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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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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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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忱的生活(第一部)》连载

第三十一章 一场别开生面的地委办公会

在西坝河镇开完现场会,郑书记把何小兵留下,让他陪同去一趟省城,看望一下左专员。要想把左专员请回来,最佳人选当属何小兵,其他的任谁都不好使啊。

何小兵一听,心里立刻明白了,整了大半天,又是南菜北市,又是西工东贸,原来这才是重点。问题是郑书记看望左专员为啥叫上他呢。当天晚上,何小兵安排郑书记在县城的宾馆住下,忙不迭地给左尉白打电话,把郑书记要去省城看望他的消息告诉了他。左尉白一听,笑了笑,说:“他不是看望我,是来请我的吧,也不是让你陪同,是让你打头阵。”

何小兵问:“左叔,明天你给不给郑九成面子?”

左尉白说:“郑九成已经来过一趟了,明天再来就是第二趟,再一再二,难道还要再三吗,明天出院。”何小兵一听明天要出院,之前所有的努力岂不都白废了,手里握着电话筒半天没反应过来。

次日,郑书记在何小兵的陪同下,一到省立医院,就握着左尉白的手,说:“老左啊,我这忙里忙外的,没顾上来看你,不要见怪啊。”

左尉白抖了抖肩膀,表示身体棒得很。说:“已经痊愈了,出院手续都办妥了,就等着出院了,随时听候老郑书记的调遣。”

“调遣?哪里,哪里。”郑九成摆着手:“请你出山,是坐镇掌舵的。”

“诶?坐镇指挥一下还行,掌舵的人还得是您呐。”

崮源地区的这一二把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看似融洽和睦,其实都话里有话,攻防有道,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线。郑书记说请左专员出山坐镇掌舵,意在刺探左尉白的野心和权欲。左尉白当然不傻,不会一下子跳进郑九成的圈套,转手把一顶高帽子戴在了郑九成的头上。但是他也不软弱,在崮源地区他虽然不是当家人,手底下还是有一帮人任由他调遣的,随时都可以架空他。不过,郑九成并不在意左尉白展露出的锋芒,只要他能痛痛快快地出院,回到工作岗位上,这步棋他就下赢了。

何小兵关切地问:“左专员,您不先回趟家,收拾收拾。”

“有啥好收拾的。”

郑九成握着左尉白的手,说:“也好,不瞒你说现在好些工作都积压在那里,老左同志,那就辛苦你了。”

左尉白在心里想:哼,我不辛苦,那个时国胜就得拣便宜,你当我傻啊。

办公室还是那间办公室,秘书处还是原班人马,一切都未改变,只是行署这套班子里,多了一个时国胜。这个从崮阳县调上来的县委书记,现在是行署的第一副专员,性情耿直,办事干净利索。以前他在下边区县,左尉白并不觉得什么,现在直接被郑九成安插在他身边,让他怎么感觉都觉得不爽。

左尉白一回到行署,把财政局长王连升叫到他的办公室,询问资金状况。王局长不敢隐瞒,同时又十分轻松的说:“左专员,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正赶上国家和省里核定基期年,许多长时间没收上来的滞账,甚至死账坏账,一下子全收上来了,快赶上半年的利税总额了。”

“你说的是分税制改革吧。”

“是。”

王局长刚离开左尉白的办公室,时国胜就拿着一沓子文件进来了,说:“左专员,这些是水利和建设部门呈上来的文件,请您批示。”

“水利和建设部门的文件,不是由行署办公室报上来吗?”

“是,之前你在省城休养,他们就把文件报到我这里来了。”

左尉白戴上眼镜,扫了一眼那两份文件,说:“这么大的数额,以我们崮源地区的财力恐怕担负不起吧。”

“上次赴港考察团考察期间,郑书记已就崮源地区的基础设施建设融资贷款达成了初步协议……”

“你说的是那一百亿的贷款协议?”

“是。”

“简直是胡闹。”左尉白把桌子上的一沓子文件拿起来,使劲摔下去。

时国胜望着左尉白的举动,大惑不解,他不明白左专员为何发这么大的脾气,特别是当着他这位副专员的面,难道他对他还有什么不满吗?就算不满也不致于如此失态。

左尉白摔完文件,由于太过激动,眼镜都在鼻梁上耷拉下来了,他不得不用手扶了扶,同时瞥了一眼时国胜,勉强说了一句:“对不起,我不是针对你。”

“有人给放贷款,这不是好事吗?”

“时专员,难道你就不想一想,咱们整个崮源地区,全年的民营企业的利税总额才十五个亿,加上国有的,也不到这一百亿的一半,我们怎么可能去拆借一百亿的资金,风险太大了,风险太大了呀!”

左尉白忽地从办公桌前站起来,说:“不行,我得去找郑书记。”说罢急匆匆地走了,把时国胜晾在那里。

郑书记正背着手站在一张地图前沉思着,他在想何小兵将那个西坝河村一分为三,这个方案到底对还是不对。到底是这个村庄的体量过大,不便于组织管理,还是上边的人员和机构臃肿,需要分流。因为这个行政村一分为三后,紧接着他们就从别的地方划过去几个村庄,成立了西坝河工作区,安置了一些人员过去。

机构层叠,人员臃肿,裙带成风,费用增加,人浮于事,似乎已经成了当下行政管理体制的痼疾,说不得也碰不得。尽管机构和人员如此臃肿,何小兵还在请求把西坝河镇的马致文调到县里,担任副县长。

郑九成正思想着,看见左专员神色凝重地从外边闯进来,一猜就知道他又要整什么幺蛾子了。

“郑书记,你这个一百亿的贷款计划我不能同意。”

郑九成拽住左尉白的胳膊,“坐,坐下,坐下好好说。”

“我不要坐,站着说话有气势。”

“有气势?”郑书记笑了笑,“好,我洗耳恭听。”

“郑书记,咱们崮源地区全年的利税还不到这一百亿的一半,我们却要贷一百亿的贷款,你不觉得可怕吗。”

“有甚可怕,说来听听。”

“兴修水利开发牛梭头河我支持,可是花那么多钱修那么好,近期是见不到效益的。没有收益我们拿什么偿还贷款,不吃不喝把两年的税收全拿出来归还贷款吗?”

两个人争论不休,搞得整个楼层的动静很大,甚至有几个办公室的人员悄悄地从屋子里走出来,装作上厕所或者提水,偷听一两句。

左尉白脸红脖子粗,显然他是激动的,也是认真的。

“这样,咱们在这里争吵也不是办法,还是开个会讨论一下,统一下思想,否则的话既不利于工作的开展,也影响同志间的团结。”

“开会,要开会。”

左尉白走了。时国胜匆匆忙忙地赶过来,和左尉白撞了个满怀。

左尉白斜了一眼时国胜,“开会!”

“开啥会?”

“去问郑书记。”

时国胜走进郑书记的办公室,问:“左专员说开会,开啥会?”

“等通知吧!”郑书记说。

时国胜说:“左专员刚才大吵大闹,我都听见了,就不该把他请回来。”

“打住。”郑九成冲着时国胜摆了摆手。“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不利于团结的事不要做。”

晚上,郑九成回到家,意外地发现祁曼从省城赶了过来。他一边脱鞋一边问:“怎么不提前打声招呼。”

“打招呼有用吗,我是来找我女儿的,不是来找你的。”

郑苏桐从学校里回来,看见爸爸一脸疲倦地坐在沙发上。“爸,我听见学校里有人在议论。”郑苏桐小声地对爸爸说。

“议论啥?”

“说你和左专员吵起来了。”

“胡诌八扯!”

郑九成抖了抖手里的报纸。“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什么时候关心起政治来了。”

“爸,这你都不知道,从五四运动开始,同学们就开始关心政治了。”

“行了,少扯那些没用的。”

祁曼也说:“老郑同志,我在省城也有耳闻,你说你不让左尉白在医院里躺着,你把他请出来干嘛。”

“祁曼同志,要是仅仅为了这事,你还是赶紧回省城吧。”

“我才不稀赖管你们这些破事,我是来给你送换洗的衣服的,你看你身上的衣服穿的!”

郑九成和老婆说不到一块去,索性下楼,到大街上走一走。

夜晚的崮源城,虽然也有路灯亮着,但难见那种繁华的景象,仅能隐隐约约照亮行人前进的道路。郑九成久久地望着那本不太明亮但又掩映在树丛中的灯光,这样的城市,不是他想看到的。他希望见到的城市应该是道路宽阔、楼宇焕新、夜如白昼的城市。是人人思变、只争朝夕、蓬勃向上的城市。是学养无边、天下为公、富足美好的城市。可是现在这些还都是愿景。要想实现这样一个目标,切忌眉毛胡子一把抓。就像改革之初小平同志提出的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一样,要有重点有步骤地逐一开展。而现在最紧迫的事情就是牛梭头河的治理开发。以河为轴,以水为魂,开发沿河两岸,让城市变得漂亮起来。只有城市一天一天地变好,才能吸引人家来投资发展。连老百姓都懂得洒扫庭院以待客,更何况一座有着三千年历史的文化古城呢。

不知不觉,郑九成已经沿着住所前边的道路走了很远很远,他想他应该回去了,否则老婆大人又该对他上纲上线了。难为她从那么远的省城一路颠簸跑过来给他送衣服,就为他穿得整洁体面一些啊。的确,他身上的衣服早已经不新崭了,甚至看上去还油渍麻花地。他现在经常到街市工矿厂区,一件子衣服往往要穿好几天,能不脏嘛。可是他没有时间打理这些,能将就一天就将就一天。好在现在已是腊月天气,北方的气候,寒冬腊月冷得不行,所以并不觉得有多腌臜。

与郑九成不同的是,左专员进出穿戴齐整,脸上也打理得油光铮亮。在医院里住了两个月,仿佛闭关修行,获得了巨大的能量,连跟郑书记吵架都那么铿锵有力。

白天和郑书记发生争执之后,晚上他也没闲着,班子里边的几个委员,赵立君副专员,政法委张金满书记,军分区宋立波政委,地委副书记明杰,都是可以信赖的最亲密的同志。但是像纪委书记王延祥,地委秘书长单耀双,平时跟他走的就不近乎。特别单秘书长,郑九成一来,他就带有明显的倒戈倾向。如果不能把他们两位争取过来,在十一个地委委员当中他的得票数也只能是五票,过不了半。

怎么办?左尉白只好去串门。住了这么长时间的院,在医院里经见了太多的生生死死,对于人生也大彻大悟了。许多话在办公室里没法说,到了家中,就可以推心置腹,畅所欲言。当然,左尉白并不是只去王延祥书记和单耀双秘书长家中,其他的委员家中他也去。多是带一些从省城捎回的特产,虽说不值什么钱,但是行署专员到访,还是让大家顿感惊讶。

尤其王延祥书记和单耀双秘书长,他们一看就明白,他这是在拉票,因为大家都知道他现在跟郑书记顶着,跑到省城住了两个月的院,故意给郑书记制造压力和困难,其实他啥病也没有。但是郑书记看透不点透,还亲自跑到省城把他请回来。郑书记心胸如此宽广,他们怎么能背着他跟一个假冒的病号搞私下里的交易。如果是那样,还算什么共产党员。

有趣的是,左尉白最后从单耀双秘书长家中走出来,走到大街上,走着走着,由于路灯不太明亮,正好跟出来散步的郑书记碰了个正着。等到他发现站在面前的人是郑书记的时候,想躲已经躲不掉了。

“郑书记,这么晚了这是去哪?”

“是左书记,老婆过来了,唠唠叨叨地,出来躲躲。”

郑九成说罢,掏出烟,递给左尉白一支。左尉白接过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赞叹道:“香,真香!只可惜戒了,留作纪念吧。”

郑九成一听,伸手从左尉白手里夺回那颗烟,说:“烟是用来抽的,莫浪费啊。”

左尉白指了指郑九成,说:“你这位省里来的大官,还这么小气,完全不像,完全不像!”

“噢,谁说大官就得大方,如今连中央都小气得很,你不会不知道吧。”

“中央咱说了不算,在崮源地区,还是要好好谋划谋划。”

“对着哩,我看就三天之后召开一个地委办公会议,酝酿一下,研究部署下一步的工作,甚至明年和后年的工作规划。”

“是哩。”左尉白应着,跟郑九成分了手,往回走去。

三天之后,在地委小礼堂二楼的会议室里,崮源地区十一位委员坐在一个椭圆形的会议桌前,这也是崮源地区最高级别的会议。虽然只是一个办公会议,但是涉及的问题却十分重大,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次会议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决定着崮源地区的命运和前途,是崮源地区和人民如何发展,怎样发展,以及发展成什么样的一个极其宏大极其严肃的会议。

会议已经召开了一个上午,眼看着快到中午饭的时候了,涉及的三个问题一个也没达成共识。会议桌的后边是一排连椅,会务组的人员在那里随时听候着差遣,光开水都已经往会议室里提了七八壶了。

烟雾更是不得了,越是分歧大,越是谈不拢,烟抽得越凶。其中烟瘾最大的当属郑九成书记,单耀双秘书长,和宣传部长高扬,一颗接着一颗,像炮筒子。秘书更是忙得焦头烂额,手里的笔都不知道怎么记录了。在他的印象中,崮源还从来没开过这样的会议。

“我的意见,房改这项工作并不是当务之急,对于崮源来说,当务之急是脱贫攻坚任务。崮源作为一个革命老区,而且是全国三个革命老区之一,过去在战争年代,崮源地区的子女踊跃参军,奔赴前线,流血牺牲。后方的人民群众也不甘落后,做军鞋,送军粮,支援前线,为革命事业做出了巨大牺牲。可以说他们真的是最后一口粮当军粮,最后一块布做军鞋,最后一个儿子送战场。就是这样一片英雄的故土,现在却还顶着一顶贫困的帽子。说起来我作为崮源地区行政公署的专员,我心里有愧。也正因为如此,脱贫攻坚任务才更为迫切。”

左尉白的讲话十分动容,可以说这是一个地方的父母官最具人性化也最有良心的内心诉求。但是在座的大家都能听得出来,他的讲话是有针对性的,是借郑书记欲推行房改的契机,故意给郑书记使绊子。这个意思,郑书记自然听得出来。

郑九成掐掉手里的香烟,站起来说:“刚才左专员的话很动听,也很让我感动,我想在座的大家也都知道,我的老家就是崮山县,可以说我就是地地道道的一个崮源人。那可是一个山连着山,山套着山,货真价实的山沟沟。他们吃苦受累,我也感同深受。我到崮源来,吴泊君书记给我提的惟一的要求就是脱贫致富,所以我从来也不敢忘记这一使命。但是工作切忌眉毛胡子一把抓,要分清主次。脱贫,说说容易,做起来难。地球那么大,要撬起来也得有个支点。同样崮源的支点就是城市的发展。只有一个地方的城市发展起来了,才有人流物流,才有产业的聚集,才有市场和贸易。当这一切都流通起来了,这个地区的经济才能发展起来,不是吗?”

这时候,赵立君副专员说:“郑书记的话高屋建瓴,但是脱贫,是给最贫困地区的人松绑,让他们的收入增加,生活变得富裕美好起来。可是发展城市,扩大贸易,得到利益的只是一部分本来就富裕的人群,这样如何才能显示出对贫困人口的帮扶。”

时国胜副专员听了,说:“赵专员的话虽然听起来十分正确,但是小平同志讲,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先富带动后富,最终达到共同富裕的目的。我们要做的不是往每一个人的篮子里搁钱,而是发扬‘民间借贷’的作用和优势,合伙合资,发展乡镇企业,出政策,出标杆,鞭打快牛,让大家看到方向,增加动力,你追我赶朝着一条致富的道路阔步前进。”

时国胜讲完,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默不作声。都在心里想,这是怎么了,两个副专员,一个是左尉白的心腹老部下,一个是郑书记新提上来的政治新锐,本来都是行署这边的中坚力量,可是他们却各为其主,互相唱和,变着法儿抬高自己,打压对方。

这里边,最放松的要数宋立波,他虽然和左尉白走得近,但是对于这样的办公会议,他从来都是听的份儿,很少发言。因为对于他来说,作为军分区的政治委员,他时常跟大家说:“咱是个大老粗。”言外之意,咱不掺合这些事,也不会掺合这些事,咱就是一杆枪,党指向哪里,咱打向哪里。

一时间,会议有些冷场,郑书记再一次站起来说:“刚才大家谈得都很好,很热烈,各抒己见,这样很好。关于脱贫攻坚这项工作,大家有什么意见和建议,畅所欲言。”

“我来说两句。”地委副书记明杰说道,“我是负责组织工作的,从组织的角度来讲,扶贫脱贫这项工作,应该从点到面地开展。带头人很关键,党员干部的模范带动作用很重要。为了适应这一新的形势的需要,组织上可以考虑有技术有市场的在职党员干部下海经商,保留其干部身份和组织关系。”

“创业没钱,其实是常态,假如钱多得花不了,还用得着去下海创业吗?咱们中国人有一句话叫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很明显高山和流水是最为基本最为现实的资源优势,比比皆是,俯手即拾,就看我们给什么样的政策了。”地委宣传部长高扬的一番话引起了大家的深思。还是那句话,全地区国民生产总值才百来亿,上哪里捞钱给大家创业。要想创业增收,就得自力更生,有啥弄啥,会啥干啥,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我们所能做的就是解开束缚住他们手脚的那根无形的绳索。

“要说鼓励有技术有市场的在职党员干部下海经商,倒不如动员那些西郊商城的浙江商人就地办厂。他们在崮源地区经营了十年了,据我所知,许多浙江商人赚到了第一桶金,如果他们能够把经营的原产地的那些技术和设备搬到崮源来,就地生产,既降低了他们的采购成本,也减少了物流费用,何乐而不为。”秘书长单耀双提议。

郑九成一听,眼前一亮,说:“我看这个主意不错,可以适当划定一些区域,进行必要的基础设施建设,集中兴办一批上手快见效早的产业,政府给予相应的扶植和优惠待遇。既能扩大招工就业机会,也能为将来培植一批税源。”

“我觉得这个方案有些唐突,这些浙江商人都是一些做小买卖的,眼界低,思想滑,依靠他们搞产业投资,不仅靠不住,也让外界笑话。刚才不是说自力更生嘛,崮源地区地域宽阔,资源丰富,像苏南那样,可以动员发展一批乡镇企业,甚至可以鼓励一些国有企业结对子,进行产业扶贫,起到传帮带作用。崮源人帮助崮源人,知根知底,跑不掉,既扩充了国有资产,又发展了民营经济,让农民实现产地就业,增收节支,不更好吗?”

左尉白的一席话,乍听起来也不无道理,可是国企改革改了好几年,越改越困难,此时若是按照左专员的意见去做,不仅有拉郎配之嫌,也给正在进行的国有企业改革带来一定的精神包袱和思想阻力。

午饭几乎没有人喝酒,似乎大家都很严肃,也吃得很快,然后各自在休息室里休憩了一小会儿。各位委员也都十分明白,这次这个会议,似乎是一块难啃的骨头。以郑九成书记为首的城市建设派和以左尉白为首的崮源脱贫旧部,不仅从思想和理念上进行了激烈的辩论,在一些重大问题的决策部署上也不一致。哎,这场好戏,恐怕才刚刚开始。

下午的会议,一上来郑书记就画龙点睛地指出:要说这个点,崮源城就是整个崮源地区的最大的点。由点到面,规划好发展好这个点,对于崮源地区来说至关重要。只有崮源城规划好了,城市的软件和硬件有了,才更具强大的吸附力。投资者来了,生产技术来了,资金来了,打工者也来了。才能形成一个拳头产品,才能在市场发展变化中站稳脚跟。三五年后,当政府达到一定的实力,才能集中精力办几件大事,从而带动整个崮源地区的经济步入一个快车道。

但是很快,左尉白就对郑九成说的办几件大事提出异议。办什么样的大事,什么样的事对崮源来说才是大事。左尉白的话等于将了郑书记一军,会议室里的空气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郑九成看了看大家,他觉得,就算大家都不赞成,他也得把他的想法和盘托出来。想到这里,他端起茶杯,吁了一口,坚定地说道:“房改。”

此话一出,立刻在与会者中间投放了一颗集束炸弹。啥?房改?国家有明文规定啊,有计划有步骤有条件地推进房地产事业的发展。崮源地区现在还是个贫困地区,假如大规模进行房地产开发,房子建好了,卖给谁。

“是啊,房子建好了,卖给谁?”

“当然卖给有钱人了。”

“崮源有那么多有钱人吗?”

郑九成说:“大家也许忽略了一点,中国人安身立命的两件大事是什么,一个是成家,一个是立业。中国的家长,就算砸锅卖铁,也要给儿子娶上一床儿媳妇。而立业,当然就是房子,安居乐业嘛。在置业方面,中国的老百姓同样具有砸锅卖铁的勇气。请问除了这两项消费,还有其他的消费能让百姓咬牙买单的吗?以目前的情势来看,不是他们不买,而是值不值得买。假如我们把牛梭头河治理得跟香港的香江那样漂亮,是不是会有许多人那怕比成本房价格高一些也愿意在旁边买一套住下来,因为每一位老百姓都有向往美好生活的权利和愿望。”

“可是当前我们的任务是帮助崮源人民脱贫致富啊。”

“我们搞河堤治理,我们搞开发区建设,我们建造房屋,用到沙子、钢筋、水泥、各种各样的装修材料,还要用工人,难道这些不都是在创造效益,促进就业吗?促进就业也是脱贫致富的手段之一啊。脱贫攻坚不仅仅只是在农村进行,不仅仅只是发展乡镇企业,脱贫攻坚更大的舞台在城市,让城市带动农村,实现变革。”

似乎,郑书记的话说得已经够明白了,连平素对郑九成爱理不理的宋立波也拍起了巴掌。军人嘛,往往就是这样,他们其实是没有多少弯弯绕,只要说到他们心坎上,就会由衷地赞叹。那怕两个曾经有过节的人,也会抛开成见,坦诚相待。

左尉白几次暗示性地瞅着宋立波,可是他仿佛没看到左尉白的暗示似的,两只手拍个不停。

纪委书记王延祥,地委秘书长单耀双,看见宋立波都拍起了巴掌,他们两个更加没有顾忌,也拍起了巴掌。

最后,整个会议室里只有左尉白和赵立君的脸色最难看,因为这个局面是他们最不愿意看到的。

或许是会议开得太热烈了,连晚饭都是工作人员送到会议室里吃的。不知不觉地,夜已经深了。但是各位委员却一点困倦也没有。从这一点上来说,无论他们有着怎样的意见分歧,对待工作的态度还是极其认真的,对待百姓的诉求也是极负责任的,否则怎么可能熬夜也要把这个会议开下去呢。

“当然,”郑书记制止住大家,继续说道:“我们肩负着时不我待的历史使命,头顶着达摩斯利剑,面对的是人民如炬的期待的目光……城市的规划和建设,虽然由我们执笔,但是如何规划,怎么发展,还是老百姓说了算,是崮源的人民说了算。所以我们要最大可能地听取老百姓的意见,听听他们是怎么说的。经营好这座城市,——城市也是可以经营的,不仅做大做强,还要做美观做漂亮,更要做富裕做时尚。”

直到东方欲晓,虽说各位委员们在会议室里吵吵嚷嚷了一整个夜晚,大家的发言都很积极,但是一项决议也没形成,一条有建设性和指导意义的部署也没做出,仅仅以举手表决的方式原则性地通过了郑九成书记的意见和建议。

尽管意见依然分歧,但是听着大家的讨论,和举手表决的结果,郑九成的心里已经越来越亮堂了。问题总是越辩越明嘛,这是一般性的客观规律。再结合查训良院士关于崮源的城市规划方案,一种改革的雏形渐渐在他的脑海中形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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