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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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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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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忱的生活(第一部)》连载

第二十五章 家旺的支书梦破灭了

当天晚上,何小兵回到崮源,闷闷不乐地去了东大埠。

由于平时工作繁忙,他很少到东大埠。他的父亲何秉正每天泥里一把水里一把,俨然一个庄稼把式,也不过问何小兵工作上的事情。但是今天他看到何小兵蔫头耷脑的样子,并且主动到东大埠来,知道他心里有事情。正好小伶和梓圆都在,亲自下厨炒了几个菜。

老婆子搬出一箱崮源家酿,这箱酒还是朋友送的,他平时很少喝酒,所以还没开封。

“整两口吧。”

别看何秉正天天不闻不问,崮源地区的这些动向,他了然于心。

“首先,恭喜你高就,咱们家出了一个父母官。”

“爹,你就别取笑我了。”

何梓圆一听,左右摇头,看了看,“啥父母官?”

“我哥现在是咱崮阳县的县委副书记,代理县长。”何小伶说。

“是嘛。”

“你呀,天天在教室里学习,两耳不知天下事。”

何梓圆端起酒杯,“县长大人,小妹这厢有礼了。”说罢一饮而尽。

面对家里人激动兴奋的表情,何小兵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先不说他这个组织部副部长换一个县长值不值,单说生活上就很不方便,老婆和孩子肯定不能跟着他到崮阳,往后这种两头跑的日子着实让他头疼。

何秉正放下酒杯,说:“是,西坝河村的事是我和你讲的,但你是崮源地区的组织部副部长,虽然只是一个副部长,也不是地委委员,但是没有正部长,实际上你代行的是正部长职务。一个村子上的打架斗殴事件,还要你亲自出马?那些政法部门,纪检部门,县上、镇上是干什么吃的。这么严肃的地委扩大会议,你偏偏提这个,不是给新书记唱对台戏嘛,不是给他添堵嘛。”

“这些我都知道,我是从组织和党建的角度分析,认为必须追根溯源加以解决的。”

“是,你想的没错。但是当前和今后一段时间,对于崮源地区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城市建设。以城市建设为抓手,推进地方经济社会的发展。谁不知道郑九成和他聘请的那个中央的院士查训良,两个人骑着自行车天天围着崮源地区转悠。”

“但是左专员这一病,我心里没底……”

“你真的认为左尉白有病,他那是心病。郑九成是省委常委,宣传部长,虽然到崮源地区当这个地委书记,在省里仍然是挂着号的省委常委,相比之下左尉白有啥好矫情的。话说回来,他左尉白矫情,你可不能矫情。哎,既然事已至此,一县之长虽然比不了地委的工作环境,但天高皇帝远,也是手握实权的好差使。”

“爹,这么说,你支持我去崮阳县任职了。”

“不仅支持,你要珍视这来之不易的机遇。”

“我听你的,爹,我这就回去。”

“也不必那么急嘛,回家一趟,收拾收拾,明天报到,也不迟嘛。”

“哎。”

“孩子要是照应不过来,送到这里,我和你娘帮你们带。”

“哎。”

何小兵起身告辞,何梓圆站起来追到门口,问道:“大哥,你们县衙要不要举肃静执事牌的执事,我们学校开运动会我在前头举牌子,举得可好了。”

“要啊,但至少专科以上学历,你够格吗?还是专心复习考大学吧。”

到了家门口,停下车,何小兵冲着门里喊道:“喜悦,我回来了。”

张喜悦早就在家候着了,而且下厨做了几个小菜,清清爽爽的,看着就舒服。

儿子球球在一旁嚷嚷着,要吃肉肉。统共就几块肉,全被他挑走了。

一见爸爸回来,球球立刻跑上去抱住爸爸的大腿,问:“爸爸,县太爷是啥?”

“啥县太爷?”

“爷爷和妈妈都说,你现在成了县太爷了。”

“这个嘛,”何小兵想了想,说:“这县太爷啊,是古代的县令,管理着一个县城,不过现在已经没有县太爷了。”

“那为什么爷爷和妈妈说你是县太爷?”

“那是说爸爸现在的职务相当于过去的县令。”

“那一个县有多长?”

何小兵想了想,说:“大概有十个你从崮源东到崮源西的路程吧。”

“噢。”

尔后,何小兵看了看喜悦,说:“你们都知道了?”

“这么大的事,那能不知道。”

“这么说,你们是支持我调到崮阳了?”

“支持,你干什么我都支持。”

喜悦接过小兵手里的公文包,说:“饭菜都准备好了,洗洗手吃饭吧。”

何小兵看了看那些菜,说:“好歹也是县太爷,饭菜就这么简单!”

“都六个菜了,还叫简单。”

“至少也得有点肉啊。”

“肉有啊,被你儿子挑着吃了。为了儿子,往后你这县太爷要当得清清白白,爽爽朗朗。”

“还有这讲究,那就清清白白,爽爽朗朗。可是你这一顿六个菜是啥讲究?”

“表示六六大顺,好事连连啊。”

“好,好事连连好。”何小兵说罢,伸出筷子,夹了一棒子豆芽菜,搁到嘴里。他虽然在东大埠吃过了,为了这些菜,也得再吃一次。

晚上,等到球球睡着了,何小兵捉住喜悦的两只脚,说:“太清淡了,还是想吃肉肉。”

张喜悦的脚被何小兵挠得痒痒地,䞍不住了,用力一蹬,说:“去你的!”

这么漂亮的媳妇,就算生气,也生得可爱,他又怎肯放弃对她的爱欲呢。

第二天,何小兵没去崮阳县城,而是直接去了西坝河镇。

何小兵这一次来到西坝河镇,已非上一次。上一次西坝河镇的人上至马致文下至村镇一个普通的村民,或多或少对何小兵都有些抵触,因为他是来挑刺儿的。说不定因为哪一句话说的不对,会受到牵扯,能躲得远一点就躲得远一点。这一次不同了,他现在已是崮阳县的父母官,虽然还是一个代县长,但和县长已经没有什么区别,接待和欢迎的程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等到欢迎的阵仗解散之后,何小兵单独和马致文作了一个简短的交谈。何小兵先是把乡亲之情渲染了一番,说:“我虽然也是西坝河村人,但是很少回来,对西坝河村也不够了解,但是这份血脉中的乡亲情份却是难以割舍的。”

接着,何小兵问马致文:“你在西坝河镇有年头了吧?”

马致文说:“十几年了,从文书开始做起,一直做到现在。”

“不容易啊,以你的资历,早该升上去了。我现在初到崮阳,对县上的情况还不太熟悉,如果有你这样一位资历深厚,对崮阳又十分了解的助手帮助我,就太好了。”

马致文一听,他似乎听出何小兵话里有话,慌忙说:“谢谢何县长的信任,我一定不辜负您对我的期望。”

“别这样,你我既是乡邻,按照辈份,你又是尊长,是我不辜负你的期望才对。”

说到这里,何小兵话锋一转,说:“上次西坝河村的械斗,你作为镇党委书记,一定知道其中的隐情吧。”

猛不丁地被何小兵这么一问,马致文差点儿没反应过来。他顿了顿,意识到他套近乎是假,继续追踪上次的械斗事件才是真正的目的。

但是他所暗示的问题又是那么明显,不管真诚还是虚假,也不管之前马家和何家的恩怨怎样,在面对崮阳县这个大的政治生态环境面前,他们的利益应该是共同的,他的诉求也应该是真实的。再说作为一个年轻有为的组织部副部长,他到崮阳县来,其实只是渡渡金而已,迟早是要调回去的。而他才是崮阳将来的真正父母官。现在对他而言,只差这么一个跳板,就能跨越过去。

马致文把思路快速地捋了一遍,说:“当然,这里边确有些隐情,不过都不是大问题,也不是不能调和。”

何小兵示意马致文说下去。

马致文说:“其实这一切都源于陈家旺,今年秋天复员回来,跟何思贤一起操纵村里的换届选举工作。我大哥马致力找到岩上镇的张金贵,让他出面搞臭陈家旺。可是张金贵提出一个条件,让我大哥帮忙取缔西坝河滩涂上的蔬菜收购市场,因为这个自发形成的蔬菜收购市场抢占了岩上镇蔬菜批发市场的业务。结果陈家旺上了张金贵的圈套,被拘留了半个月,对象也吹了。我大哥则找到何思贤,先是以西坝河滩涂的蔬菜收购市场不合规范为幌子,劝其搬到马家堡去。劝说不成,又以岩上镇的人对滩涂蔬菜收购市场不满欲来闹事为由相威胁。谁知何思贤对岩上的人毫不在乎,提前准备了铁叉、挠钩和棍棒,结果酿成了这场械斗事件。”

“这么说,你大哥是这一事件的幕后推手喽。”

“也不能这么说,我大哥只是想搞臭陈家旺,让他没有资格再与他争村支书。针对西坝河滩涂上的蔬菜收购市场,虽说有私心,其实也是想建一个像岩上一样正规的蔬菜批发市场。他一边告诫何思贤要有所戒备,一边提醒张金贵不可盲动,乍一看是两头煽风点火,其实是提防发生冲突事件,体现了一个共产党员的党性原则。”

“如此说张金贵脱不了干系,他诬陷陈家旺,还企图打压西坝河滩涂的蔬菜收购市场。”

“何县长,这话别人可以说,您却不能说。”

“为何?”

“因为西坝河滩涂的蔬菜收购市场没有任何手续,属于非法运营,并且对西坝河的环境也造成一定的污染。按照法律法规是应该取缔的。”

“你是西坝河镇的一把手,为何不能规范西坝河滩涂的蔬菜收购市场?”

“何县长,你不知道,这个收购市场,陈家圩子和何家洼是既得利益者,镇上协调过多次,要将其搬到马家堡,可是他们就是不同意。并且,……”马致文进一步强调,“尤其那个何思贤。”

“他有什么资格阻碍镇上的工作计划和安排。”

“因为他有后台,狐假虎威呗。”

“谁是他的后台?”

“何县长,我说了您可不许生气,他的后台不就是您嘛。当然您肯定不会给他什么许诺,但是架不住他吹嘘啊,是真是假谁知道。”

何小兵一听,脸憋得通红,嚷了一句:“胡闹。”

临走,何小兵指示:把那个陈家旺放了吧,他和这件事没有直接的关系。

陈家旺从镇政府出来,陈家圩子的人看见他,像见到了外星人,既好奇想往前凑一凑看个究竟,又害怕靠得太近,不知道说些啥而尴尬,都不远不近地瞅着,间或冷不丁地有人朝他扬一扬手,问候一声:“出来了?”但是马上又觉得这样问候不妥。对于一个被关押过的人,“出来了?”这样的问候语是不是很忌讳,“回来了”也比“出来了”听上去更顺耳一些。

家旺奇怪,前几天从派出所出来,没几个人理会他。如今在镇政府蹲了几天黑屋子,居然这么多人关注他。

从镇政府“回来”,陈家旺一头扎进南湖的蔬菜大棚里。此时此刻,正是黄瓜苗移栽到畦子里,开始疯长的时候,假如施上一遍复合肥料,浇上一遍水的话,一夜之间黄瓜苗能长出一扎长。嫩生生的黄瓜须儿,打着旋儿,颤颤巍巍地挑在半空中。现在要做的工作是将一根根尼龙劈子缠绕在黄瓜根颈上,另一头系在棚顶的铁丝上,以便让越来越旺的黄瓜的藤蔓顺着尼龙劈子往上攀爬,便于通风和采光,促进黄瓜的生长。当然,这样也有利于棚间的管理。

虽然不是什么太难的技术活,可是要想把每一棵黄瓜秧都缠绕一遍,是一项相当费功费时的工作,并且大棚里的温度相对闷热,晴热的中午,甚至可以达到四十多度。

陈乔山看见家旺蹲在大棚里,哪怕脸上身上都是汗水,也不停歇,心疼得咯心痨胆。

哎,他知道他的名声不好,现在这种不好的名声又传给了他的儿子。对于一个农村的后生来说,如果名声不好,就算家里再有钱,长得再周正,讨老婆都要受到影响,况且现在他们家的家境并不算太好。思余姑娘和景逸峰订了婚,等于在全西坝河镇宣布,陈家旺的名声已经坏透了,往后再想寻摸一桩亲事难上加难了。

家旺娘说:“你哪儿干过这些活儿,又热又遭罪,赶紧回家歇着去吧。”

陈乔山推了推老婆,“家旺他心里不痛快,由着他去吧。”

陈家旺一连在大棚里系了三天的黄瓜秧,总算把一棚黄瓜秧都系完了。他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晒了一缸井水,浑身上下痛痛快快地洗了一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回家一连吃了三个煎饼,身上和心里顿时舒爽了许多。

一连几个月下来,陈家旺的村支书的梦想几近破灭。三进三出,现在就算让他当村支书,他也没有那个心劲了。他是一个要脸面的人,也是一个有骨气的人,他怕背后有人吐他吐沫,戳他的脊梁骨。

张金贵那边,货车司机更不用提了。现在惟一让他硬气的是,他往崮源城卖了十缸咸菜。——不,只有八缸。他算了一下,十缸咸菜,刨去两缸送给部队的,刨去各项费用,净撇一千块钱。假如能够继续腌咸菜,继续往崮源城卖咸菜,也是一条生意路子啊。

他把这个想法跟他爹一说,没想到被他爹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是脑子被驴踢了吧,放着开大车的技术活不干,去腌咸菜!”

“开大车不是不行嘛爹,落下这些黄瓜妞子,得亏把它腌成了咸菜,否则……”

“每一个老板都像他张金贵那样啊,良心坏透了!”

“就算有,不也是为了挣钱嘛,咱腌咸菜,又不少挣钱。”

“那也不行。”

“爹,能挣钱,不是好事嘛!”

“好事?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怎么是没有办法的事?”

“你去开大货车,人家不给工钱,给了一车厢黄瓜妞子,我不把它腌成咸菜咋整?”

“爹,这话不又绕回来了嘛。”

“你爹都腌了好几年的咸菜了,还嫌丢人丢得不够。”

“爹,你要是这么说,我算听明白了,可这是两码事嘛。”

“在我看来,是一码事。”

陈乔山说完,提溜起烟袋,走到院子东边的两棵樱桃树下。现在这两棵樱桃树杆上的树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地,枝杈纵横交错,像陈乔山老汉脸上的皱纹,永远也分不出哪一条是横纹,哪一条是竖纹。他蹲在樱桃树下,使劲往烟袋穗子里剜了一烟袋锅烟丝,划着一根火柴,点燃烟丝,吧唧吧唧地吸起来。

家旺想再劝劝爹,往前迈了几步,又退回去了。或许在爹看来真就是一回事。腌咸菜这种活,对别人而言,可能是一种极具生活志趣的烟火气,但是对爹来说,可能是一种屈辱,让他颜面扫地。

和陈乔山家里的风平浪静不同,马致力家却像一锅烧开的水,沸腾起来。

起因当然是何小兵跟马致文的谈话。何小兵跟马致文谈完话,回到县城。之后调查组就来人了,找到马致力,原原本本地把问题和盘托出,问他是不是这么回事,承不承认这个事实。

马致力一听傻了眼,找到马致文,跳着脚大骂特骂,整个镇政府大院的人都出来了,看西洋景。

“司马家没有你这样的孬种,连你亲哥都祸害,你还是人嘛。羔羊跪乳,乌鸦反哺,你连个畜生都不如。你忘了是谁放下书包,泥里水里挣工分,供你上完学,你才有了今天。现在你翅膀硬了,踢蹬起你哥来了,太没有良心了你。”

马致文先是叫人劝说,不成,最后自己亲自去劝。

作为一个镇子的最高官员,在他的下属面前丢这样的丑,让他无地自容。怎奈这个撒泼打滚的是他亲大哥马致力,奈何不得,总不能让派出所的人把他抓起来吧。

“马致文,你就祸害吧你,我不怕你祸害,别说你是个镇委书记,你就是省委书记,我也不怵头。”

马致文压低声音说:“大哥,怎么能是祸害,调查组也没定你罪,只是向你了解一点真实的情况。”

“没定罪?比定罪还难受。你大哥在西坝河过了大半辈子了,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背后使绊子的事我坚决不做,我就不是那号人。”

“没人说你是那号人。”

“没人说?”马致力伸出食指,在另一只手掌心里点着。“我搞臭陈家旺,我对收购市场有私心,我两头扇风点火,这都是谁说的?我成了什么人了我?我算看明白了,你为了你的仕途,为了你的官职,连你大哥都出卖,你还有什么不能干的。从此以后你是你我是我,井水不犯河水。你就是当了国家主席,我也不眼馋,我也不求你。”

“大哥,你看你,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还国家主席。”

“你的本事大得很啊。”马致力说罢,爬起来,气哼哼地走了。

马致文望着大哥离去的背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的确,有私心的是他,在这件事情上,他是把大哥卖了。可是他工作这么多年,一直在西坝河镇,眼瞅着都四十了。对于官场上的人来说,四十而立。四十岁要是再立不起来,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可是在西坝河这种地方,拿什么立。好不容易从何小兵那里看到一点希望,一点能够升上去的蛛丝马迹,怎么能轻易放过去呢。再说就算他说了那样的话,对大哥也没有实质性的损害。嘴是两面皮,反正都是理,这不就是一个说辞嘛。为了仕途前景,为了老马家的祖坟上冒青烟,不出一个县长,能叫冒青烟嘛。

马致力气哼哼地往回走着,顶头遇见马致高。马致高听说大哥跟致文在镇政府大院里吵起来了,赶紧过来看个究竟。他看见大哥气哼哼的样子,问:“咋了大哥,我听说你跟致文吵起来了?”

“你去问他。”马致力摆了摆手。然后又补了一句,“你也不省心,不务正业,天天捣鼓些花花草草!”

“我?”马致高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又怎么了,招你惹你了。”

“哼,钓鱼穷三年,玩鸟毁一生,花木难下架,古玩是个坑。万一恋上鹰,俩眼含泪望天空,养了鸽子就得疯。一朝学会狗撵兔,从此踏上不归路。”马致力背着手,愤愤不平地念叨着,往家走去。

马致高找到马致文,问:“大哥咋了?”

“我哪知道。”

“听说调查组的人找过大哥。”

“调查组的工作,都是保密的,我咋知道。”

“致文,你啥都不知道,你是怎么当的党委书记。”

“我——”马致文欲言又止。“哎我说,你要是没啥事赶紧走。”

马致高拍了拍手,悻悻地走了。

“二哥——”马致文又喊住致高,“你养的那几株血桂咋样了,有舒条的吗?”

“有两棵舒条的,你问这个干啥?”

“给我弄两棵,我有用处。”

“呃,回头我让马鹏给你搬过来。”

老三要血桂干啥,他又不养这些花花草草,今天真是奇了怪了。马致高回到家,让马鹏挑了两棵舒条的血桂给他三叔送了过去。

第二天早晨,马致文让司机把那两棵血桂搬到车上,又往上边喷了些水,往县城赶去。

由于时间还早,县委办公大楼上还没什么人,只有一位年轻的小伙子正在打扫底下大厅的卫生。

马致文问:“何县长的办公室在哪?”

“在二楼西边的第二个房间。”

哦,还是原先邓县长的那间办公室。马致文和司机一起,一人端起一盆,直奔二楼。

一个男的手里提着一个手提包,正在何县长的办公室门前徘徊,看见马致文走来,立刻迎上去跟他打招呼。“马书记您好,您也找何县长。”

马致文望着那人,想了半天想不起来是谁。

“您不记得我了,我是岩上村的张金贵啊。”

“噢,是张书记,你好,你好。”

“我给何县长送些材料。”

“噢。好,好。”

马致文跟司机一起,把两盆血桂端端正正地放在何县长办公桌跟前的窗台上,又用湿抹布把泥盆擦得干干净净,亮光都擦出来了。再加上艳丽的花朵,两株血桂在晨光里楚楚动人,整个办公室立刻变得不一样了。

这时候,何县长从外边走了进来,一眼看见马致文。

马致文说:“何县长,这是我二哥养的两棵血桂,给你搬来,装点一下办公室的空间,您要有时间的话去他的花圃看看,养了不少好看的花哩。”

何小兵看了看两株血桂,花期正盛,红艳亮丽,赏心悦目。赞叹道:“哦,窈窕丹桂,君子好逑啊。”

血桂是丹桂品种中最理想的红桂花品种,花红极香。其耐寒性同朱砂桂及状元红丹桂比,朱砂桂及状元红丹桂只要一打霜,嫩枝叶就会不同程度地冻伤,叶片脱落,严寒严重时甚至叶子会掉光。而血桂则一片叶子也不会冻伤。

“好,我一定去看看。”何县长应道。

停顿了一下,马致文又说:“何县长,不怕你笑话,上次你跟我谈过话后,我大哥找到我大吵大闹,说我把他卖了,镇政府大院里许多人都瞧见了,搞得我十分狼狈,现在工作都没法开展了。”

“哦,是嘛,你的事情我会记在心上的,你也不要有什么思想包袱。”何小兵听马致文这么说,话里有话,是在暗示他什么。哎,这个世道真是现实啊。不过现实也好,不曲里拐弯,容易相处。

“你大哥对你大吵大闹,至少说明你坚持了原则,公而废私,是一名非常优秀的基层干部。不过到县上来任职,得有一定的说服力。这样吧,最近省市下发通知,为了配合中央税改工作的进程,各地都在加大应收征收税款的征缴力度,像海南、广东、上海这些省份,他们早就积极行动起来了,光是九月份,海南就增长了102%,广东增长了36%,上海增长了30%。你们西坝河镇在过去也是漕运码头,商贾云集,这次税款的征收工作可不能落在后头,这也是你个人工作业绩的突出表现嘛。”

马致文听了,信誓旦旦,坚决保证超额完成任务。遂起身告辞。

张金贵忙不迭地走进何县长的办公室,从手提包里掏出一沓子纸,放在何县长的办公桌上。“何县长,我们岩上镇蔬菜批发市场什么手续都有,您看……”

何小兵翻了翻,翻到一个牛皮纸信封,搁在手里掂了掂,问:“这是什么?”不等张金贵回答,又说道:“拿回去吧。”

“何县长,您看——”

“拿回去。”何小兵的话斩丁截铁。

张金贵取回信封,心里咚咚直跳。沉思了片刻,又从手提包里掏出两罐茶叶,说:“何县长,这两罐茶叶您总不会介意吧。”

何小兵瞥了一眼,说:“张书记,我不喝茶叶水,我只喝白开水,拿回去吧。”

张金贵无可奈何,只得拿回去。

何小兵说:“市场的事,县里会根据实际情况,有一个通盘考虑,你先回去吧。”

张金贵“哎”了一声,退出去。走下办公楼,看见马致文还在大楼下边,像是在等他。

“马书记,您还没走啊。”

“噢,还有一些事。”马致文答应着。“张书记,你们市场的事,何县长有什么指示?”

“何县长说会根据实际情况通盘考虑。”张金贵说完,跟马致文打了个招呼,走了。

“根据实际情况通盘考虑?”也就是说,县里会根据实际情况权衡一下。马致文在心里思索着。啥是实际情况,是现有的状况?还是传统的优势?还是经济实力?这样一来,岩上镇的蔬菜批发市场本来就正规,得到扶持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西坝河滩涂上的蔬菜收购市场怕是岌岌可危了。

凭心而论,马致文是希望这个蔬菜批发市场落户西坝河镇的。可是他这个西坝河镇,是“三家分镇”的局面,多年以来,很难有一个统一的思想和步调,做起工作来难得很。

不过他现在已经顾不了这些了,他现在首要的是要完成何县长交给他的税收任务。至于滩涂上的蔬菜收购市场,保不住就保不住吧。保不住蔬菜收购市场,就保亲人情份,设法给竹儿在县医院找一份护士的工作。在部队上,竹儿就是护士,技术应该过硬。而且她的年龄也不大,要是不干护士,实在可惜了。他想大哥一定会支持他的这个想法的。要是真的办成了,大哥那里也好交待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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