咦,你怎么跟家墉的腔调一样,他也说你没变,是我变了。”

“你把咱俩的事跟家墉说了?”

“以前就在一起,他又不是不知道。”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有区别吗?”

“以前你有爸爸,现在你爸爸没了。”

陈之宪盯着龚雪梅裸露在外边的长腿,咕哝一句:“刚才还疯得不行,咋说变就变呢。”

龚雪梅瞪了一眼,说:“我疯我的与你何干,去,给我买一双长筒的丝袜,今晚上就算扯平了。”

正说着,忽然听到外边有人敲门,龚雪梅怯声声地问:“谁啊?”

“雪梅,是我,你高老师,之宪在你房间里吗?”

龚雪梅一听,立刻慌了,急忙回答:“没有,好像出去买东西去了。”

听到高老师的脚步走远了,龚雪梅一脚把陈之宪踢到床沿边,骂了一句:“滚!”

陈之宪穿好衣服,悄悄地取开龚雪梅的房门,朝他和高老师的房间走去。一推门,故作惊讶地问:“高老师,你回来了!”

高尧呵呵一笑,说:“回来了。”看见之宪空着手,问:“你不是买东西去了吗?”

“是,没买着。”

“买啥?”

“丝袜,雪梅让我帮她买一双丝袜。”

“巧了,我这里有一双,就当你帮她买的。”

陈之宪接过那双丝袜,瞧了又瞧,“高老师,你咋有女人穿的丝袜。”

“何老师的,临出发前,从她那偷的。”

“偷的?”陈之宪难以置信,女人的丝袜也好偷。

“还是算了,大小不一定合适。”

“叫你拿你就拿着。”

与其说偷,不如说窥。偷是赤裸裸的行为,而窥,则带有一定的文化意义。高尧老师和何小伶老师之间的恋情,全学校的师生都知道,都羡慕。可是高尧老师为啥还偷拿何小伶老师的丝袜呢,是恋物癖还是珍藏的某种私密。如果是恋物癖,不可能只拿何小伶老师的。再说以高尧老师的艺术品味,不至于堕落到如此地步。如果是对私密的一种珍视,倒能说得通。可他为什么又要把它作为一件普普通通的东西随便送人呢,这说明这件东西在他心里已经不再那么珍贵了。

“给!”陈之宪拿着何小伶的那双丝袜,敲开龚雪梅的房间,递给她。

返回自己的房间,高尧问陈之宪:“她让你给她买丝袜?”

陈之宪点点头。

高尧突然放声大笑。“丝袜,哈哈哈,丝袜——”

高尧老师在书画界小有名气。特别在崮源的文化圈,提起来没有不知道的。在广告美术班上给同学们讲课,有板有眼,没想到私底下竟如此糜烂。都说诗人是骚货,看起来画家比诗人也强不到哪里去。

高尧笑了一阵子,从一个帆布包里掏出一瓶酒,一包花生米,铺在茶几上,把酒倒在茶杯里,问道:“能整两口吗?”

“没问题。”

于是两个人盘腿打坐,就着一包花生米滋嘎滋嘎地喝起来。

“既能泡妞,又能喝酒。”高尧冲着陈之宪竖起大拇指。陈之宪听了,咧着嘴笑。因为除了笑,他啥也说不出。

高尧老师是一个率性的画家,不修边幅,人亦随和。半茶杯白酒喝下去,话多起来。问之宪:“为什么给她买丝袜,是不是给扯坏了。”

“没有。”

“好汉做事好汉当。”

“真没有。”

“好吧,就当没有。”

但是不管怎么说,陈之宪还是十分敬佩高尧老师,因为他的画作是严肃的。

喝酒把身体喝热了,两个人从招待所出来,到大街上兜风。县城的夜生活没有那么丰富,此时大街上空空荡荡,没有行人的踪迹。

“高老师,你把丝袜给了我,你舍得?”

“女人如袜子,有啥舍得舍不得。”

“是女人如衣服,不是袜子。”

“有两句诗,你穿得越多我看得你越透,你纯洁的样子真让我难受。女人都越来越透了,不是袜子是什么。”高尧老师一边走一边说,那样子不像在跟之宪说,但整条街道除了他和陈之宪,没有第三个人。

半天,高尧老师嚅嗫了一句:“何老师辞职了。”

“高老师,你说谁辞职了?”之宪追上去。

高尧回头瞅着陈之宪,说:“何小伶老师。”

何小伶老师?!陈之宪现在一听到这个名字心里就别扭,她让他监视陈家墉,为此他和陈家墉的关系一度十分紧张。虽然现在家墉原谅了他,但是他们之间的裂痕已经存在了。

就她天天趾高气昂的样子,离开学校也好,说不定对崮源文学艺术学校的学生是一个福音呢。不过陈之宪却不能如此直白地跟高尧老师说,因为他们曾经相爱过,爱得人尽皆知。

“何老师不是前往崮阳招生去了吗?”

“没错,下午她传呼我,对我说她辞职了。”

怪不得,高尧老师连丝袜都不要了。在崮源文学艺术学校,谁都知道高尧老师和何小伶老师是一对,可是高尧老师偷何小伶老师丝袜这件事,只有陈之宪知道。

按说高老师应该把那双袜子还给何老师,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估计他偷的何老师的那双丝袜,何老师也该知道。就像他把龚雪梅的丝袜扯烂了,她都让他给她买一双新的,何老师也该要回。如此高老师岂不欠了何老师一双丝袜。当然也有可能何老师认为那双丝袜被高老师握扭脏了,不稀罕要了,她连工作都不要了,还在乎一双袜子。

“他哥是地委组织部副部长。”

“现在是我们崮阳县的县长。”

“听说崮源要开发牛梭头河,大搞基础设施建设,她要下海了。”

“这是好事啊。”

“这样一来我也得下海,我不下海和她不匹配,可是我是一个画家呀。”

“可以办一所崮源美术学院。”

“太高大上了,还是办一所幼儿园吧,小蝌蚪幼儿园。”

“小蝌蚪这名字不错,好,表示快乐、蜕变和成长。”

“等我的学校办起来,你也过来。”

“我一定来。”

不管高尧老师是喝醉了还是头脑清醒,他邀请他,至少说明他是相信他的。

一个星期后,各个县区的招生小组回到学校。陈之宪赶紧把家墉拉到一边,问:“何小伶真的辞职了?”

何老师辞职这件事,家墉也听说了,不过都是一些小道消息。去问何梓圆,何梓圆也不清楚。

“辞没辞职我不清楚,不过名义上她去崮阳招生,实际上啥也没干。”

“高尧也是,一到怀源,背着画夹就走了。”

家墉觉得,无论何老师辞没辞职,他对她的厌恶程度已经达到了崮山一样的高度。对于陈家墉来说,他对她的关注并不是因为她离职,而是她离职之后的大快人心。

“其实这次去招生现在想想很后悔,原本只想让你离开学校放松一下心情,尽快从悲痛中解脱出来。可是你看咱们这一届学到了什么,连工作单位都没有着落,还要帮着去招下一届学生。”

“你这么一说,是不应该。”

“还有你说高尧老师一到怀源背着画夹去了溪跳崮,同样何老师把招生简章往宾馆里一放,再没露面。他们可都是拿工资的,我们这些不拿工资的反倒瞎积极。”

的确,陈家墉说的这些都是实情。何小伶一到崮阳县城,就到县委大院找她哥商量事情去了。时国胜已经在崮源大刀阔斧地干起来了,首先是牛梭头河两岸河堤的加固和下游东大埠橡胶坝的建造。上次左尉白暗示她承包工程,现在来看时机已经成熟了。

她跟她哥何小兵商议,要不要蹚这趟浑水。何小兵说:“水要蹚,身也要清。”

“你同意了?”

“能挣钱,为啥不同意。”

“哎呀哥,你太可爱了。”

何小伶拉住她哥的胳膊,一边亲昵,一边撒娇。

“从古至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如日中天的,明清时期山西的盐商,徽商,红顶商人胡雪岩,无不沿着一条官路闯出一片天地。”

“就是咱爹,他那个犟脾气不同意。”

“咳,先不告诉他,等你赚了钱,多孝敬他一点不就行了。”

何小伶当机立断,找到丁校长,把工作辞了。但是何小伶的职位相当重要,丁校长想把郑九璨调回文秘公关系,又怕这个倔犟的老头不肯回去。当初把他安排到广告美术系费了一番周折,现在那边空缺了想起他来了,他一定会说三道四。无可奈何,丁校长只得把文学新闻系的江雨萍调到文秘公关系任系主任,教授逻辑学去了。

江老师是专科,郑老师是本科,本科没升上去,专科倒升上去了。但看郑老师不愠不怒,一如平常,根本没把那个职位放在眼里,倒是陈家墉没来由地为郑老师鸣了许多不平,伙同陈之宪、徐长明找丁校长抗议。丁校长说,教学和教务是两种不同的能力,是两码事。哎,也许是江老师头脑活泛吧,十分适合去文秘公关系。

尔后,丁校长又从文学新闻系文学新闻一班筛选了陈之宪、陈家墉、徐长明充实到学校教师队伍中,担任助教和编辑。其中陈之宪接替江雨萍教授现代文学史,陈家墉和徐长明编辑崮源名人大辞典。这样的安排,陈家墉、陈之宪还有徐长明压根没想到,是不是他们的抗议让丁校长理屈了?他们也能当老师?跟那些大专和本科毕业的教师成为同事。不管怎么说,从学生到教职工身份的转变,无异让陈家墉和陈之宪还有徐长明欣喜不已。尤其陈家墉,这位孤独的诗人,来到崮源的目的就是施展他的才华,实现他的报负的。现在他所有的努力都得到了丁校长和众多师生的理解和认可,对于他来说,这是一个巨大的成功,是他将来在这个城市扎根生存下去的基础和动力。

“之宪,昨天我还对你说,这次去招生很后悔,要是没有这次招生经历,丁校长恐怕不会把你我选拔到教职工队伍中来。”

“丁校长这个人,的确是一个惜才爱才的伯乐。不管怎么说,对你和我来说,他还算一个有良心的人。”

但是,陈之宪很快发现,读书和教书是截然不同的两码事。在崮源文学艺术学校,读书可以吊儿郎当地读,教书却不能吊儿郎当地教。道理很明显,跟郑苏桐、江雨萍她们这样的科班出身的老师相比,虽然她们没有什么实际的文学创作经验,但是在教学方法和技巧方面,甚至阅读量和知识储备上遥遥领先,令他们望尘莫及。一段时间下来,陈之宪焦头烂额,他很少再和家墉照面,总是呆在办公室里查阅资料,编制教案,认真地备课,每天忙到半夜,半点马虎不得。否则的话,在课堂上出了洋相,是非常丢人的。况且他爸爸又不在了,他这位公子哥的含金量减少了不少,他得以此为起点振作起来,做出一番成绩给大家看看。

和陈之宪紧张忙碌的工作状态不同,陈家墉和徐长明的编辑工作非常轻松。每天上班之后泡上一杯茶,把从全国各地邮寄来的信件一封一封地拆开,然后阅读。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当然所有邮寄来的资料,原则上都要进行编录,但是编录的内容极其有限,而且形成了一定的格式和规律,一般来说每一位入编者能够编辑的字数也就三百字到五百字左右。但是再看那些邮寄来的资料,好多都是一个大大的邮包,其内容有几万字甚至十几万字,还有的夹杂了许多图片。内容宠杂,事无巨细。都是崮源地区或者曾经在崮源地区战斗过工作过的老革命、老领导,其中不乏一些中央首长和省部级高官。也有作家、诗人、书画家、编辑、教授、体育明星、演艺明星、海外华人华侨、商界名流,不一而足。总之都是在某一领域做出过突出贡献,有一定影响力和知名度的各界人士。

尤其那些革命老前辈寄来的资料,他们的工作和战斗经历曲折生动,简直可以把它们当作传纪文学或者小说来阅读。

虽然每一位入编者的入编字数不多,但是他们寄来的资料还是得逐字逐句读一遍,从中找出一些重要的履历和闪光之处,最大限度地展现出其人生中的重大成果和突出成就,以免遗珠之憾。

但是读得时间一长,难免困乏,有时候读着读着,手里明明握着资料,眼睛却早已合上了,甚至有时候整个人就趴在了办公桌上。

天气越来越热,头顶上的风扇已经起不了多大作用,单纯地喝水也不能解决问题。陈家墉和徐长明采取的办法是去洗手间,用清水洗脸,或者干脆用凉水把头冲一遍。其次就是吃东西,一般都是饼干。一个是饼干便于存放,丢在抽屉里就行。再一个吃起来也方便,用茶水浸一浸,嘴巴一抿就吃下去了,还不干涩。

如果这两种办法还不凑效,只好把手里的资料一丢,把办公室的门一带,用不了十分钟走到牛梭头河西岸,向河中央眺望一阵子,顿时神清目爽。反正他们的工作弹性很大,也没有具体的时间限制,更没有人催促、管理和约束。

他们发现,东大埠的橡胶坝的建设已经初具规模,听说其设计方案由十六段组成,每段七十米,全长一千多米,建成后蓄水量将达到二千多万立方米,形成一个一万六千亩的景观湖面。

橡胶坝上边,堤防工程也正在加紧进行。

陈家墉眺望着远方,张开双臂,做了一个拥抱的动作。

徐长明说:“看把你美的,就算建好了,也不是你的。”

“长明我告诉你,建好了它就是我的。”陈家墉说。

“你告诉我它怎么是你的?”徐长明很不服气。

“我将在这座城市生活下去,每天早晨到河边晨练。等我找了老婆,生了儿子,再带着老婆儿子到河边游玩,你说它是不是我的。”

徐长明摇了摇头:“拉倒吧你,去年学校里统计买户口,你连户口都没买。没有城市户口,你咋在这城里生活。”

“长明,我问你,你知道我为啥不买户口吗?”

徐长明摇了摇头。

“我跟你讲,任何东西只要是吆喝着卖了,就跌份了。城市户口也一样。你想着你求着它时它才金贵,它求着你的时候就已经不值钱了。”

“照你这么说,赶着是个当喽。”

“这话你说对了,赶着就是当。”

“行了,不跟你扯了。”徐长明一甩袖子走了,一下午都没理家墉。

到了晚上,徐长明突然从外边跑回来,拽住家墉的袖子,把他拉到楼道里,说:“别再看这些头疼的资料了,我给你说件事。”

“什么事?”

晚上没啥事情,陈家墉总习惯呆在办公室里,看看资料,读读书,也试着写几行诗歌。但更多的时候还是整理一本通讯录。他把从全国各地寄来的那些信件,他们的通讯地址、姓名和联系方式,甚至他们的职务,都记在一个小本本上。他觉得这就是一份极好的资源。你想啊说不定什么时候,某种情况下,一提起他是给他们编辑辞条的家乡的一位编辑,无论啥事情不都好说了嘛。

“你知道橡胶坝上的那些堤防工程吧,那些承包工程的老板真黒。几个在那里干活的工人在学校对过的饭店吃饭,我听他们拉,包工头从外地招来一批工人,也不作具体要求就让他们干。等他们干上个把星期,派个工程师去检查工程质量,然后说工程质量不达标,罚款什么的一大堆。那些工人一听吓傻了,就悄没声息地溜了。然后再去外地再招一批,如此这般,循环往复,光工人的工资就节省了十几万。你说这些包工头黒不黒!”

“黒,确实黒,可是这些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能怎么办。”

“家墉,我发现你怎么一点正义感都没有。”

“不是我没有正义感,是不得不沉默。当你没有能力制止一些卑鄙邪恶的时候,你就应该保持沉默。再说了,你说过这城市不是你的,你操什么心。”

“照你这么说,你说过这城市是你的,你为啥不操心。”

“我是说过,可是主持正义也得有主持正义的能力和能量,我现在还不具备这个力量。”

“最起码你是一名记者吧。”

“别跟我扯什么狗屁记者,那个记者证的含金量你难道不知道,说得好听点是记者,说得难听点就是流氓加骗子。”

“你啊,不跟你说了,你太偏激了。”徐长明一边往后退,一边摇着手势,走了。

“这事儿还用你来告诉我,早他妈的知道了,就是何小伶承包的堤防工程。这些王八犊子,吃人不吐骨头。——唉,还是保持沉默吧。”

第二天晚上,陈家墉去看望何大爷,带了一些金银花茶。夏季天气炎热,汗液流失多,身体乏力,容易中暑。金银花茶味甘,性寒,具有清热解毒,疏散风热的作用。

何大爷见到陈家墉,高兴坏了,热情地拥抱着他,不放手,说:“听说你留校了,我就知道你能行,果然能行。”

他们聊到很晚,聊了很多。聊到东大埠正在建造的橡胶坝,聊到崮源城这一年来的变化。家墉试了几次,想把何小伶承包堤防工程的做法告诉何大爷,可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何大爷问:“你每个月的工资多少?”

家墉回答:“二百四十块。”

“二百四十块不算多,但也不少,比去年刚来崮源的时候强多了。”

“就是编完名人大辞典,不知道还能干啥,总觉得不踏实。”

“小平同志都说摸着石头过河,那可是整个国家啊,何况你一个人。你们还年轻,刚开始嘛,总会一天比一天好的,要相信自己。”

家墉听了何大爷的话很受鼓舞。这位秉正大爷总是在他内心最为脆弱的时候,及时地给予他正确的抉择和力量。

名人大辞典的编辑工作才过半,暑假就来了。这期间龚雪梅去了市场经济导报社跑广告,张广浔去了崮飨肉联厂杀猪去了。龚雪梅去市场经济导报跑广告还说得过去,一个文学新闻系的书生去肉联厂杀猪,天天揪着猪的耳朵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实在令人可笑又可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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