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故乡,也许每一个人都有自己难舍的情思。因为它是成长的基石,是幼时的记忆,它多少次出现在梦里,是我们永远的牵挂。朋友,你是否和我一样有这些感觉,你的故乡是怎么样的?你的故乡什么东西让你最难忘呢?
我的故乡是位于金沙江畔半山腰一个叫阿巧的小村庄。它四面环山,但由于金沙江的纵横切割,村子正面的木城大山属于四川省,我的故乡属于云南省,与木城大山隔江相望。因此整个村子从远处看,就好像是被一个撮箕捧在中央,周围三边的大山,就好像是撮箕的边了。
正因为故乡这样的地形,我们几乎每天都和山打交道。倚靠大山,依赖大山,爱护大山,向大山索取,与大山为伍。甚至家在山上,地在山中,与大山融为一体就成为村子的最大特色。大山虽然难免把人们与世界阻隔,但也像母亲一样呵护着这里,为全村人提供栖身安居之所,成为大家宝贵的物质精神财富。
故乡东面的木城大山总让我感到一种神秘的存在。因着金沙江的阻隔,它仿佛离我们很远。其实论直线而言,我们与它也没有多少距离,而且对面山腰间也有一些村子,更觉得故乡与对面的大山就是一个整体。
有趣的是,每当夜幕低垂,我们便能望见对岸村子的点点灯火,听见隐约传来的犬吠鸡鸣。这总让儿时的我浮想联翩:对岸究竟住着些怎样的人?他们此刻正做着什么?我什么时候才能去对岸转一转呢?
是呀,明明只是一水之隔,对岸在我心中却像被施了魔法似的,既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这种遐想总是带给我一种颇感不可思议的错觉,似乎对岸宛如天上的仙宫一样神秘莫测,而又遥不可及。
真正能让我和小伙伴踏实感知并陪伴着我们成长的,却是村子背靠的西边大山,西北面的老鹰窝山、银盘包、尖山等大山,还有东南面的小山包。这些就是我们儿时的主要活动范围。
村子后头的老林,是我们儿时常去的地方。那时候,村里没有电,自然也就没有任何电器。家家户户烧火做饭、取暖过冬,全指望一捆捆木柴。大人们农忙时无暇顾及,一到冬天农闲,便结伴去山后的“祖宗箐”砍柴。那时候祖宗箐的树可真大啊,有些粗壮的树干,几个壮汉手拉手都围不过来。记得一棵大树劈成柴,足够一家人烧上一年。
如今想来,不免惋惜:要是那些树当时不砍该多好,留到现在就是最珍贵的风景了!可那时候砍柴是为了生活需要,在那种境况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谁又能料到几十年后的事呢?只能说是此一时彼一时了。
农村的孩子,从小就得帮衬家里。放学后、周末、假期,我们总要上山捡“细柴”,有时候还得去挖小树“疙瘩”。也许是环境使然,农村孩子也没有多么娇气,反而乐在其中。因为上山捡柴,就意味着能和小伙伴们撒欢玩耍了。常常一到周末,几个要好的朋友就约着结伴上山。
记得父亲常年在外工作,我每次捡回来的柴,都不让母亲立刻烧掉,而是整整齐齐码在墙角。日积月累,竟也堆成了像模像样的一小垛。非得等父亲回家,夸上几句,我才肯让母亲拿去烧火。其实那不过是小孩子小小的虚荣心作祟。现在想想都觉得可笑。
有时候,我们还会学着大人“换工”。就是今天帮你家找柴,明天到我家帮忙。这么一来,每家一天之内都能攒起好大一堆柴,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这些童年的活计,看似辛苦,却让我们养成勤劳肯干的性子,早早明白劳动和互助的道理。那些在山林间奔跑、劳作的日子,不仅练就了一副结实身板,更让我们的心性像山里的老树一样,在风雨里扎下深根。
故乡的大山是慷慨的,它像一位无私的母亲,用苍翠的林木为村民们提供温暖的薪火。那些粗壮的树干、干枯的枝桠,在灶膛里化作跳动的火苗,不仅煮熟了锅中的饭食,更温暖了无数个寒冷的冬夜。年复一年,大山就这样默默奉献着自己的馈赠,让袅袅炊烟始终飘荡在故乡上空。
其实农村的孩子啊,从小都有这些劳动经历,算不得什么稀奇事。
故乡的大山对孩子们来说,就是座充满魔力的天然乐园。如今儿时的玩伴相见,早记不清干活的辛苦,反而非常记得期间发生的各种有趣的故事。
那时候捡柴费不了多少工夫。感觉每次大家一起去山上捡找柴并不是去劳动,就如去找猪草时候一样,捡多少柴是次要的,主要是小伙伴们能在一起玩耍。
通常,小伙伴们到山上后三下五除二就把柴找好,剩下的时间全是玩。大家最喜欢的游戏是打扑克,因为人多有人多的玩法,人少也有人少的乐子。什么“甩小二”,什么“小猫钓鱼”,什么“七鬼五二三”,花样多得很。
除了打扑克,男孩子们最爱的就是摔跤了。往往个子、体型差不多的一组结队,你扳我扭不分胜负,看得人直叫好。要是遇上实力悬殊的,输的那个难免要吃些苦头,于是往往哭着收场。这时大伙儿就得围着哄那哭鼻子的。可谁也不会真记仇,要不了一会儿,输的那个或许就是被赢的那个逗乐的,转眼又勾肩搭背形影不离。童年的情谊啊,就像山泉水般清甜透亮,叫人一辈子都忘不了。
故乡大山在我们儿时同伴眼中是神圣的,总是蒙着层神秘的面纱。每当夏雨初歇,山林间蒸腾起潮湿的雾气时,便是菌子破土而出的时节。这段时间,我们这群山里娃便有了最期待的活计:挎着竹篮,踩着松软的落叶,在山林间寻觅那些藏在腐叶下的美味。
头天晚上约好。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孩子们就撒欢似的往山上窜。一个个小山包、一个个小山坳,就立刻被孩子们自觉不自觉地划成若干小片。然后每人守着一亩三分地,就好像扫雷一样,所有小朋友猫着腰钻树丛、爬小坡,眼睛盯得比铃铛还大,就是为了能够发现一朵野生菌。
如今网上每年总会炒一阵云南的野生菌,什么“头昏昏”啦,“转圈圈”啦,“躺板板”啦,“小人人”啦。虽然也要当心,但其实那都是极少数的现象。有谁真正明白拾菌子的快乐哦!那是种能从失望眨眼变惊喜,又从欢喜瞬间跌回失落的奇妙滋味,更是拾完菌后小朋友们比谁眼尖手快、比谁竹篮满当的热闹。这份新鲜劲儿,是孩子们的最爱。
除了“扫”山腰山坳,我们拾菌有时还到包谷地里一块地一块地“筛”。因为地里往往有“大货”,这“大货”在我们老家叫鸡枞,是菌子里的头等美味。
有时还能撞见一种叫火把鸡枞的,找到一丛就是几朵、几十朵,运气好还能碰到上百朵挤作一团,这可是小朋友最兴奋的时候。孩童时代啊,遇到这样的美事,往往能让我们乐上好些天,感觉这是大山给予的无私馈赠,那份欢喜至今难忘。那种纯粹的快乐,现在想起来还是让人心头暖暖的。
故乡大山有着无尽的包容性,是我们所有财富的重要来源。它不仅是薪柴和活水的重要宝库,也是牛羊觅食撒欢的乐园。
记得小时候村里包产到户,我们家分到一头母牛,后来它生下头小牛犊。当时我那个高兴啊真是无法形容,因为自此它就成为我最好的伙伴。
可好景不长,小牛刚出生不久,母牛就不幸跌下山崖死了。这头小牛成了孤儿,我们一家也就叫它“小孤儿”。那时候我每天在学校想着它,走在路上想着它,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望它,一幅牵肠挂肚的样子。
“小孤儿”小时候还不能自己找食吃,母亲就想方设法买红糖来喂。等它长大,家里没人手放牛,只得托给一位叔叔,让他家的牛带着“小孤儿”一起上山吃草。打那以后,我每天上学都惦记:它在山上吃饱了吗?玩得开心吗?这些念头总在我脑子里打转。
每当这时,我总会不自觉地望向大山深处。虽然明知道看不见我的“小孤儿”,可那连绵的青山就像温暖的怀抱,默默守护着我心底最柔软的牵挂。
我总觉得,大山就像一位慈祥的长者,用肥沃的泥土、墨绿的青草和甘甜的露水,悄悄滋养着我的“小孤儿”长大。那巍峨的山影啊,在我幼小的心灵里既那么神秘深邃,又给人说不出的踏实力量。于是,我深深感谢大山为我的“小孤儿”提供了成长的养料,成为我牵挂的源头。
贴近和拥抱大山是我的心愿,也是一种诚挚的情意。即便如今回到故乡,只要看到村子周围的一座座大山,我胸中似乎就有一团温暖的热火,对它充满深深敬意和无比亲切的感情。如今,我最大的心愿依然还是能像小时候那样,走进大山的怀抱,摸摸它粗糙的树皮,闻闻它泥土的腥甜。说来也怪,只要杵在山脚下,我心里就特别踏实,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山里撒欢的孩子。
因为哦,大山是养育我成长的摇篮,是我赖以生存的依靠。伙伴们和我从大山吸吮丰富的营养,使我们更加健壮、成熟。这份对大山的情意,就像陈年的高粱小锅酒,时间越长,味道越醇厚。或许,我们是否可以终身称自己为“大山的孩子”呢?
不可否认,故乡的大山虽然培养了我们坚韧不拔的意志品质,也会伴随着思想封闭、目光较短等问题。
然而,随着时代变迁和交通电力信息的通达,随着更多的家乡人到外面闯荡等潜移默化的影响,人们的思想也会慢慢改变。当厚重大山与外面世界联系越来越紧密的时候,相信我的故乡也会变得越来越好,越来越让人喜爱,也更加会成为我们心灵的栖身之所。
故乡的大山哟,你的伟岸,是支撑我从小攀登梦想的臂膀;你的深沉,是引导我不断探索向上的源泉;你身上的一片片绿装,是我永不褪色的精神食粮。你早已浸入我的血液,融入我的身体,成为我生活的一部分。
故乡的大山啊,是你给了我们满满的安全感和归属感。这份刻在骨子里的眷恋,就像金沙江畔山间的清泉,永远在我心底潺潺流淌。离开越久,爱就越深。我如何能不对你思念入骨,魂牵梦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