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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耀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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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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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愁阿巧:金沙江畔的山川记忆》连载

第十章 故乡的大水井

故乡,是每个游子心心念念的地方。那份牵挂犹如一根银针,时时轻刺心尖,让人又甜又痛。故乡的大事小事,一草一木,都在心底刻下深深的印记。

就如我故乡阿巧的大水井,曾经带给我多少童年的快乐,至今依然往事如昨,历历在目。

我的故乡坐落在金沙江畔的半山腰。这里四面环山:东面与四川省会东县的木城大山隔江相望,鸡犬之声相闻;北面隔着大山就是现在已建成投产的乌东德水电站;西面背靠我们的护村山“老林”;南面则是一座不知名的小山冈。

因此,我们村子周围有点像一把农用的“撮箕”,把村子安安稳稳地保护在“撮箕”周围,防风效果极好。据说在土匪横行的年代,我的故乡还是一个易守难攻的地方呢。在这个“撮箕”的最底部,有一条旱季干涸、雨季涨水的河沟将村子分为南北两半。而在这个“撮箕”最底部干河沟中段,就有着我们村千百年来赖以生存的唯一水源,我们叫它“大水井”。

“大水井”其实并非真正的井,而是一眼清泉。这眼泉水有多大呢?据老人们说,水量最丰沛时,泉眼涌出的水流有两个碗口那么粗,换算下来大概有20厘米的样子。在我童年时至少也有一个碗口粗,清冽的泉水日夜不息流淌,滋养着整个村庄的农事与生活。可以说,大水井是我故乡最明显的标志之一,也是远离故乡游子最深的牵挂。

千百年来,一年四季,这股清泉不知疲倦地昼夜流淌着。十里八乡,提起阿巧大水井,没有人不知道的。

大水井泉水有个神奇的特征,好像非常懂得人们的心思。夏天,村民劳作之余,或者学生放学之后,都会到这里捧一口水到嘴里,凉到透,甜到心。冬天,它又像一位慈祥的母亲,用蒸腾热气轻轻环抱着每个靠近的人。此时,你如果到大水井,就会看到水口白雾氤氲,伸手探进水里,会发现水竟是热乎乎的,仿佛连冬日的寒意都被悄悄驱散了。

大水井是孩子们的乐园。

上小学时,由于大水井正好位于学校和村子之间,是我们每天上下学的必经之路。四季流转,清泉顺着原本干涸的河沟流淌,渐渐冲刷出一条不大不小的溪流。溪水里虽然没有鱼虾,却总游动着数不清的小蝌蚪,黑珍珠般的小脑袋拖着细长的尾巴,在水里轻盈摆动。这些可爱的小生灵,很快就成为孩子们最亲密的小伙伴。

我们常小心翼翼地用塑料袋将蝌蚪带回家,养在盛满清水的小缸里。每天省下几粒米饭喂养,隔三差五为它们换上新鲜的泉水。放学回家,连书包都来不及放下,就迫不及待地蹲在缸前,仔细观察它们有没有长大一些。

这样日复一日,直到蝌蚪渐渐长出四肢变成小青蛙;或是某天突然发现它们不见了踪影;又或是随着时间流逝,我们对这些小生命的热情慢慢消退为止。但那些蹲在水缸边观察蝌蚪摆尾的午后时光,却成了童年最清澈的记忆。

在大水井旁的小溪里打水仗,也是我们的拿手好戏。

最难忘的是这样一种玩法:由于水井下游的整条沟渠都有水,村民在岸边种了许多竹子。故乡气候温暖,加上水源充足,竹林长得格外茂盛。我们几个小伙伴就会偷偷砍下一根竹子,自己制作水枪。

至今我还清楚记得这种水枪的制作方法。

那就是先砍下一节竹筒,一端用锯子锯开,另一端保留竹节,在竹节中间钻一个蚕豆大的小孔,备用。

不过我们经常找不到锯子,那时农村只有木匠家里才有锯子,谁会把它借给这些顽皮的小屁孩呢?既危险又容易损坏工具,大人们是一定不会答应我们要求的。

好在没有锯子也不打紧。我们用刀慢慢磨就行。但不能用刀砍,刀一砍竹筒就炸裂了。

接着,再砍一根约70厘米长的笔直树棍。树棍一头裹上母亲不要的破布条,做成一个与竹筒内径大小差不多、长度10厘米不到的小圆柱,用细绳或细铁丝死死绑牢。

最后,把这个做好的东西,我也记不得当时叫什么名字,或许它根本就没有名字,这里姑且叫“推杆”吧,插入竹筒。如此,一个土制水枪就做成啦。

这个土制水枪使用方法也非常简单:把推杆插到竹筒最底部。再把竹筒底部浸入水塘,往回拉推杆吸水。然后握住竹筒,对着其他小朋友向前推,一喷,水就出去了。其实,它的原理和现在小朋友玩的水枪,是一模一样的。

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能亲手做出这样的土制水枪,已经足够让我们骄傲得仿佛拥有了全世界。就这样,大水井汩汩的清泉、岸边松软的沙地、还有被我们踩出小路的河沟,都成为孩子们最忠实的玩伴。

如今几十年过去,每当儿时伙伴们聚在一起,说起当年用水枪打水仗、在溪边撵蝌蚪的往事,大家依然兴致勃勃。每个人的眼睛都会突然发亮,笑声里满是掩不住的童真。那一刻,时光仿佛倒流,我们又变回了那群在夕阳下追逐嬉戏的野孩子,笑声掠过水面,惊起一串晶莹的水花。

大水井边的玩乐项目,远不止这些。

还记得水井边有一种粘性极强的泥土,我们叫它胶泥。那时水井对面有个瓦厂,应该就是用这种胶泥制瓦的。大人们常用它给土墙补实或者给土罐补漏。水井周围也散落着一些胶泥。由于数量不多,又藏在杂草丛生的角落,不容易引起大人注意,这些胶泥似乎也就没了用武之地。

然而,错了错了。一旦被小伙伴们发现,这些不起眼的泥团就能大显身手。实际上,它仿佛就是专为这些毛孩子准备的礼物,正等待着被赋予新的生命。

一放学,大家就直奔大水井。

我们总是选一段水流平缓的小溪,撸起袖子就开始分工。最壮实的几个负责在上游筑坝,先用石块垒出雏形,再用胶泥细细抹缝,很快就搭出个像模像样的小水闸。手巧的孩子忙着用胶泥理出一道蜿蜒的小水沟。而头脑最灵活的那个,一定会被推举出来负责制作最关键的微型池塘,也是整个活动的“总指挥”。

这池塘很有讲究:底层用扁平的河石垒成中空基座,中间隔层横架几根细木棍当骨架,再用胶泥细细抹平池底。上层四周用小石子和胶泥砌成“围墙”,留个小口与小沟相连。最妙的是要在池底正中戳个蚕豆大的孔眼。靠近水沟的一侧还要留个缺口,装个可开合的小闸门。这样,一个精巧的水冲玩具就完工了。

随着“总指挥”一声“放水!”,管闸门的伙伴先后开闸,溪水便涌入小沟,又源源不断注入微型池塘。此时,大家都屏息凝神地盯着,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待池塘水快满时,“总指挥”喊“关水!”。所有人又紧盯着池塘。池水从中央小孔缓缓流下,越来越少,越来越少......待到仅剩半池水左右,见证“奇迹”的时候就到啦!

只见池塘中间逐渐形成一个小旋涡,这个旋涡越来越成型,越来越小,越来越好看,小小的水流还伴着“啾儿、啾儿”的悦耳声音。直至在大家“哇”、“哇”的欢呼声中水完全放干,这样就完成了一个轮回。

如果时间还不晚,大家就再来一个轮回。

你或许好笑这是什么玩法,简单又无聊,可我们当时就是乐此不疲。

结束时,小伙伴们有时记得洗脸,有时记不得,甚至全身是泥,依依不舍地各自回家。

但是,如果有谁的家长因孩子贪玩、放学迟迟不回家而怒气冲冲地找来,甚至拎着细条子要收拾的时候,原本热闹的溪边就会顿时乱作一团。兄弟几个只能慌忙抓起书包,“大难来时各自飞”,如鸟兽散,自求多福了。

童年的记忆总是回味无穷,特别是记忆中的大水井永远有说不完的故事。

最近几年,不知是受全球气候变暖影响,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大水井的水量越来越小,直至没有一滴水流出。往年在大水井下侧百米处仍还有泉水渗出,今年却彻底断流了。所幸政府及时调配乌东德集镇的供水资源,将其中一支管道延伸至我们村,这才保障了乡亲们的生活用水和牲畜饮水需求。

故乡的大水井啊,你曾给予我多少童年梦想和无尽欢乐,已深深镌刻在我的脑海,令我魂牵梦萦,永生难忘。

听老人们说,几十年前大水井也曾干涸过,但后来又恢复了水流。我虔诚祈愿,再过几年你能重现往日的风采。因为有水才有灵气,有水才能成就人们所说的山清水秀。有梦最美,希望相随,但愿我的梦想能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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