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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耀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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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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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愁阿巧:金沙江畔的山川记忆》连载

第一十七章 故乡的风景

据说十七世纪德国哲学家戈特弗里德·威廉·莱布尼茨曾有一个著名观点:“天地间没有两个彼此完全相同的东西”。后人将这句话通俗化为“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是的,世界就是如此神奇而美好,正如每一片树叶都是独一无二的,我们每个人的故乡也各有各的无限风光和风土人情。

也许正是每个人故乡的不可替代性,才成为我们每个游子各自心中独一无二的思念和牵挂。假使每个人思乡的梦境都能够展示在众人面前,那将是一个多么各具特色而又丰富多彩的梦幻画卷。

是啊,一定是这样的。就比如我故乡的风景,它虽然没有许多名胜风景区那么美得让人流连忘返,也不似江南水乡那么浪漫轻柔,但它,就是它。它有着金沙江畔高山峡谷的坚毅果敢,还有着大红椿树那数百年温柔守护的古道柔肠,它还有着一代又一代善良乡亲传承下来的淳朴民风。这些,不正是我故乡最美丽的风景么?

从小到大,我一直对金沙江两岸高山峡谷的地形地貌充满深深的依恋感、敬畏感和神秘感。

无论在故乡生活学习,还是长大以后寒暑假回到故乡,我总喜欢在阿巧坪子最前面的庙包玩耍。

首先当然是因为这里有村里树冠最大、“年龄”也最大的大红椿树,夏天天热时在大红椿树下乘凉,无疑是最舒服的享受。

我还喜欢在庙包一个大石头上静静端坐,一坐就是老半天,因为这里看得见金沙江峡谷。这里是欣赏金沙江峡谷风光的最佳位置,似乎也是我和对面的木城大山,以及整个峡谷心灵交流的最佳场所。

坐在这个大石头上,我常常望着眼前的木城大山发呆。

我心里老是想,这山怎么这么高啊,好像山顶都碰到天了。有时候,我什么也不想,只是静静地看着它,觉得它离我很近很近,那山上的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似乎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有时候,它又隔着峡谷远远看着我,像一位高大的老人,在与渺小幼稚的我悄悄聊天,说着只有我俩才懂的语言。

这时候,似乎全世界都不存在,只有我和木城大山,一老一小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有了这座大山,我好像再也不孤单。有大山作朋友,我身上总有无穷的力量。

几十年来,我慢慢长大,可对木城大山的想念一点没有间断。小时候和它“平起平坐”说悄悄话的日子,到现在还影响着我。每当自己遇到困难或者身处逆境时,耳边仿佛总能响起大山的鼓励:“加油,你是最棒的!别忘了咱们拉过勾的哦!”

坐在石头上俯瞰,故乡所在整段金沙江峡谷风光尽收眼底,让你仿佛在欣赏一幅最美的山水画。

而且,不同季节的峡谷又有着不同色彩,给予人不同的感受。

冬春两季,故乡所在的金沙江水无比清澈。远处看去,宛如一条蓝色的玉带穿过江底,将江两岸隔开却又紧紧地系在一起,有着一种神奇的感染力和吸引力。

这段时间,由于天气干热少雨,整座木城大山从山顶到江底的立体植被分布特征非常明显。离江边越近绿色植物越少,更多见到一片片枯草铺地,有种稍显凄凉的感觉,让人很是心疼。直至离江底数十米距离时,就能看见江边无数巨石连为一体,有些地方更是怪石嶙峋的天下,成为天然的江堤。若在远处照相时将镜头拉近,就会看到江水冲刷后的巨石光滑漂亮,泛着光泽,有种岁月冲刷后天然雕饰的美。

夏秋时节,金沙江峡谷却又是另一番景象。江的两岸,从山顶往下虽然树木本就不多,但原来干枯的草儿却全都返青变绿,这是雨水增多的缘故。

随着雨季来临,上游水不断下涌,使得江水从原来的蓝色变成又深又沉的土黄色。即便在故乡周边,大雨过后,你会看见对面木城大山山坳间有许多股大小不等的水流自山顶倾泻而下,形成诸多临时瀑布,非常壮美。可惜当时没有现在的智能手机,不然随便录一段下来都可以作为最经典的风景展示。

大雨过后的清晨,如果再扫视金沙江两岸,你会看见自山顶到江底都被无数云雾笼罩,朦朦胧胧的,远方山峦依稀可见,一幅“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样子。

一阵风儿吹来,这些云雾又仿佛在表演魔术一般,进行着谁也猜不到的排列组合。这些组合一幕接着一幕,一幕与一幕不同,一幕比一幕精彩,真是如诗如梦,变幻莫测。坐在这庙包石头上望着眼前美景,恍惚间竟分不清自己身处人间浮沉还是天上仙境。那种美,似乎只应天上有,为何降落到人间?

一年四季,金沙江峡谷风光都不一样,或许每天都不一样吧。只是我们小时候太习以为常,不知道它的价值。

记得我们小学空闲时候,会去庙包下方一个叫老山的地方找猪食,或者到一个名叫“弯腰树”的地方附近割草。在那些地方很容易就能看到金沙江峡谷全貌,但当时没感觉到它有多美。现在想来,我们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如今看金沙江峡谷却是非常不一样。眼前的峡谷啊,远看仿佛一幅灵动鲜活的山水画,拉近俯瞰又像一座微缩景观的沙盘。里面有沟壑,有山峦,有大江,有溪流,有岩石,有绿树,有土地,有人家,实在让人心驰神往。身处村子靠悬崖边沿远望群山和峡谷,怎么也移不开自己的身体,眼睛都看直了,连眨眼都舍不得,生怕错过什么。金沙江的风景啊,就是有这种让人屏息凝神的魔力。

金沙江峡谷的风景固然是造物主的鬼斧神工,但故乡值得让人千万般回味的,却又岂止是峡谷的奇丽风光。

故乡的一切都令人沉醉。那四周的群山环绕,阿巧坪子的生机勃勃,红山地翻滚着泥土的艳丽芬芳,还有老林里每一棵绿树挺着腰杆,每一棵小草卯足劲向上生长所展现的强劲生命力,如此等等,都是我那如诗如画故乡的美丽风景。

单单说那棵大红椿树吧,它高大雄伟,坚毅挺拔;它开枝散叶,精神抖擞,是阿巧坪子的魂,也是故乡阿巧的象征和最美的风景之一。数百年来,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它如同保护神一般,时时刻刻护佑着全村的一切。

从不同角度观察大红椿树,会有不同的感受。从村子老林里看,它好似一位不知疲倦的卫兵为全村站岗;从村子中间看,它仿佛一把大伞遮蔽着坪子,在酷暑中给全村带来难得的清凉;而当你真正站在它的脚下,树皮上的沟壑都像慈祥长者的笑纹,让人从心底暖起来。

老人们说,大红椿树是有灵性的,它的每一条枝杈,每一片叶子都值得尊重。所以村里有大红椿树不能乱动,哪怕给它修枝打杈都是一种冒犯的说法。足见它在我的故乡拥有一种极其崇高的神圣地位,也有一种被百年时光镀成青铜的美。当风吹过树冠,沙沙声里偶尔夹杂着新石器时代陶片碰撞的清响......

炎热的初春和夏日,在大红椿树下休息,你就能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大树底下好乘凉”。一阵清风吹来,真是一种说不出的享受。也许正因为如此,大人孩子都喜欢到大红椿树下玩耍。大人们喜欢约着到这里相聚,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打着扑克,或者一边喝着小酒一边猜着小拳,真是不亦乐乎。孩子们也喜欢在大红椿树下摔跤、唱歌、抓子、躲猫猫,各种玩耍,一玩就是一整天。

故乡的大红椿树啊,不管世事如何变化,它都一直陪伴着我们,带给全村无穷的恩泽。当然,它给予我们的一切不仅是视觉上的,更是心理上的。它是全村人心中最美的风景,也是全村人心灵的寄托和慰藉,还是全村人最坚实的后盾和可靠的伙伴。

坐在大红椿树下往村子方向看,则又是另一番美丽的田园风光。

金沙江畔,一个普普通通的村子四面环山,坐落于簸箕形状的地形地貌之中,让人感觉很有安全感。我有一种故乡始终被上苍眷顾的感觉,真佩服祖先选了这块宝地安家。故乡四面大山像天然屏障,听说早年连土匪都不敢来村里捣乱呢。而祖祖辈辈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乡亲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慢慢形成自己过日子的方式,培育了故乡独特的地方习俗和民族文化,这些才是故乡最美的景致,是游子最为自豪的根。

村子背后的那座老林,更是世世代代阿巧人赖以生存的庇护者。而老林中一个叫长箐林的地方,又是故乡母亲捧在手心的宝贝疙瘩,是我和伙伴们儿时游玩的乐土,是所有离家孩子心里最暖和的念想。

是的,长箐林地处老林深处,如果不是村里人,可能连它的名字都不曾听说。其实她就像一位“养在深闺人未识”的大家闺秀,你只有到她跟前,才能一睹芳容。

实际上,长箐林好似一个集奇石、秀林、美景于一体的小型天然公园,是故乡极为特殊的一道风景。

说是奇石,是因为这里到处奇峰罗列,有的地方有许多柱状石头直插云霄,有的地方有许多石头如卧佛枕眠安睡,有的石头又如圆溜润滑的老头在静默微笑。这里还有一些不大不小的岩洞,岩洞里又有不少钟乳石,它们形态各异,憨态可掬,十分可爱。

说是秀林,是因为这里的树都不很高,但生长的位置却高低错落,层次分明。它们有的长在巨石顶上,有的长在石头缝中,有的又长在石头窝里,有一种错落有致的美。

说是美景,是因为从远处看,整个长箐林就如一个由无数人工设计雕凿的盆景组成的公园一般,规整有序而又浑然天成。这样的景致,大概只有用“巧夺天工”一词才能形容。

记得小时候,大人们总喜欢派孩子的活,最常见就是两类:一类是到地里找猪食,另一类就是去山上捡柴。我们如果找猪食时喜欢在坪子地里活动,期间会到大红椿树下玩耍;到山上捡柴时,就喜欢在长箐林聚集。当然夏天如果是去拾菌,我们也经常会到长箐林玩耍。

我们为什么喜欢去长箐林呢?主要原因之一就是这里风景优美,非常阴凉,有各种岩洞可供休息和躲避风雨。那些非常宽敞的岩洞,居然几乎都有光线射入。为什么会这样我也不清楚,直到现在我还是不知咋回事,禁不住暗暗惊奇。

所以我们小时候上山找柴捡菌时,如果哪天突然下雨,只要躲到长箐林岩洞里就非常舒适,也非常安全。不管外面打雷下雨,我们在岩洞中都照样闹腾,打扑克,输的就被贴小纸条;吃东西,烤洋芋红薯的焦香能馋醒山神。反正伙伴们就是各种嬉戏打闹,忘了时辰。这风景如画的长箐林啊,曾经藏着多少快活日子,留下多少美好的回忆。

如今不去长箐林已经很多年,即使有的儿时伙伴还在村里生活,去长箐林的机会也比较少。最主要现在乡亲们不怎么烧柴火,捡柴的活计自然就少了。但大家还是非常记得长箐林,那里的小小石林景观,那里似盆景一般的风景,至今仍是大家津津乐道的话题。

也许有那么一天,这养在深闺的袖珍风光最终会展现于世人面前,让更多人一起大饱眼福,那岂不是世间最美好的时刻!

或许有人觉得我这些叙述是给故乡“贴金”。贴金谈不上,“偏爱”却是有的。世人谁不爱自己的家乡呢?就像老话说的:“谁不说俺家乡好!”。

说起故乡的风景,却又何止这些。故乡有一种独特的房屋建筑,那就是“土掌房”。它最突出特点就是房顶是平的,能晒粮食。夏天夜里闷热,有人干脆把床铺搬到房顶上睡,那叫一个凉快!

躺在那儿,你头枕房顶往天上看,那皎洁的月儿好似一个雪亮雪亮的大灯泡,明晃晃地挂着,带给人无数遐想。要是碰上没月亮的夜晚,满天的星星又出来凑热闹。天那么湛蓝清澈,星星那么明亮闪烁,真是让人心旷神怡。

是啊,故乡的天空本来就是一道靓丽的风景。天晴的白天躲在阴凉处往上看,整个天瓦蓝瓦蓝的,几乎见不到几朵云彩。要是看得再仔细些,眼神儿好像能一直钻到天的最里头去,叫人对大自然生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这样的景致在城里是永远看不到的。只有到了农村,就像我的故乡,你才真正知道大自然能美到什么份上,那是一种让人心里发颤的感觉。

故乡的风景,是说不完道不尽的。

土地是庄稼人的命根子,阿巧坪子、红山地这些地方,都是乡亲们世代耕种的金饭碗,带着独一份的水土脾气。金沙江畔的地域风情,故乡山坡的牛羊成群,房前屋后的鸡鸣狗吠,彝族服饰的特殊色彩,民族风情的独特魅力,都是故乡令我魂牵梦绕的理由。是啊,乡亲们的纯朴善良,成就了故乡独特的历史文化和人文风光。如果你到我的故乡,一定也会被这里的一切所感染。

最叫人骄傲的是1984年的事儿。那年第二次全国文物普查时居然在故乡大红椿树边的营盘包发现了石棺墓,专家给取名“阿巧石棺墓遗址”。经鉴定,该遗址为距今3200年的新石器时代遗存,足足有一万平方米大。

这一发现可了不得,不光结束了禄劝没石棺墓的历史,专家还在这里发掘到新石器时期的文化积层,仿佛三千年前的炊烟还在陶片上打转。这项发掘足以证明,故乡先人很早就在这片土地上生活,创造了灿烂的历史文化。你说,这样的故乡,叫人怎能不把腰杆挺得笔直?

是的,我故乡的风景也许不似仙境般绚烂,但所有一切都是独一无二的,对我来说就是世间最独特的存在。而在我们村委会地界上中国第四大、世界第七大水电站乌东德电站所形成的“高峡出平湖”的江岸风光,更是金沙江中上游一颗璀璨的明珠。

故乡的风景哦,何止一二。你的一草一木,你的一山一水都具有灵性,你的每一缕炊烟都牵动着游子的心,是世界上最珍贵的根系。

故乡啊,你那美丽的自然风光和人文画卷,是游子始终不渝的念想,也是热忱欢迎四方宾朋的信号。当轻风吹拂着每一个山冈,当包谷籽撑破外衣,当高粱穗沉得抬不起头,当小锅酒的香气钻进行李箱,远在他乡游子的心早已回到故乡。

远方的人哟,你何不也来我的故乡走一走,看一看。或许,它也能卸下你满身的疲惫,化解你那跨越时空的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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