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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耀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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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51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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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愁阿巧:金沙江畔的山川记忆》连载

第七章 故乡的红山地

故乡,是一部永远读不完的书,也是一个永远讲不完的故事。它的沧桑厚重,前世今生,都是那样吸引着你的目光,震撼着你的心灵。因为它是你灵魂之所系,也是你生命的源泉。

比如我故乡山上那些红土地啊,多少年过去了,至今仍深藏在我的记忆中,始终让我牵肠挂肚,难以忘怀。

我的故乡属于金沙江干热河谷半山地区,冬季比较温暖,夏季比较干热,却也不像金沙江谷底那般干燥闷热难耐。此外,对于农村和农民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土地。也不知是地质结构还是地球演化的缘故,我们村的土地有两个特点:一是无论什么地,沙石都比较多;二是坪子地的土质是土黄色的,而山地则多半是带些粘性的红土。

由于这样的气候和土地特性,故乡适宜种植的粮食作物也有其独特之处。比如那些红色的山地吧,就非常适合种植花生、红薯和高粱,而且作物品质优良,很受大家青睐。

我要说的,正是故乡老鹰窝半山腰下那一片红山地。

深秋时节刚收完庄稼时候,这片土地的主色调就是红:红的土,红的沙,红的路,连石头也被土染成了红色。远远望去,宛如一块土红色的幕布悬挂在半山腰,与湛蓝的天空、翠绿的山顶浑然一体,构成一幅天然的风景画,很是吸引人的目光。

春夏季节,这片土地种上各种农作物后,又化作一片绿色海洋,与青山融为一体,给人赏心悦目的感觉。或许这就是我喜欢这片红山地的一个原因。

然而,我对这片红土地的依恋,远不止于此。首要原因自然是这里能种植花生。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我的故乡物质相对匮乏。对那时的孩童而言,花生不仅是一种农作物,是一种营养丰富的食品,是一种可口的零食,更是陪伴我们成长的亲密伙伴。至今,儿时的玩伴们对花生仍怀有特殊情感,也就不足为奇了。

每到春播时节,母亲总会请几位乡亲帮忙种花生。记得我家那块地位于一个叫“小中梁子”的山包上,是典型的含砂石红山地。这类红山地因含砂石且有一定坡度而透水性良好,又因富含红土而能保持水分。母亲常说,在这红山地种出的花生颗粒饱满,带着独特的清香。其他地里种的花生,是没有这种味道的。

其实种花生,还有许多道工序呢。

春节过后,母亲就要捡地里的石头杂物。这道工序我们叫“捡地草”。也许是金沙江沿岸的地质特征所致,几乎每块山地都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石头,如果不清理干净根本无法耕种。小时候我常跟着母亲去捡地草,虽然帮不上什么忙,权当是做母亲的伴儿吧。

然后再请人犁地。犁完地,还得从家里往地里背粪,这可是个苦差事。大人们要先从猪圈、羊圈、牛圈里把粪挖出来堆好,这道工序叫“除粪”。这是又脏又累人的活,但每年都必不可少。因为种庄稼如果不上肥料,哪来的好收成呢?

接着,大人们要用背箩一箩一箩地把粪肥背到每块地里,只有极少数人家能用骡马驮运。其实,单单这“人背马驮”的活计,就远没有想象中那么浪漫,更何况到小中梁子的粪是从家里往山上背的,实在辛苦得很。

写到这里,我不禁想起“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诗句来。不管到什么时候粮食都是一切的根基,我们一刻也不能忘记“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农民兄弟姐妹如此辛苦,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尊重他们,热爱他们呢?

肥料准备齐全后,接下来就是种花生。先打塘,后下种,再盖土,最后再盖粪。这些步骤往往由不同的人完成,大家分工合作,一行接一行,一块地接一块地,直到日头西斜,才总算把花生种完。

这期间总会出现一个小插曲,那就是我和妹妹们如果跟着上山忍不住偷吃花生种。母亲看见了,往往会又气又心疼地用一句老话训斥我们:“饿死老娘,莫吃种粮!”我虽然也羞愧得脸红,信誓旦旦保证不再犯这样的“错”,可一转眼又忘得一干二净。小时候那馋劲儿啊,真不是说着玩的。

就这样,斗转星移。待花生破土、生长,经过除草、施肥,几个月后的深秋就到了收获时节。若是风调雨顺的年景,随便拔起一簇花生,都能看到果实累累的花生宝宝,那是我们最开心的时刻。趁新鲜剥一把花生米塞进嘴里,香里带甜,甜里带香,真是说不出的惬意。

等到花生“树”快要干枯,就到了开挖时候。这一天在孩子们眼里简直像过节,只要不上学就吵着要跟去地里。因为孩子们可以在地里敞开肚皮吃花生,而且带着红土的花生,还可以玩各种各样的游戏。

最难忘的是大人们偶尔会挖出一种外壳呈麻布色的花生,我们叫它“麻花生”。大人们一挖到这种花生,总会往我们嘴里塞。那独特的香气,确实与众不同。想来当年我们吃麻花生时的快乐,大概就相当于现在的孩子吃糖果、雪糕或喝奶茶时的兴奋劲儿。

这么说,你该明白花生对当年的孩子们有多重要了吧?

故乡的红山地不仅种的花生品质上乘,还特别适合种红薯。虽然故乡整体缺水,山地更甚,遇上干旱年景产量不高,但红薯的品质却格外好。尤其是那种黄心红薯,煮熟后掰开是金灿灿的,吃起来又香又糯,真是不一般的享受。

针对普通品种的红薯,大人们喜欢煮熟后切成条晾晒,就制成了家乡特有的“干(gān)饭果”。这可是孩子们最爱的零食之一。过年时,大人们会把它和沙子一起倒入大锅翻炒,就像炒板栗那样,待干饭果变得金黄酥脆时便可出锅。这样炒出来的干饭果,不仅色泽诱人,那味道更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美。

红薯的吃法实在太多了。记得还有一种做法:将红山地出产的红薯熬制成浓稠的糖浆,再拌入炒香的花生米,待冷却后就变成风味独特的土味花生糖。这是当时孩子们的最爱,今天想起仍然会搅动我的味蕾。那甜蜜的滋味承载着童年的温度,仿佛至今仍在舌尖萦绕,每次回味都让我心头一暖。

故乡的红山地就是如此特别,因为在其他地块种出的花生和红薯,怎么都比不上这里的味道。

如今三十多年过去,故乡的红山地却依然鲜活如初。常有人说我太过怀旧,对此我坦然承认,但远不止于此。那方赤色山峦早已超越了记忆的范畴,它是我血脉里的印记,是刻在骨子里的乡愁。无论走得多远,“山里人”三个字始终是我最深的烙印,最真的底色,最硬的筋骨。

近些年,我又有更多机会回到故乡。这让我欣喜,也让我更加珍惜故乡给予我的一切,同时也让我知晓了更多关于红山地的故事。

比如,乡亲们还喜欢在这片地里种高粱。其实从小我就知道故乡有种植高粱的传统,但那时并不清楚它的用途,所以印象不深。近些年回到故乡,我才知道高粱用处大得很,而且作用更是不寻常。

不用猜,想必很多人都知道高粱是酿酒的上好原料之一。我故乡有句民谣:“好喝不过高粱酒”,恰恰道出了高粱在乡亲们心中的分量。

是的,这些年故乡几乎家家户户都在红山地里种高粱,而且几乎每家都会酿制高粱“小锅酒”。最特别的是,这种“小锅酒”连酒曲都是用山上采的中药材制成的,所以酿出的酒堪称真正的琼浆玉液。

或许正因为如此,故乡的酒产量很少,基本上都是自家饮用。若你到我们村做客,无论走进哪户人家,主人都会热情邀你品尝一杯自家酿的“小锅酒”。那酒香里浸着山里人的热情和淳朴,一口入喉,暖了身子,更暖了心田。

是啊,金沙江沿岸独特的地理气候、富含矿物质的红沙土壤,孕育了故乡品质非凡的高粱小锅酒,也滋养了这里独特的人文风情。令我欣慰的是,最近几年家乡与某知名酒企建立了高粱种植合作关系,虽然只是初期尝试,却是个令人期待的开始。

或许不久的将来,故乡的红山地会铺满醉人的红高粱。秋日傍晚,当高粱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整片山野便会翻涌起赤色的浪涛。当乡亲们的欢笑伴着沙沙的穗浪声,连天边的晚霞都醉作一坛陈酿的高粱酒时,一定会成为故乡最动人的风景。

故乡的故事是说不完道不尽的,我对她唯有深深的眷恋。故乡的红山地哦,你曾经给予我多少欢乐与梦想,又赋予我多少生命的能量。当明天彩云飞处,红霞满天,相信你会更加绚丽多彩,成为我心中永远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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