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群居动物,没有人与人之间的交往,社会存在就没有意义和价值。在农村,不论是娶亲嫁女、乔迁过年,还是杀猪宰羊,都是人们相聚的重要时刻,但这些活动都不具有周期性和普遍性。真正能做到人与人之间日常性物资交换和情感交流的,莫过于“赶集”了。
赶集在有的地方被称作“赶场”、“赶山”、“趁墟”等,而我故乡却叫“赶街(gāi)”。每周一次或者两次这样时间、地点和频率相对固定的赶街,似乎是整个乡村社会的普遍现象和民间习俗。我童年偶尔也会去赶街,那种经历和感受至今难忘。
是的,赶街是故乡人一种自然的执著。就好像人们吃饭离不开盐巴,实际上乡亲的日常生活也离不开赶街这件事。离我们故乡最近的街,就是我们的公社、后来又叫乡、镇政府所在地的“大松树”。
我小时候故乡不通公路,交通十分不便,要去赶街只能走路。而从我们村里到街上有两条路,一条是经过一个叫汤德的村子,从家里到汤德大约一个小时路程,而从汤德到街上大约有十公里公路,走路也要两个小时。所以从这条路走,无论是去程或者返程都大约要走三个小时时间。
还有另一条路是从一个叫大石城的村子方向走。走这边路要近一些,用不了三小时,但全部是小路,而且路更陡,更难走。那时候大人去赶街两条路都会走,但大家似乎更习惯走大石城方向,也许是因为这边的路短一些的缘故。
农村人可能记不得新历日期,但哪天赶街却特别清楚。乡镇赶街一般都有一个固定的日子,记得小时候我们乡街刚开始和其他地方一样都是星期天赶街,后来才改成星期一赶街,直到今天。
大人们都爱赶街,那热闹劲儿跟过年似的,又好像是一种固定的节日聚会。父亲常年在外,母亲要照看我们兄妹三个,难得去赶一回街。母亲每次去赶街,必定是家里实在缺盐少油了,或是要给我们添件新衣裳,或者是要给我们买文具。
母亲赶街的日子,往往是我们最欢喜的时辰。我们兄妹三人早早就蹲在门口张望,翘首以盼母亲回来。远远看见母亲的身影,我们就会像小鸟似的扑上去。
母亲的背箩总是藏着惊喜。有时是几颗水果糖,有时是几根橡皮筋,反正一定有我们最喜欢的零食或者小玩具。我们急不可耐地到背箩里翻上翻下,笑声能把屋顶的麻雀都惊飞。
母亲站在一旁,看着我们开心的笑脸,仿佛一扫满身的疲惫,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她抬手抹去额头的汗珠,觉得一切付出都值得,心底涌起说不出的欣慰。这一刻,母亲所有的辛劳都化作了蜜,甜丝丝地渗进心窝里。
我最开心的事莫过于陪母亲赶街,因为这对于孩子来说几乎等于作一个短途旅行。上街路上、赶街现场以及下街途中都各有各的故事,各有各的新鲜,各有各的精彩。这对于一个很少有机会出门的孩子来说,无疑有一种神奇的魔力。
由于从家里到街上当天往返就要六七个小时,因此乡亲们赶街都往往天不亮就出发,母亲也不例外。
记得那是个暑假的清晨,天还没亮母亲就轻声唤我起床。我当然也一轱辘就翻起来了,因为我早就兴奋得睡不着啦。于是,母亲像往常一样背着个小背箩,而我也挎着自己暂时腾空的书包。母亲在我的书包里放几个煮好的红薯和鸡蛋当晌午,我们便匆匆出门上街。
走出家门,四下仍伸手不见五指。却见天边的启明星格外明亮,仿佛一路尾随陪伴着我们,让人心头既暖又亮。远处,只见点点手电光如星星点点,朦朦胧胧地照亮了赶街的路。
那是一个出门靠一双脚赶路的年代,大家早就习以为常。走着走着,一路都是和我们一样赶街的人,大家有的背着竹箩,有的赶着骡马,有的干脆甩着一双手,什么也不带,一个个兴高采烈,谈笑风生。母亲一边走路,一边与遇到的乡亲打着招呼,甚至一起结伴而行。大家迎着夏日晨风有说有笑地赶路,实在是一种享受,也是一种乐趣。
这天我们是从大石城村方向走。大石城,境如其名,这里石头实在太多,好多农户连房子都是石头砌的。虽有一种粗犷的自然美,但也无声诉说着当年乡亲生活的艰辛。
过了大石城,东方渐渐泛白,大家就开始斜坡式爬山。因为是斜坡,所以这段路不显陡,但很狭窄,而且到处都是石头。也许是因为早上刚睡起来精神好,去赶街的兴奋还没过,我倒并不觉得有多难走。
走着走着,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清风轻轻拂过脸颊,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凉,像母亲的手温柔抚过,让人浑身都舒坦起来。路旁的灌木和茅草在晨光照耀下显得更加生机勃勃。偶尔几声不知从哪儿传来的鸟鸣,清脆悦耳,婉转悠扬,仿佛在为我们这群正在爬坡的人加油鼓劲。
有说有笑间,大家就爬到了山头。翻过山去,只见豁然开朗。哦,这就是一个叫红坪子的村子。山头有一个很大的石包,我们喜欢在上面休息。此时太阳正好冒出东方的木城大山。坐在大石包上看日出,再看太阳照射在金沙江峡谷两边的山峦上,有一种金光闪闪的美,真是让人心旷神怡。
正当我遐想间,只听见母亲说:“走了!”于是继续赶路。等再走二十分钟左右,就到了一条沟,人们叫它“堰沟”。
说起这条沟,还有一个很感人的故事呢。由于我的故乡一带属于金沙江干热河谷气候,干燥少雨是这里的典型特征。想当年,这条沟渠本是为解决几个大队的灌溉问题,举全公社之力修建的。多少民工把汗水洒在这片土地上。若真能修成,不知会滋润多少庄稼人的心田,托起多少沉甸甸的稻穗梦。
可惜啊,到头来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这条水渠到底还是没能通水。年复一年,当初热火朝天挖出来的渠沟,就这么荒废在那儿,成了一条无人问津的野沟子。沟底杂草疯长,偶尔还能看见当年施工时留下的铁锹印子,如今都叫雨水冲刷得模糊了。这使我想起河南林州当年修建的“红旗渠”来,也许当时修这条渠,也是受过“红旗渠”精神的激励和感召吧。
过完“堰沟”再爬一个大坡,就到一个相对平整的地方,这里是农具厂。此时正好听见远方一阵广播声音传来,母亲对我说:“马上就到街上了!”本来因爬大坡气喘吁吁的我顿时来了精神,和母亲一起大步向前走去,不一会就来到街上。
所谓街上,其实乡镇所在地大松树村的所有街面或者巷道都可以说是街道。整个街面不大,平日里冷清得很,除乡镇政府、供销社和中心学校外,拢共不过二三十户人家铺面。从东头走到西头,抽根烟的功夫就能转个来回。只有逢赶街的日子,四里八乡的乡亲聚笼,这条小街才会突然活泛起来。
走到街口,只见熙熙攘攘的人群挤满了街道。本地的,外来的,年老的,年少的,肩挨肩,背对背,你挤着我,我挤着你,似乎连转个身都显得困难。看着赶街的人们来来往往,在街巷中穿梭,你会不自觉地想融入这人流,心底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新鲜感。
置身街道拥挤的人潮中,耳边充斥着此起彼伏的声响,却又仿佛什么都听不真切。难怪王小波曾说:“集市上有种难以形容的喧哗,你绝不可能从中听出什么来”,这话说得实在精辟。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大家赶街基本上都是往供销社、食品组和粮管所跑。供销社主要是卖各种百货,大到一把犁,一架缝纫机,小到一尺布,一根针,都要供销社才有。而食品组就是卖肉的地方,但那时要有肉票才能买到肉。后来市场一天天繁荣,街上东西渐渐多起来,各种票证也就在岁月之中渐渐消失了。
就在母亲带我赶街这个时期,市场已经比较繁荣。街道两旁挤满了摆摊的乡亲,他们有提着活鸡叫卖的,鸡爪子还绑着草绳;有挎着竹篮卖鸡蛋的,底下垫着干枯的松毛;还有挂着油亮腊肉卖的,老远就能闻到醇厚的腊香。最多的要数卖草烟的老汉,他们把烟叶扎成捆,整整齐齐码在油布上卖。这些东西,绝大多数都是当地的土特产,很受乡亲们欢迎。
这天,也是暑假快结束前的街天。母亲去供销社给我买几本作业本,还买了一斤白糖,打了一斤煤油,买了几包火柴,称了一些我和妹妹们喜欢吃的饼干水果糖。最后母亲又带我去扯了几尺花布,说是要给妹妹们做衣服,缝鞋子。一路上,母亲始终紧紧牵着我的手,生怕街上人多我走丢了。多少年过去,我始终记得小手被母亲攥在手里的温暖。想来,这就是人们常说的那份最质朴的母爱吧。
可我当时对母亲买的这些东西不太感兴趣,想着陪母亲来赶街,原来也不过如此,心中不免有些索然。突然,我的眼睛被一个地摊牢牢吸住了,那里竟摆着弹弓和玻璃珠!要知道,这两样东西可是我和伙伴们当时做梦都想要的宝贝。当然各个时代有各个时代的特点,比如弹弓现在看来的确是不够安全的玩具,但那时这可是故乡男孩们的最爱。
母亲看我眼巴巴的模样,笑着摸了摸我的头,顺水推舟,二话不说就掏钱把这两样东西买了下来。那一刻,我又觉得自己就是天下最幸福的孩子,来赶街真是超值了。孩子的童心啊,真像五六月间的天气,一会儿阴一会儿晴的,真是没有定数呢。
每到街天,我总是要到新华书店看一会儿小人书。那些画本里的故事就像有魔力似的,我只要见到就挪不动腿。梁山好汉的豪气,孙悟空的本事,都在巴掌大的画页里活灵活现,总是让我如痴如醉。
然而小人书对于当时的我来说实在太贵了,只能是扫一眼,“买”是从来不敢想的。直到上初中进县城,我才终于圆了看小人书的梦。街边的书摊随处可以租书看,一分钱能租两本,这下可算解了馋。
赶街,也是大人们与亲人朋友相聚的时刻。正当我东张西望时,母亲一边采买着日用杂货,一边和熟人寒暄。人人脸上都挂着笑,大家见面都十分欢喜。其实赶街从来就不是单纯的货物买卖活动。在那个通信不发达的年代,赶街也意味着与乡镇其他村、甚至临近乡镇亲友的相聚,是情感交流交融的好机会。
记得临近马鹿塘乡普德村的大伯家跟我们最亲,虽然隔着山路,心却贴得很近。每逢赶街的日子,大伯和伯母总会让同村人捎来热乎乎的口信,告诉我们他家什么时候杀年猪啦,或者他们的洋芋已经成熟,下个星期大伯会背洋芋来给我们啦,或者下个星期街天伯母会来与母亲相聚啦等等,总之是充满了亲人之间深情的牵挂和问候。
这些捎来的话啊,就像冬日里的一碗热汤,暖得人心里发烫。大伯家的洋芋还没背到,那份亲人间的牵挂,早就翻山越岭先到了。
偶尔,父亲也会街天从工作地回来。在街上见到父亲那一刻,我更是仿佛幸福从天而降。赶街哦,总是能给我们带来多少惊喜和快乐。
除了到市场买东西,母亲总是还有其他重要的事情要做。由于故乡的主粮是包谷,所以我们从小多数时间都是吃包谷饭。但每隔一段时间也还能到吃到一些米饭。因为父亲总会想办法带一些回来,另外就是当时每户都会有一些“供应粮”指标,可以到公社粮管所购买大米。
这天正好是我们去“买供应”的日子。粮管所位于离街一公里左右的山包上,平时虽然显得偏僻而孤单,却是那个年代最庄严的存在。民以食为天,有了它,百姓们就有了更多的依靠和保障。
走进粮管所,就看见一个很大的晒场,母亲说这是专门用来晒粮食的地方。晒场后头立着宽敞绵长的粮仓,那样宏大的建筑体量,给幼时的我带来一种近乎震撼的压迫感。
站在晒场上,一股特殊的粮食香气扑鼻而来。那是一种糅着稻米清甜、小麦暖香、玉米醇厚,以及泥土芬芳的独特气息,让人不由自主从心底涌起一股踏踏实实的满足感。
母亲一边排着队,一边和旁边的人低声细语。而我则东张张、西望望,或者四处跑动。母亲也并不阻止,孩子么,好动是天性。更何况晒场这般宽敞,足够我撒欢奔跑。
过了好一会终于轮到母亲。只见母亲拿出两个袋子递给卖粮员,卖粮员看看记有各村各户供应数字的账本,于是开单,收款,称粮。
卖粮员给我们称粮时,我发现一半是大米,一半是麦面,这时我才明白母亲为什么要带两条口袋。母亲说:“凡是买供应,都要搭配,一半大米,一半麦面,因为粮管所也没有那么多大米。”这也是当时社会环境使然吧。
走出粮管所,看着母亲肩上沉甸甸的粮食,我心中充满喜悦,也很心疼母亲,真希望能替母亲背粮食。如今想来,那种对母亲稚嫩的疼惜里,还掺着对长大的渴望,就像初春的嫩芽,既想护着身下的泥土,又盼着快快抽枝展叶。那种心情,至今回忆依然是复杂得说不清。
赶街,对孩子来说当然最重要的就是玩和吃。
只要上街,母亲总会买碗凉粉给我吃。那是用本地豌豆磨面精制而成的。坐在凉粉摊的小桌旁,我们娘俩一人捧着一碗,吃得有滋有味。那凉粉又香又糯还带着筋道,在唇齿间留香良久,想必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小时候的味道”吧。
渐渐地,“走,吃凉粉去”竟成了乡亲们赶街的代名词。要是哪次赶街没吃上一碗,心里头总会觉得空落落的,仿佛这街白赶了似的。小小一碗凉粉的魔力,就这样把寻常日子凝成了化不开的乡愁。
还有一件事是许多同伴的深刻记忆,那就是到街上吃羊汤锅。
在街边一角比较开阔的地方,有几排用木架和油布搭成的棚子。顺着过去,人还没到,远远就能闻到一股很浓的羊肉味道。只见棚子里支着几口大锅,大锅旁边支着两三张桌子。哦,这就是煮羊汤锅的地方了。
父亲从单位回来赶街的日子,是我们最期待的节日。他总会带着我们去吃羊汤锅。走进那个油毡搭的棚子,老板熟络地招呼着:“大哥来了,快里边坐!”那时候的羊肉真便宜,当然钱也硬,三个人吃,一块钱就能买一大海碗,热腾腾的羊汤还随便添。
金沙江畔放养的多是黑山羊,其肉质细嫩鲜美,带着独特的山野清香。对正在长身体的少年来说,喝碗羊汤锅的幸福感和满足感,简直和过年不相上下。羊汤锅里的羊肉炖得烂糊,汤面上漂着金黄的油花,喝一口从喉咙暖到胃里,然后再舒适到全身每根血管,醇香到心底。特别是整碗羊汤喝完后,会感觉全身热乎通透,可以回味很久。看来长辈说的“汤管七天”还真是有几分道理呢!
这时候,父亲总会端着杯家乡自酿的小锅酒,就着羊肉慢慢品尝。看他眯着眼享受的模样,我忽然心头一热——算来已有大半年没见到父亲了。
其实我对羊汤锅并不陌生,因为家住团街的大姨妈家每逢街天就会煮羊汤锅卖。大姨妈家离县城近,我在县城读初中时每隔一段时间总能在大姨妈家的摊子上吃到羊汤锅,那纯纯美美、饱含温情的香味真是永远都忘不了。
这天我们倒是没吃羊汤锅。但母亲还是像往常一样带我吃了一碗凉粉,这就已经让我非常满足。
下午三点多街上人慢慢散去,也该到回家时候了。
这时,村里一位叔叔牵着马径直向我们走来。原来他知道母亲今天买粮食,所以特意来帮我们驮回家,这样母亲也就不用背啦。我心中一阵窃喜,对这位叔叔满怀深深的敬意和感激。
尽管父亲时常不在家,但我们一家总能得到乡亲们的悉心关照。这份深厚的情谊,如同山涧中清澈的泉水,源源不断地滋润着我们一家人的生活。直到现在想起这些温暖的往事,心头仍会涌起对故乡深深的眷恋。
这天我们回程走汤德村这条线。当走到汤德和故乡阿巧的分界点锅兴垭口时,夕阳已经西下。远处,夕阳斜照的红山地泛着宁静的光。我突然对故乡土地产生深深的眷恋。看啊,那山脚处升起炊烟的地方,便是我的故乡。我就要回家了。
年少时站在锅兴垭口的那声轻叹,竟成了贯穿一生的回响。后来岁月里,不论是从县城中学归来,还是从省城的高中、上海的大学返乡,甚至工作后探亲,每当我走到这熟悉的山垭口,望见远处熟悉的村庄轮廓,那颗漂泊的心便倏然落了地。
这些年,锅兴垭口的风景未变,却总在风中藏着新的旧事。此刻,风里似乎飘荡着母亲唤我小名的声音,泥土气息里仿佛还糅合着当年捡柴时的汗水味。这些记忆哦,就像窖藏的老酒,在时光里愈久愈醇。
如今虽人到中年,可只要站在这个新修的进村公路经过的垭口,我依然会像当年那个背着书包的少年一样,心跳加速。因为我知道,从这个山头一直走到底,就到家了。这份近乡情怯的悸动,像垭口的老石头,被风雨磨得愈发明亮,反而愈发清晰动人。
其实从锅兴垭口到家,还要至少四十分钟路程呢。但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我们赶街回来了。回到家中已是傍晚,妹妹们看到给她们买的头绳、花线、糖果等东西,当然是乐不可支,而我也因为妹妹们的开心而无比高兴。
一般人不明白我们兄妹为什么有这样水乳交融的感情,实际上我们从来就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兄妹三人在父母精心呵护下,自幼相伴成长,共同经历人生的跌宕起伏,品味生活的酸甜苦辣,面对岁月的风霜雨雪,始终是彼此最亲密的伙伴,最坚实的依靠。
或者换句话说,自从我们兄妹从母亲腹中呱呱坠地,又结成了血脉交融的整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所以一直以来,兄妹之间、乃至全家大人孩子之间早已形成同呼吸共命运的共同体,这份情比金子还珍贵。一生一世的手足之情哦,就这样化作穿风越雨的力量,如同故乡阿巧那棵大红椿树的根脉,在岁月里越缠越紧,终成支撑彼此生命的强大支柱。
渐渐长大后外出求学,放寒暑假回家我总要去赶街,所以也记不清赶过几次街了。随着时代变迁,整个社会都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总体感觉就是社会越来越进步,物资越来越丰富,生意人之间的竞争也越来越厉害,街上的人却一年比一年少,与当年不可同日而语了。这与整个社会城市化进程不断推进,许多乡亲进城务工的现实密切相关。
但我永远也忘不了当年故乡街道人头攒动的情景,它是我生命中一道亮丽的风景线,是我心中一份永恒的记忆。站在故乡街道上,心中既有无限感慨,也有一丝淡淡的忧伤。如今农村逐渐空心化已成事实,如何让故乡这样的村落重新热闹起来呢,的确是值得整个社会深思的命题。
在岁月的长河里,总有些美好情景被深深镌刻。每当夜深人静,或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它们便悄然浮现心头,像堂屋火塘里未熄的炭星,闪烁着柔暖的亮光。赶街,不仅仅是故乡人到集市聚集的一种简单称谓,更是承载着几代人情感和记忆的灵动符号。在那个没有网络和大型超市的年代,赶街是乡村生活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它像一根无形的线,将金沙江畔十里八乡的乡亲紧紧相连,进而编织出一幅幅生动鲜活的动人画卷。
时过境迁。多少年过去了,许多东西都在变,但母亲带我赶街留下的那份快乐和美好却一直留在我的生命里。不仅如此,它还让我明白生活是多么不易,让我明白要学会珍惜和感恩,学会适应和应对,学会坚强和勇敢。它也教会我要用心去感受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和瞬间,去体验生命中的每一次欢笑和泪水,每一次震撼和感动,每一次希望和失落,在平凡日子里慢慢品味着人生的真谛。
是啊,赶街那些沉淀多年的独有味道,比如那种浓浓的乡土韵味,质朴的生活气息,还有那淳厚的乡情民风、熙来攘往的穿梭人流,牵动着多少游子挥之不去的乡愁。如今,赶街也依然以传统和现代交融的方式延续着,发展着,时刻勾起思乡的魂魄。愿它如永不干涸的河流,承载着代代人的记忆与期盼,在时光的长河中静静流淌,生生不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