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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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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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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忱的生活(第一部)》连载

第二十三章 争市场发生械斗家旺背锅

“大家看清楚了,那就是何思贤!”人群中有人在喊。

“对,就是他胀包!”

岩上的一伙人像一群马蜂朝何思贤扑来。

何思贤见状,不来横的不行了。手里的三棱尖子石头虽然短小,但他没退缩,迎着那些挠钩、棍棒冲锋,举起手中的三棱尖子石头朝着领头的家伙狠狠地揳下去,那颗脑袋瞬间开了瓢,鲜血哗地一下子涌出来。

“不好了,死人了。”有人在大喊大叫。

紧接着,景逸峰带着几个人冲上来,抵挡住那帮人,并且从他们手里夺过好几个家伙什。

打群架,看上去是没有秩序的,其实不然,一切事情都有一个调度和指挥。同何思贤对阵的一伙人,被开了瓢的是指挥者二楞子,可惜他挂了,被别人架到旁边止血去了。没了指挥者,自然没了阵势,被景逸峰几下子给冲散了。

“思贤哥,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要当心。”

就在景逸峰杀红了眼,一股脑儿往前冲的时候,从侧面冲过来一个家伙,举起手中的木棍朝着景逸峰的后脑勺砸过去。

“哥,当心!”

景逸泽紧紧跟随在景逸峰的后面,猛地一扑,把他哥扑倒在地,那一闷棍刚好砸在景逸泽的脊背上。景逸峰翻了个身,艰难地喊了一句:“逸泽——”

“我没事哥,你千万不能有事,你还得当新郎官呢。”

景逸峰的头脑瞬间一热,身上来了勇气,跳起来朝岩上的一帮人猛抽猛打。这时候陈家圩子和何家洼的人陆陆续续来了许多,岩上的人眼看着已经不占优势,提溜起家伙什,撒丫子朝马家堡跑去,连黄瓜妞子都不要了。那儿停着一辆拖拉机正“呸呸呸”地冒着青烟等着他们呢。

何思贤捂着嘴巴,喊道:“别追了。”

“穷寇勿追,穷寇勿追。”景俊发也挥着手,朝着陈家圩子和何家洼的人们喊道。

陈乔山一家由于陈家旺和陈家墉都不在家,家钰一个女孩子不能抛头露面,陈乔山更不凑这样的热闹。家钰要去看个究竟,被她爹叫住了,任由外边嘁哩喀喳打打杀杀,血染西坝河畔,他都心如止水,不为所动。

哎,一条西坝河洗刷不尽他们的爱恨及情仇,一条西坝河掩饰不住他们的欲望与焦灼,一条西坝河拯救不了他们的无知和浅薄。可是对于西坝河畔的人们来说,他们只有这一条河流啊。

尔后,西坝河村传来了警车的鸣笛声。有人打了报警电话,警察来了,在村子里转了一圈,现场收集了一些械斗工具。马致力第一时间赶到现场。他沿着河岸走了一圈,说:“这些人,咋这么狠呢。”

“哪些人?”办案的警察追问。

“岩上的。”

“你怎么知道是岩上的?”

“村里好多人都认识他们啊。”

“他们为啥来闹事?”

“这个哪里清楚。”

岩上镇的人看上去败走了,实际上他们把陈家圩子和何家洼的磅秤砸了,把收购的黄瓜摔了一地,给陈家圩子和何家洼造成了极大的损失。岩上镇的人,只有为首的二愣子头皮破了,陈家圩子和何家洼这边,何思贤的嘴巴受了伤,尤其景逸泽,后背显示骨折,正躺在医院里住着院。

警察到医院找到何思贤和景逸泽,作了笔录。

警车走后,县上和镇上的小车又来了。县委书记时国胜专程赶到现场,调查了解事发的经过。

马致力说:“要说岩上村和西坝河村相隔八九里,没啥瓜葛。惟独有个陈家旺,前段时间从部队复员回来,跟村主任何思贤伙同一起,撺掇村里的党员干部换届选举。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陈家旺因为作风问题进了拘留所,未婚妻也跟他吹了,转而跟一个叫景逸峰的订了婚,也就是那个被打成骨折的景逸泽的哥哥。会不会是陈家旺气不过,引着岩上的人寻私仇。因为受伤的一个是他的未婚妻的哥哥何思贤,一个是跟他的未婚妻订下婚约的景逸峰的弟弟景逸泽,难道这些仅仅只是巧合吗?”

“这个陈家旺现在哪里?”

“听说他去城里卖咸菜去了,他腌制的那些咸菜,就是岩上村的支部书记张金贵送给他的黄瓜妞子腌的。他进拘留所前,跟着张金贵开车。”

时书记指示,要尽快找到陈家旺,把问题调查清楚。如果真是这样,这起恶性治安事件,背后一定埋藏着更为深层次的问题。

景逸峰打探到派出所要去崮源捉拿陈家旺的消息,慌了神。不管怎么说,家旺是他的兄弟。再说他跟思余定亲这件事,现在想想也有愧于他,怪只怪自己鬼迷心窍,一门心思只想着自己。他不但伤害了家旺,还伤害了他的妹妹。如今家旺马上又要遭受劫难,他怎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兄弟再被逮进去,再进班房呢。

他慌里慌张地跑到家旺家,家钰一开门,是景逸峰,不由地气从肺腔里蹿出来。

“你来干什么!”

“家钰,他们要去城里抓家旺。”

“放屁。”说罢砰地一下子把门关上了。

景逸峰又邦邦邦地敲门。“真的,我没骗你。”

“叫我说,最应该抓的人是你。”

“是——不是!家钰,你听我给你说,他们说岩上那伙人有可能是家旺找来的。”

“凭啥!”家钰推开门。

“就是,可是马致力就是这样给县上的人说的。”

家钰再一次砰地把门关上了,回到屋里,对她爹说:“是景逸峰,他说马致力跟县上的人讲,岩上那伙人有可能是大哥找来的。”

“胡说八道,家旺上崮源卖咸菜去了,他怎能去岩上找人。”

“景逸峰说,他们要去城里抓大哥哩。”

“真的假的?”家钰她娘在一边着急地问道。

“按说景逸峰不会说瞎话,还是小心为妙。这样,你赶紧去邮局给你二哥打个电话,他们一起走的,他一定知道你大哥现在哪里。叫你二哥去找你大哥,把这件事情告诉他。”

“知道了爹。”

家钰急匆匆地去了马家堡,赶到邮电局,给二哥打通电话,告诉了他家里发生的事情,让他千万找到大哥,叫他躲一躲,千万别回来。

家钰打完电话回来,陈乔山还不放心,生怕家旺那个驴脾气上来了,跑回西坝河,撞到枪口上。他和家钰轮番在马家堡的汽车站点蹲守着,一旦看见家旺的身影,立刻就把他拉到别处去。

陈乔山和家钰带着干粮和水,在汽车站点蹲守了一天一夜。到了第二天下午,果然看见家旺骑着家里的那辆大金鹿自行车,车后座上绑着地排车,竹儿坐卧在地排车上,从远处奔来。

“噢,家旺——噢,家旺——”

陈乔山小声地吆喝着,挥手示意,不让他再往前骑了,要是被派出所里的人发现了,就麻烦了。

陈家旺在远处看见是爹的身影,可他不知道他又是吆喝又是打手势是啥意思,仍然不停地朝前走着。

陈乔山急了,起身朝前跑去,跑出几百米,拦住家旺,说:“家墉没跟你说清楚吗,叫你找个地方躲一躲,镇上的人到处抓你。”

“爹,我一没杀人,二没放火,躲什么躲,那有那么邪乎。”

“你这个熊孩子,怎么不听人劝呢。”

结果,家旺拉着地排车还没走到坝子桥头,早有人跑到派出所告发了。派出所紧急行动,赶到西坝河桥头,把陈家旺拿下。

“你们凭什么抓人!”司马竹从地排车上跳下来,叫嚷道。

“不是抓,是请他到所里了解点情况。”

“了解情况在哪里不能了解,非得到派出所。”

“这是我们的办案流程。”

“反正不能把陈家旺带走。”

司马竹一阵抓挠,怎奈一个女孩子,哪能抵挡得住那些精干的民警呢。

陈乔山气愤地指了指家旺,“叫你逞能,非得回来。”

“没事儿,爹,竹儿,你们先回去,咱堂堂正正,啥事也没有。”

陈乔山拉着地排车往家回,司马竹则气呼呼地去找她爹,一到家就听到三叔和她爹在争论着什么。只听三叔说:“大哥,你说那话干嘛,时书记亲自到现场解决问题,自会秉公办理。现在整个西坝河村的人都知道陈家旺要争村支书,你这么一说,好像官报私仇。”

“我也没说是他找的岩上的人,我只说有可能。”

“你这是引导领导的办案思路。”

“要是大家都不吭声,领导从哪里入手,怎么开展调查工作。”

竹儿一进屋门,被马致力瞧见,跳起来揪住她的耳朵,“你还知道回来啊,你快把你爹的脸丢尽了。”

“爹,我给你丢啥人了。”

“还丢啥人了,你说你去酱菜厂上班,转身跟那个陈家旺去了城里,人家去城里卖咸菜,你一个闺女家跟着干什么,还跑到你姐夫家去显摆。”

“我帮他卖咸菜咋啦,再说他拉着五六缸咸菜那么重,没地方放,不放在我姐家放在哪里。”

“你该他的还是欠他的,他想放哪里放哪里,碍你什么事,你凭啥帮他去卖咸菜。”

“凭什么?就凭你,——处处祸害人家,明明人家进城卖咸菜去了,你非说岩上那伙人是他找来的。”

“他找人你看见了,他找完人安排完,一拍屁股走了,家里闹得跟矛包一样,他却没事人似地。”

“爹,这么说是你要抓陈家旺吧。”

“怎么是我要抓陈家旺,是派出所,派出所!”

马致文看不下去了,说:“大哥,你先把手松开,这么大的闺女了,还拧耳朵。”

马致力松开手,竹儿的半个耳朵被她爹拧得通红,火辣辣地疼。

马致力理屈,没有铁证,马致文让派出所把人放了。吃晚饭的时候,家旺从派出所里回来。家旺娘拉着他的手,左看右看,生怕哪里少了一个零件。

陈乔山说:“行了,回来就行了,洗把脸吃饭吧。”

“不饿,不吃了,想出去走走。”

“走走也好。”陈乔山挥了挥手。

家钰拿起一块油饼塞到大哥的手里。

家旺低头瞧了一眼家钰,接过那块油饼,往怀里一揣,也不怕油了衣服,出了家门。

西坝河镇作为数百年前的一个漕运码头,其地界不算小,又加上整个村镇分成三块,地界就更大了。这一河三界,数马家堡最繁华。整个镇子的建制都在马家堡,像镇政府、派出所、邮局、银行、车站、市集。同马家堡相比,陈家圩子和何家洼就是偏远的村寨。

陈家旺不想去马家堡,因为他刚从那里回来。也不想在陈家圩子转悠,因为熟悉的人太多,他怕他们问这问那。干脆跨过坝子桥,爬上东边的河滩,往何家洼方向走去。

此时已是傍晚,河滩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但是几天前这里发生的械斗事件通过爹的叙述,其场景在他眼里像放电影一样又放了一遍。西坝河发生这样的械斗事件,陈家旺的内心感到无比疼痛。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地说,非要棍棒相加呢。他想不明白,岩上的人为何要到西坝河村打架,而马致力为何又诬陷是他把岩上的人招来的。

陈家旺在河堰上转悠了一阵子,觉得饿了,从怀中掏出那块油饼,大口大口地吃起来。一块油饼麻溜地进了肚子,打了个饱嗝,正好前边有一眼泉,他走下河堰,趴在泉眼边上,捧起一捧清凉的泉水咕咚咕咚喝下去。

此时已是冬月,泉水清且凉,喝起来口感更觉得甘冽。喝饱了,又捧起一捧水泼在脸上,清洌的泉水顿时令他舒爽了许多。就在他低头掬水的功夫,漾动的水纹中出现了一张俊俏的脸庞。虽是傍晚,落日的余辉仍然将她映照得清晰明了。

家旺缓缓地回过头,抬眼一看,是思余。

“呀,思余,你怎么来的?”他只想着几天前打架的事,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在哪儿冒出来了。

“我去镇医院给我哥送饭路过。”

“噢,你哥还好吧。”

“还是不能讲话。”

看上去,这阵子何思余的日子并不好过,她看上去憔悴了许多,甚至由于愧疚,她都不知道跟家旺说些啥,只是一个劲地沉默着。这会儿,家旺终于明白了,他只所以绕到这儿来,其实他是来寻思余的。自打上次从拘留所里出来,到景逸峰家闹了一出,此后就去崮源城里卖咸菜去了,再没见到她。

“家旺哥,听说他们又把你抓起来了。”

“没有,他们就是问问,怀疑岩上那些人是我招来的。我刚从崮源城里卖咸菜回来,我招他们干嘛。”

“咸菜好卖不?”

“好卖得很,叫一个大客户全包了。还有四缸,过两天还得给送去。”

“家旺哥,我爹不同意咱们俩……”

家旺把脸扭向一边,说:“我知道。”他不想让自己难过的情绪传递给她,让她再伤心难过。

但是思余再难控制自己,两颗泪滴在她的眼眶里不争气地打转转。“家旺哥,我后悔了,我离不开你。”

何思余发现,不管是被拘留,还是怎么样,陈家旺还是陈家旺,并没因为去那个地方呆了一段时间,出来之后就变了样。说白了,在她爹何秉德的认知世界里,这种人生的污点也许是不可抹煞的,她也许听信了太多的这样的描述,才做出了糊涂的决定。当一个活生生的陈家旺站在她的面前时,那些在她耳朵边不断被强化的概念瞬间化为了乌有。

“家旺哥……”思余不由地动情地揽住她的家旺哥的后背,“你嫌弃我吗?”

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让陈家旺措手不及,他不知道是推开她呢,还是反身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他们从小一块儿长大,在西坝河滩上跑来跑去,甚至他们身体的每一个秘密,都瞒不过对方的眼睛。在西坝河村的人的眼里,他们最终牵手走到一起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谁知道他从拘留所里出来,这一切都被改变了,他现在还能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吗?

“家旺哥——家旺哥——”忽然,河岸上传来司马竹的叫喊声。

何思余仿佛受到了惊吓,慌忙松开家旺,回头一望是竹儿。

她虽然跟她不熟,甚至从来都没正面瞧过对方一眼,可是她知道支书家里的两个千金大小姐,都在部队上当兵,现在又都复员回来了。

“家旺哥,我到处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家旺退后一步,跟思余拉开一段距离。

“竹儿,有事吗?”

“没啥事,他们没为难你吧?”

“没有。”

“剩下的咸菜,咱们啥时候送去。”

思余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她想不明白,她和家旺为啥一下子就搞到一块去了,而且还“咱们咱们地”叫个不停。

家旺说:“在部队上我们一个团,只是我长期在路上跑,她在军区医院当护士,不怎么见面。”

“这次去崮源卖咸菜你们在一起……”

“呃,这次多亏了她,那些咸菜搁在她姐家,要不然那么沉真不好办。”

何思余一听,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冒出一股怨怒之气,其中有对家旺关进拘留所的羞辱,有和逸峰定亲的悔恨,有跟家旺竹儿粘乎在一起的气愤,更有自己不争气遇事没主见的懊恼。总之她现在看见司马竹,并且家旺哥还亲热地叫她“竹儿”,听起来就来气。

“竹儿问你啥时候去送咸菜你没听见吗?”思余说罢,抬腿朝岸上走去。

“思余——思余——”

不知道为啥,尽管何思余抛弃了他,跟景逸峰订了亲,他对她还是一点儿恨不起来她。

竹儿噔噔噔地从河堰上跑下来,朝着何思余的背影唾了一口唾沫,说:“人家已经走了,别喊了。”

“嗯,走啦。”家旺重复道。

“我问你,剩下的咸菜咱们啥时候送去。”

“剩下的我自己送就行了。”

“不行,那么沉你一个人不好弄。”

家旺望着竹儿,不明白因何她对他的事情如此热情如此执着。

一连三天,陈家旺都坐在西坝河堤上,一动不动,眺望着缓缓流淌的河水。

河对岸的不远处,是人来人往的收购黄瓜辣椒的蔬菜市场。有的人或许已经知道了,陈家旺闹腾村支书已几无可能了,他天天坐在这里其实是排遣内心的寂寞和孤独的,私下里对他指指点点。大多数人则认为他又在想什么新点子。因为大家都知道,他跟着张金贵开了一个月的车,赚了一车黄瓜妞子,给他爹腌成咸菜,卖了千把块钱。甚至有人坚定地认为,他是在招徕一些卖黄瓜妞子的菜农,好再腌几缸咸菜,再卖一个好价钱。

哎,可怜的家旺,其实这些都不是,他是在等思余,他希望在他去崮源送咸菜之前,能再见她一面。他觉得在思余的内心里,她还是爱他的,尽管她现在跟景逸峰定了亲。但是定亲不等于结婚,只要她还没结婚,他和思余就有重归于好的可能。

可是整整等了三天,就是不见她的影子。竹儿每天都来催他,让他赶紧把剩下的四缸咸菜给匡老板送去。他眨巴眨巴眼睛,对她说:“我都不急,你急啥哩。”

“我当然急了,因为送完这次货,我将有一个远大的想法。”

“啥?你还有远大的想法,那你说来听听。”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等送完货回来再告诉你。”

“好。”家旺站起身,拍了拍腚上的浮土,说:“明天一早就走。”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完全亮,竹儿果然又来到家旺家,帮着他把咸菜缸装到地排车上。

陈乔山把家旺拉到一边,说:“总让竹儿跟着,算咋回事。”

“不让她跟着,她非跟着不行。”

“人家是支书家的闺女,放着好工作不做,跟着你去卖咸菜,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有啥不踏实的,咱又不拐人家闺女,又没亏待她,上次给她买了一身衣服,不行这回再给买双鞋。”

“不是东西不东西的事,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咦,放心吧爹。”

和上次一样,家旺驾辕,她则骑着那辆大金鹿自行车,车后座上栓着一根粗绳子,绳子的另一头系在地排车帮上,上路了。

他们一块儿把咸菜运到城里,家旺提议直接把咸菜送到匡记糁铺,因为这样可以省一遍事,不要再寄放在她姐家,倒腾一遍了。可是他们没想到,等他们赶到匡记糁铺的时候,门关得严严实实地。此时匡老板已将一锅糁汤熬开,锅底下煨上小火,关门回家休息去了。

“看,都是你的主意。”竹儿气愤地躲到一边。

“我这不也是想省一遍事嘛。”

“我看你就是不想麻烦我姐。”

“那当然,能不麻烦就不麻烦。”

“人就是生活在麻烦中的,你不麻烦别人,别人怎好麻烦你。如果大家都不麻烦,还怎么来往。”

“竹儿,你这是啥话,咋有点听不明白呢。”家旺摸了摸后脑勺。

“笨死了你,比猪还笨。”

“要不咱把咸菜拉到家墉的宿舍去吧,这儿离他那儿近。”家旺提议。

“你——”竹儿狠狠地用手指了指,扭头朝西走去。

“你别走啊。”家旺慌忙拉起地排车,朝竹儿追去。

到了西郊兰儿姐家,只有兰儿一人在家。

兰儿一看竹儿又来了,把她拉到里屋,问:“你咋又来了?”

“姐,你不希望我来?”

“姐不是不希望,只是家旺……上次爹在电话里都生气了。”

“甭理他,他是个老糊涂。”

姐姐说不过妹妹,从里间屋出来,招应家旺。

“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们准备饭。”

不一会儿,兰儿就煮好了两碗面条。“事先不知道你们来,没啥准备,将就吃一顿吧。”

“给你添麻烦了兰儿姐。”

“麻烦啥,趁热吃。”

趁着竹儿和家旺吃饭的功夫,兰儿怕爹在家里着急,悄悄地给爹打了个电话。

马致力接到兰儿的电话,立刻气得火冒三丈。“这个不争气的东西,又跟家旺上了她姐那儿去了。”

“你是说竹儿。”致力家的问道。

“还能有谁,放着好好的班不上,偏偏跟那个熊东西鬼混。”

致力家的一听,生气地说:“什么话难听说什么话,竹儿是个大活人,不是鬼。”

马致力不理她,仍然说:“哼!看我这回不好好地收拾收拾他。”

第二天一大早,马致文刚到办公室,马致力就来了。说:“你赶紧派两个人去崮源城。”

“又咋了大哥?”马致文不明白大哥在说啥。

“咋了?陈家旺那个狗东西,上次我就是跟时书记提醒了一句,我也没说是他把岩上的人招呼来的,他竟然到崮源地区越级上访,鸣冤叫屈去了。”

“他去崮源地区上访?”马致文一愣,不会这么巧吧,他刚刚接到县委组织部的电话,说西坝河村发生的这起突发事件,被人直接捅到了地委。难道是陈家旺这小子干的,他为什么要去崮源地区反映情况?

“咋,你还不信?”

“不是——”

“这越级上访可是大事,还连越两级。”

“可是——”

“哎呀,老马家就出了你这么一个当官的,你要是因为这事被整下来,我对不起祖宗八代。”

马致文听了,皱了皱眉头。

“怎么,你大哥的话你也不信,大哥给你跪下了,求求你了行不行。”马致力说罢,真的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哎呀大哥,你这是干啥。”

“这事你要不管,县上肯定治你的错,你也囫囵不了,你必须把陈家旺抓回来。”

“这是镇政府,不是家里,你先起来。”

“你不答应大哥,大哥就不起来。”

“哎呀你快起来,我答应你。”

马致力从地上爬起来,说:“陈家旺是跟竹儿一起去的崮源城,你跟他们说,他们有可能去西郊兰儿家了。”

马致文抓起电话拨了一通号码,叫来两个人,低声嘱咐一番,让他们走了。

毫无疑问,这两个人就是马致文派到崮源城抓陈家旺的,他们既不是公安人员,也不是社会上的爪牙,而是信访部门的工作人员。说抓有些不太妥贴,追截应该更为合适。

两个人领了命令,合计了一番,觉得崮源这么大一个城市,找一个人就像在大海里捞一根针,实在太难了。既然他跟竹儿一起去的,一定会在兰儿家出现。不如直接去兰儿家附近,找一个地方隐蔽起来,一见到陈家旺就立马把他带回来。

两个人商议好后,按照马书记给的兰儿家的地址,按图索骥,找到兰儿家,把车停放在一个僻静的地方,于一个巷子口一棵大树底下,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蹲守起来。

当天下午,家旺和竹儿把咸菜送到匡记糁铺,回到兰儿家,被隐藏在巷子口的两个信访人员逮个正着。

“你们是谁?为何抓人?”

那两个人把竹儿带到一边,说:“我们是西坝河镇信访办的,马书记派我们来的,陈家旺涉嫌越级上访。”

“什么越级上访,他是来卖咸菜的。”

“是不是带回去问问清楚不就完了嘛。”

“那也不能上来就抓人啊。”

“不是抓,是请他回去。”

“甭担心竹儿,咱是卖咸菜的,咱怕啥。”

陈家旺被那两个人推上车,刚要走,竹儿一把扒住车门,一脚踏了上去。“我也跟着一起回去。”那两个人没有办法,只得将竹儿一起带了回来。

一回到西坝河镇,竹儿就跑到镇政府大院,找到她三叔,哭着问道:“你们为啥抓陈家旺?为啥抓他?”

看到竹儿哭哭啼啼,马致文担心被别人看见影响不好,劝她:“不是抓,抓人只有派出所有这个权利,别人是没有这个权利的。”

“两个人架着一个人的胳膊押到车上,还不叫抓!”

马致文说:“真的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其实这事是你爹,他让我找人把家旺抓回来的。你一个没出门子的姑娘家,不清不楚地跟他在一起,传出去让人家笑话。”

“你看,你都亲口说我爹让你找人把陈家旺抓回来的。”

“竹儿,我说的这个抓,不是你说的那个抓。”

“我不管你说的哪个抓,他就是去崮源城卖咸菜的,不是上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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