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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耀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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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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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愁阿巧:金沙江畔的山川记忆》连载

第二十三章 父亲的肩膀

父爱如山,这是很多孩子从小到大心中的自然感受。对于我来说,当然也是如此。

父亲老了。其实作为父亲的儿子,我也早不年轻。人到中年而不是二十多岁才来写这样的文章,是不是太不正常了?

转念一想,写作能使我快乐,与父亲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更是深刻地影响着我。所以,谁又没有一对充满爱和梦想的腾飞翅膀呢?

因此,我还是忍不住想说说我的父亲。

如果没有父亲和他那坚实可靠的肩膀,就没有今天我们一家的美好生活。当然,也就不会有我或充满欢乐,或曲折丰富,或荆棘丛生的人生之路。

父亲出生于一个普通的农民家庭,是金沙江沿岸长大的彝族汉子。我从没见过爷爷,他走得太早,只留下视力不好的奶奶和三个儿女。等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大伯已经在外地当上门女婿,小姑也已经嫁人,父亲在外婆家所在公社工作,家里就剩奶奶孤零零一个人。

后来,父亲母亲结婚有了我和妹妹。再后来,为了照顾奶奶,我们不得不从外婆家搬回老家,也就是我的故乡阿巧。

多少年来,父亲的肩膀如温暖如煦的港湾,是支撑我们成长的参天大树。无论何时何地,父亲总是默默当好坚强后盾,护佑着我们健康成长。

外婆家至我们故乡的距离,按现在来说是不算远的。因为现在交通四通八达,开车一两个钟头就能到的路,很方便。然而我小时候,这大约七八十公里的山路,对于我们一家人来说,却几乎是比登天还难的旅程。

那时我虽然小,但还是有着朦朦胧胧的记忆。记得五岁那年夏天举家搬迁的场景:母亲背着妹妹,手里还牵着我;父亲背着山一样的行李,时不时还要把我驮在背上。烈日下,父亲的背弯成一张弓,这样一方面是为了背上的我更舒服,同时也是因为他的整个身体还要支撑压在身上东西的缘故。就这样,一家人爬坡上坎,挪步艰难,一步步随着小道不断向前迈进。

特别是爬坡时候,父亲的背更弯了,肩更低了,我能感受到他每走一步都很艰难。汗水布满他的额头,每走几步他就要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一下。每爬一个坡,都能听见他沉重的喘息。那些滴落在山路上的汗珠子,怕是比金沙江的浪花还多。

实际上,这样七八十公里山间小路的“旅程”,我们全家每年要走一两次,每次要走两至三天,而且一走就是十多年之久。每次从家出大山,或去外婆家,或去远方求学工作,这样的旅程都会重复一次。

那时候的日子是真苦啊。

那时候没有多少吃的、喝的、住的。每次这样远行,我们渴了就捧一捧山泉水喝,饿了就吃事先准备好的洋芋,或者荞麦饼之类的东西。住的更是,由于当时很少有什么旅社宾馆,我们走到哪天黑,就到哪里找住处。

往往走到路边某个村庄天就黑了,而且全家人又冷又饿。父亲就挨家敲门求宿。说来也怪,不管认不认识,乡亲们见我们拖儿带女风尘仆仆半夜来访,几乎没有人拒绝。

我至今记得那些温暖的夜晚:素不相识的大婶往灶膛里添着柴火,铁锅里煮的洋芋咕嘟作响,辣椒在炭灰里烤得焦香。虽然清苦,却是人间至味,对我们而言都是多大的幸福。至今,对这些素不相识、却能雪中送炭的乡亲,我都深深地心怀感恩,心生敬意。

趴在父亲背上,我总觉得自己和妹妹们都是父亲母亲庇护下最安心的小鸡崽。只要有他们在身边,只要倚靠着父亲的肩膀,我们就无比踏实和温暖。那些年翻过的山梁,走过的夜路,都在告诉我:有父亲在,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是啊,人们总说父爱如山。其实,如果没有那种刻骨铭心的深刻记忆,未必每个人都能懂得其中的滋味。

幼时的我,许多事情都可能会淡忘,但父亲有时背着我,有时背着妹妹,还要背着许多东西爬坡上坎,再艰难也要把我们带回家的情景,却一直印在我的心里。

父亲的肩膀,是一种温柔而坚定的力量,是全家永远的依靠。十二岁出门求学后,我离家越来越远,与父亲在一起的时间也就越来越少了。直到有年假期听母亲说起一件事,让我更加明白“父亲”这两个字的重量,也更加懂得什么叫男人应有的责任担当。

母亲说的是这样一个故事,让我每次想起都热泪盈眶。

我们老家以种植玉米为主。而玉米要想高产,除了天时地利、优良种子和温度水分外,最重要就是要有充足的肥料。种过庄稼的朋友都知道,除用农家肥外,还必须施用化肥才能提高作物产量。当时处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中期,物资紧缺可以说是全国普遍存在的现象。在我的故乡,要想买到一袋化肥(主要是尿素),是非常不容易的事。

当时,父亲在离家约四十公里山路的一个乡镇工作,平时很少回家。那年夏天,父亲在上班的乡镇居然买到了一袋化肥,这当然让他如获至宝。

可是,那时候交通不方便,怎么把这袋化肥运回家却成了难题。

从父亲工作的乡镇到我们乡镇政府所在地,虽有一条七十公里号称的“公路”,不仅非常绕,而且不过是连老马走着都打晃的土路,更别说通车了。农时不可耽误,父亲该怎么样才能把这四十公斤重的化肥送回去呢?这让父亲陷入了深思。

好吧,按现在流行的说法,我不妨给父亲背这袋化肥回家写个方案。这里有两个选择:第一个,绕道走公路虽然路宽安全,但要走约七十多公里,非常不经济不省时,这个方案父亲肯定想都不想就否掉了。

第二个,就是从父亲上班的乡镇直接走小路,路程可以缩短至约四十公里。但要爬坡上坎渡河,翻越无数座高山,甚至要翻越被人们称为鸟都难以翻越的“老鹰窝”。

老鹰窝这山,光听名字就够吓人。我曾随父亲走过一回,真是难于上青天。这里山峦屹立,苍劲挺拔。垂直的山势向上延伸,仿佛直插云霄一般。而站在山巅的时候,俯瞰群山连绵,云海翻腾,又让人感到一种令人惊悚的感觉。

老鹰窝几乎与世隔绝,却又是父亲工作乡镇与我的故乡乡镇之间最近的必经路线。这里仅靠一条九曲回肠的小道与外界相连,是直接不能叫路的。走在这挂悬崖边的路上,仿佛云彩雾气都在脚底下飘。别说背化肥,空手走路都会腿肚子转筋。

我不知道当时父亲是怎么想的。但过程和结果却是我永生难忘的。那就是:父亲选择了第二个办法,决定亲自背化肥回家。

那天清晨,父亲把化肥袋用绳子往双肩一挎,就像背起整个家的收成。按照父亲背一包化肥的负重,应该至少一天半才能到家。于是,父亲从上班的地方,四十公里山路,四十公斤化肥,他硬是一边丈量着脚下的土地,一边一步步背着化肥往前挪,直至到家。

其实我真的难以想象,父亲是怎样下决心,又是历经怎样的千辛万苦,才把这袋化肥最终背到家的。当时,父亲的背一定辣得生疼吧。这么远的距离,这么难走的山路,这么高的山,普通人哪怕空着手翻老鹰窝都会腿软,更何况背着满满一袋化肥?山高路远,山高水长,父亲的肩膀该磨破了多少层皮,汗水该浸透了多少次衣裳?

当听到母亲讲这个故事时候,我的心似乎在哭泣。默默之中,我仿佛能听见当时父亲负重爬坡的喘息声,仿佛能看到父亲蹒跚前行的背影。我感觉父亲那宽厚而坚实的肩膀仿佛能承载整个世界的重量,似乎他每一寸肌肉都充满了无与伦比的力量。

现在我才懂得,父亲背的不是化肥,而是沉甸甸的爱,它源于父亲那大山一样的情怀。他那种强烈的责任感和坚强的意志品质,正是我前进路上的航标灯。是父亲教会我什么是爱,什么是责任;也教会我什么叫坚韧不拔,什么叫坚持的力量。父亲的一言一行,教会我怎样才能做好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父亲给我的一切啊,就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

这么多年过去,父亲背化肥走路回家的故事却一直深深印在我的脑海中。每当想起这件事,我都会心潮起伏,热泪盈眶。今天站在城市阳台上远望,我依然能看见那个背着化肥的身影,正在云遮雾绕的山路上为我丈量着做人的高度。

如今,父亲已经生病瘫痪多年,轮椅上的父亲,白发里藏着岁月的风霜,皱纹间刻着人生的沟壑。可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如星,笑容里还是我熟悉的倔强,更丝毫没有减少他作为男人的气质和肩扛万钧的力量。尽管岁月的道道皱纹记录着父亲经历的风风雨雨,他依然是我永远的骄傲。

是啊,每当看到父亲坐在轮椅上对我笑,我心里总是又酸又暖。酸的是,如果父亲当年要是不那样辛苦,是否就不会生这样的病了;暖的是,父亲母亲终于把我们兄妹培养成人,而且如今全家儿孙满堂,其乐融融。那些年的苦,到底酿成了今天的甜。这一切,都是他们给我们的。我如何能不心存感激,幸福满怀。

我深知,父亲当年肩上背的何止是一袋化肥那么简单,它是父辈们为儿孙树立的高山仰止的精神丰碑。多少年来,无论是孩提时的跌倒病痛,还是成长中的烦恼挣扎;无论是学习工作的成功挫折,还是为人处世的品质操守,父亲的关怀从不会缺席。父亲哟,他总会挺起双肩,伸出双手为我们护航,循循善诱让我们明白做人的道理,身体力行为我们树立做人的典范。

父亲的肩膀,让全家感受着一种无尽的安心和依靠,是撑起我们信念和希望的支柱,是照亮子女孙辈们不断向上的灯塔。每当生活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只要想起父亲当年背着化肥翻山越岭的背影,就觉得再难的路,也能一步步走完。

父亲的肩膀,就是那座山,就是那座桥,就是那根支撑我们成长的擎天巨柱。父亲那宽厚的肩膀,就是那含蓄而深沉的父爱,就是那给我们无尽勇气的力量源泉,是我们最温暖的港湾。

父爱如山。父亲的肩膀哟,永远是激励我们前行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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