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年没坐船回南平了,要不是安安想坐船,我都忘了还能坐船回老家了!”
一声汽笛声裹着江风撞过来,将我从回忆里拽回甲板。望着船舷边奔涌的碧绿江水,我脑子里又缠上了老问题:外婆和外公当年是怎么带着我妈和大舅从南平流浪到林城的?走的水路还是陆路?路上又遭了多少罪?
徐大哥许是真忘了,又或许是这条江断航太久。前些年国家下大力气疏浚整治,这条沉寂的老江才重焕活力,恢复了通航。
“真是个好地方……”
我正发愣,徐大哥举着相机给安安拍着照片,转头又拍着江边连绵的油菜花,“兄弟你说,当年我们的老祖宗是怎么选到这块风水宝地的,简直是太美了!”
“徐大哥,你们徐家先祖是啥时候扎根南平的?”我有些答非所问的回道。
“那得追溯到明朝洪武年间了,”徐大哥调着相机参数,头也没抬,“我家是军屯户,是朱元璋设西南二十四卫时从南京那边迁过来的,不像你们家是后来湖广填四川落的户。”
“我家的家谱上说,我们黎家先祖最早从江西迁来的,应不晚于万历年间,”我望着江面翻涌的浪头,没好意思纠正他。你咋不说你家是徐达的后代。
我外婆家的古家和表舅公家的古家,才是清朝乾隆年间从山西大槐树迁来的。可话到嘴边我又咽了回去,跟徐大哥掰扯这些历史故事,没啥意思。
“我爸说我们属于荆楚黎氏,后来迁徙去了江西,然后因躲避战乱,又从江西迁到了本地。湖广填四川那拨是我外婆家。他们米、古两家当年一起从山西过来,初到南平时还沾着点远亲,谁能想到后来却成了死对头。”
江边的油菜花金黄金黄,像铺了满地碎阳。我望着那片亮色,脑子里浮现出米、古两家旧日的恩怨。这两家的纠葛自打迁到南平那天起就没断过。当年米、古两家先祖同乘一条船入黔,上岸时米家先祖揣着一手酿酒的好手艺,古家先祖则带着祖传酱油酿造秘方。初到这坝子上,两家搭伙拓土、开荒种地、盖房互市,米老太爷的曾祖父还娶了古家先祖的妹子,算得上是亲上加亲了。那时,米家的酒坊和古家的酱园占据了半个镇子的生意,逢年过节互相送酒送酱,孩子们也在一块摸爬滚打。
变故出在道光年间。那年,米家酒坊出了批坏酒,喝倒了镇上几个老主顾,古家先祖念及亲情,主动借钱帮米家周转,还以两家名义贴告示赔罪。可米家后来生意回暖,却在还银子时少算了三成利息,古家老太太上门理论,反倒被米家当家主母骂了句:“你这个婆娘穷疯了!”这话像根刺扎进古家人心里,两家自此生了嫌隙。
更糟糕的是,镇上后来开了家新酱园,老板挖走了古家的酿酒师傅,背地里却传的是米家给了对方好处,让那东家故意来挖了墙脚。后来误会虽然澄清,可古家认定了是米家眼红了自家生意,故意而为。偏巧两家人的旧仇还未理清,又赶上米家酒坊失火,烧了半条街十几间铺面,有人说曾看见古家长工半夜路过,米家便怀疑这是古家报复所为。
就这么一来二去,旧情新怨磨了上百年最后只剩下点曾是亲家的情分,彼此都不愿重提那令人尴尬的往事。到了米慕白祖父米晋如这辈,两家虽然还同处一个坝子,却连红白喜事都已不再互相往来,除非柳中医这类老熟人出面斡旋,两家人才肯坐下来吃茶闲谈。
而米家后来近乎“绝户”的境遇,就裹在这堆老恩怨里,由一桩凶案彻底引爆。
话说慕白五岁那年,南平米家坝子出了两件大事。那时小慕白已能说会道跑跳自如,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也是颇有模样,若科举不废,照这势头将来像祖父那样中个举人也并非难事。他除了读书,更爱守在厨房看佣人做饭。祖父因他爹米大志无辜被杀积了病患,祖母已卧病在床数年,家中大事小事全靠他娘柳氏撑着。柳氏在厨房忙碌时,小慕白就蹲在一旁帮着削土豆、择青菜,小手灵巧还特别认真。
米府的门脸还撑着,可院子里的青砖缝都长了苔,早已没了往日的热闹气氛。
那天夜里,书房的煤油灯芯火苗忽明忽暗,映得米老太爷的影子在墙上忽大忽小。他把二儿子米大信唤到跟前,指了指身边的梨花木椅:“你坐!”
米大信穿着件黑布短袄,胸前挂了只怀表,脚下穿了双马靴,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坐下来后腿还不停晃着。他刚从镇上跑马场回来,脸上还带着几分酒气。
米老太爷看着二儿子这副不伦不类的模样,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摇头叹息。
“我明天要去城里头办事,这家里的事先跟你交待一下!”
他用烟锅敲了敲桌沿,“其一嘞,我想把祖坟迁到白虎山去。柳中医说了,白虎山的风水好,能保家道兴旺。明天,你就去请人动工!”
“好端端的迁祖坟干什么?”米大信皱了皱眉,“埋这儿都好几百年了,有甚不好的?”
其实,他对风水这事向来不信,心里只盘算着明天要跟朋友去镇子上看猴戏。
“你懂个屁!”米老太爷瞪了他一眼,“这是为米家子孙后代谋福,轮不到你牙尖!”
米大信别过脸去,不敢正眼看他发怒的爹。米老太爷咳了一口痰,吐在痰盂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疲惫:“其二,关于你的婚事。今儿张媒婆带了个好看的姑娘来,叫金翠,我和你娘看着还蛮招眼的,你得闲各人割几斤肉到上坡村去看看人家……”
“爹啊!”米大信一听这事,头摇得像拨浪鼓:“我还这么年轻,还想多耍两年再说!”
他这个浪荡子弟是真觉得自己没耍够,不想被家室捆住了手脚。
“你个畜牲!”米老太爷一听他这话气得浑身发抖,脸色一沉,巴掌啪的一声拍在八仙桌上,煤油灯跟着晃了三晃:“你大哥遭此横祸,人头悬在城门洞上看着你勒,你不说自觉自愿撑起这个家,一天到黑朝三暮四,总想着跟头把式的往外头跑。我……我老米家先人的脸,都被你个不肖子孙给丢尽了!”
米大信被他爹的气焰吓了一大跳,酒也醒了大半。他缩了缩脖子,嘟囔道:“爹啊,你老人家莫生气了,等我先去把迁祖坟的事办了,婚事嘛,往后再说了,行不?”
提到大儿子,米老太爷真是悲从心中来,整个身子早就散了,只剩下满心的悲凉。他跌坐在座椅上,冲米大信摆了摆手,摇头叹息道:“滚吧,你个背时幺儿!”
米大信听言如蒙大赦,赶紧作揖谢恩转身溜出了书房。屋里只剩下米老太爷一人,他望着书案上大儿子的遗像,两行老泪瞬间滚落下来。老大年纪轻轻就遭了祸殃,老二又不成器,我老米家以后可咋个办啊?
没过几天,白虎山上便传来了锄头挖地的声音。米大信带着十几个雇工,在虎头崖挖土抛坑,他手中攥着根皮鞭站在旁边监工,谁要是敢偷懒,他就一鞭子抽过去。雇工们人人知道米家二少爷的凶悍,一个个不敢怠慢,挥舞锄头拼命干活,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干涸的土地上,瞬间就没了踪影。
福权带着家丁正往山上送水,远远就见村口的牌坊下,古老太爷拄着拐杖站在路边,福权知道这个古老爷跟米家向来不和,米家仗着财大势大,平时总压古家一头。那年慕白的满月酒,米老太爷都没请古老爷,就是有些看不起他。
“福看门,好久不见啊!”
古老爷脸上挂着比哭还难看的笑意,先开了口。福权平时最讨厌别人叫他福看门,可面对古老爷他还得佯装笑脸施礼道:“古老爷,您有何吩咐?”
“吩咐不敢,我就想问问,你们这是干啥子勒?”
古老爷往山上扬了扬脸,眉心紧皱起来。
“哦,是我家老爷要迁坟!”
“迁坟?好端端的迁个啥子坟咯?”
“这里风水好,老爷要把米家祖坟迁到白虎山上去!”
福权有意无意的说道,“是柳中医说的,说这里更能保米家兴旺!我问问你古老爷,”他见四周没人,故意对着古老爷的耳根,“这白虎山是不是有一半是您古家的地?”
“那是当然!”
“那么,米老太爷连个招呼都不同你老人家打一声,就动工迁坟。这样也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吧!”
古老爷闻言脸色顿时就白了,杵着拐杖的手抓出汗来。他想起自己被米老太爷冷落的样子,想起米家平时的霸道,惦记着打他爷爷起就一直求之不得的米家家传宝贝和秘而不见的配方,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蹿了出来,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好你个天煞的米老头,”他恨恨抹了把脸,咬着牙怒吼:“看我不破了你米家的风水,我誓不为人!”
福权心中暗喜,脸上却装着惊诧地劝道:“哎呀古老爷,您老可别冲动啊!”
“哼!你看我冲动不冲动,老爷我自有妙法!”
古老爷说完拄着拐杖就回了府,福权站在原地,嘴角露出一丝奸笑,心想米家跟古家斗起来,他正好趁乱坐收渔利。他早就看米大信不顺眼了,扳倒米家他这个福看门说不定还能多捞些好处。
古老爷回家后便把风水先生请了去。
“要破米家的风水倒也不难!”
风水先生手拿罗盘,在古家院子里转了半天,手捋着山羊胡子,慢悠悠地说道,“您老就在白虎山上开条岭子,把虎腰给他截断,他米家的风水也就断了。而且,这岭子一开村里人出行也方便,您还落个好名声!”
古老爷闻听顿时眉开眼笑,当即吩咐人去请来雇工,次日一早便带着上了山,在山脊上开起岭子来。福权望见了急忙跑回米家报信,米大信却还在那舞刀弄枪的不着急。
“二少爷,大事不好了!”
米大信端着茶杯正在树荫下喝茶,慢悠悠的问道。
“有啥子大事哟?惊惊慌慌的不像话!”
“哎呀,古家在白虎山开岭,要破了咱米家的风水啊!”
“他敢!”米大信将茶杯摔在地上,“我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哎呀,二少爷!”福权急得直跺脚,“人家已经动手了。这岭子一开,迁祖坟就没用了,风水都会转到他古家去。您要是没得办法,我还是去报告老爷吧!”
“废物!”米大信厉声骂道:“这等小事何须我爹出面,你且看我的!”
米大信说着便带上家丁往白虎山上跑去。到了山脊上,看见古老爷家的雇工正在那里挖得热火朝天,米大信冲了过去,一脚踹翻地头上的锄头。
“你们都给我停下!谁让你们在这儿挖的?”
雇工们一看是米大信,全都吓得不敢动了,这位二少爷的凶悍他们是早有耳闻的。
古老爷家的管家走过来陪着笑脸说道:“米家二少爷,这是我们古老爷让挖的,这地也是古家的,跟你们米家没得啥子关系哟?”
“放你娘的狗臭屁!”米大信一脚踹在管家的肚皮上,“这白虎山乃是我米家的风水宝地,你们敢在这儿动土,就是跟我米家作对!”
雇工们闻听吓得扔下锄头扭头便跑的无影无踪。米大信见状依旧不解气,带着人就往古家跑,去找古老爷子兴师问罪。冲进古家,米大信见屋里陈设简陋,嘴角露出嘲笑,心想古家就是古家,再怎么也比不上我米家的资产。古家下人好半天才壮着胆子出来对米大信说:“米家二少爷,我家老爷说了,开岭的地是古家的,说你们米家管不着。并且……并且开岭是为了古家村的人好。您……您就别多管闲事了!”
“呸!”
米大信本来就窝火,见古老爷避而不见,下人还敢如此说话,顿时火冒三丈。他抬腿踢翻旁边的红木椅,椅子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散了架。
“好不知羞耻!”他指着下人的鼻子吼道,“老子倒要看看,你古家有多大个本事!”
到了傍晚,米大信拿着一面锣,站在米家村口当当当地敲了起来,锣声在村里回荡,很快就围拢过来一群人。
“诸位听着!”米大信扯着嗓子喊道,“米家村十八到四十岁的男男女女,都跟我去白虎山!他古家敢破我米家的风水,咱们就跟他们算账!打伤了古家人,官司米家负责。米家人若被打伤了,我米家负责赔偿!”
人群里一阵骚动,看热闹的人踮着脚往前面挤,几个好闹事的无赖泼皮赶紧回家拿了打狗棍,凑到米大信身边跃跃欲试。米大信带着人往白虎山跑。可到了古家,却发现大门紧闭,一个人也没有。古家人早就听到风声,躲起来了。
“真没劲!”
人群中有人嘟囔了一句。米大信也觉得没趣,正打算带人回去,忽然瞥见不远处的树林里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是古梅根!”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这古梅根是古家的远房亲戚,平时就爱偷鸡摸狗,他本来想趁乱偷点山上的木材,没料到却碰上了米大信等人。
“给老子抓住他!”
米大信一嗓子喊出来,带着人就追了上去。古梅根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往前跑。岂料慌不择路间,他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摔在地上,脑袋撞在树根上,哼都没哼一声就不动了,脑浆顺着树根流出来染红了土地。人群顿时安静下来,谁都没想到会出人命。米大信看着地上的尸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有些恶心。
“二少爷,你怕了?”
旁边一个无赖凑过来,激他道,“我听说人脑吃了大补,你敢不敢吃?”
米大信本来就好面子,被他这么一激,顿时来了火气,咬着牙吼道。
“谁不敢吃谁是小狗!”
“好嘞,看您的了!”
无赖说着找来只瓦罐,吊在木架上,底下点起篝火。瓦罐里的水渐渐烧开,热气裹着血腥气飘出来,熏得人头晕。米大信砍了两根竹棍当筷子,犹豫着伸进瓦罐。
“动手啊,你不是说吃过吗?”
无赖被他逼得没法,也把竹棍伸了进去。篝火的火苗映着一张张狰狞的脸,瓦罐沸腾的声响混着几声怪笑,在寂静的白虎山上飘得老远,格外渗人。米大信看着瓦罐里翻滚的东西,心里却莫名发慌——他隐隐觉得,自己闯了天大的祸。
出了这么大的事,古家立即就报了官。结果,米大信当晚便被官府的人抓走了。米老太爷知道要想救二儿子,必然要求古老爷。转天一早,他便带着管家福权,提着两箱银票、一坛陈年老酒,亲自去见古老爷。
“古兄,看在你我两家是亲家,又同窗一场的情分上,求求你撤诉吧!”
米老太爷把礼物放在桌上,声音带着颤,“我米家就剩这一根独苗了,你若答应,你想要啥我都给你!”
古老爷端着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米老太爷,一条人命可不是钱能摆平的。再说,这事我做不了主啊,你得去跟家属商量!”
米老太爷心里清楚,你不就惦记着米家的酿酒秘方嘛,嘴上却说:“家属嘛是您古家的亲戚,您又是古家的族长,还是您说句话比啥都管用!”
“你现在知道我说话管用了?”古老爷放下茶杯,冷笑一声,“以前伤我面子的时候,咋没想过今日此时?”他盯着米老太爷,“要我帮忙也成,你到我古家祠堂,给我列祖列宗磕三个响头,下跪赔罪吧!”
米老太爷霎时怔住了,他好歹也是举人身份,坝子里有名的大财主,让他给古家先祖下跪,这可比杀了他还难受。
“是啊,你堂堂的举人米老太爷,怎舍得屈尊给我古家下跪?”古老爷惨笑道,“您老请回吧,这件事,恕我无能为力!”
可当天下午,古家祠堂里便传来了动静,米老太爷真的下跪了。他闭着眼,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给古家列祖列宗的牌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出了血。
在古老爷的周旋下,米大信虽免了死罪,却仍被关在大牢里,只获准家属探监。有人说古老爷没拿到秘方,还惦记着米家那只宋代青花瓷瓶,是故意不放人。也有人说衙门收了古家的好处故意拖着不判。这事到最后也没个定数,成了米家坝子的一桩悬案。
半个月后,牢里传来消息:米大信病倒了。米老太爷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叫上亲家公柳中医,亲自驾着马车去探监。米大信瘦得脱了形,脑袋却肿得比平常大了一倍,一见到父亲,眼泪鼻涕流了一脸:“爹,快救我!我可活不长了……”
见二儿子这副模样,米老太爷心如刀绞。大儿子没了,二儿子要是再出事,米家就真的绝后了。他强忍着眼泪,拍着米大信的手安慰:“你放心,爹一定把你保出去。柳先生来了,让他给你看看!”
柳中医给米大信把了脉,皱着眉摇着头出来了。米老太爷心里一沉:“您直说吧,我扛得住。”
“此病甚怪,我行医几十年从未见过,”柳中医叹了口气,“他脉搏跳得极快极有力,仿佛有两个人的心跳在里头,盛极必衰啊。我实在没法,您另请高明吧!”
米老太爷急得直跺脚:“就没别的办法了?”柳中医犹豫了半天,写了个地址给他:“您去找这个人试试,人称‘妙手回春’,死马当活马医吧!”
米老太爷赶紧派人去请,“妙手回春”来了后,也只是开了些奇怪的草药,米大信的病半点没好转。米老太爷变卖了家里的古玩字画、田产铺子,四处打点关系,总算把米大信从牢里保了出来。
米大信出狱那天,脑袋肿得快有笆斗大。米老太爷不顾自己年迈体衰,亲自驾着马车接他回家。路上,米大信靠在车板上,声音微弱:“爹,我想看看咱家的庄稼。”
他知道自己吃了人脑,闯了大祸,怕是活不长了。
米老太爷喉头一紧,眼泪掉了下来,赶着马车拐了个弯,往田埂上去。
此时正是早春,米家坝子的油菜花漫山遍野地开着,金黄金黄的一片。牛羊在河湾里吃草,牧童坐在牛背上唱着山歌,湛蓝的天空下,羊群像一团团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米大信看着这熟悉的景致,嘴角牵起一丝笑意,安详地闭上了眼睛。马车碾过田埂的声响,混着远处的歌声,成了他留在这世上最后的印记。
